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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要双修吗   “我们 ...

  •   流焰剑留下的灼热剑气似乎还隐隐附着在经脉之中,骆云州回到静室,阖目调息,将那一丝躁动的火气缓缓化去。与红鸾的短暂交手,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随他消遣。

      他自问行止由心,与这位道宫少主交集甚少,年少时也不过一面之缘,何来“装”之一说?
      红鸾其人,似乎并非简单的性情乖张,其言行之下,似有别种深意,只是那深意如同隔雾看花,难以捉摸。

      过了片刻,侍者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恭谨道:“禀真君,少主命人送来宝物,说是给您调理气息所用。”

      骆云州的目光从手中的玉简上移开,望向门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道宫侍者双手捧着一只玉盒,踏入室内。那玉盒不过尺余长,通体剔透,边缘流转着幽幽蓝光,甫一出现,凛冽寒气便弥漫开来。

      侍者将玉盒轻放在骆云州手边的紫檀木矮几上,后退一步,头垂得很低:“少主交代,此物性寒,与您灵根相合,或有进益。”

      骆云州的视线落在那只玉盒上,并未立刻开启,而是抬眸看向侍者:“可还有其他话?”

      侍者声音更低:“少主只吩咐将此物送到,并转达方才那句,其余并无。”

      “知道了,多谢。” 骆云州道。

      侍者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出了静室,将门轻轻合拢。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玉盒兀自散发着幽幽寒气,骆云州静坐了片刻,方才伸出手。

      指尖触及盒盖,一股精纯而沉静的极寒之力顺指而上,冰冷刺骨,却令他舒适。

      他指尖微光一闪,盒盖无声滑开。冰蚕丝织就的银白色软垫上,静静卧着三枚龙眼大小的果实。果实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冰雪凝聚而成,浓郁清凉的灵气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异香瞬间逸散,道宫房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炽热躁意,竟被这香气一冲,平复了不少。

      “雪魄果。” 骆云州眸光微凝,低声自语。

      他自然识得此物,生于北极海眼深处万丈玄冰之下,汲取极阴地脉,千年方得结果,所蕴冰魄寒元至精至纯,是化解体内真火、镇压灵力暴动、稳固甚至拓宽经脉的天材地宝。

      即便在天衍宗,此等品相的雪魄果,也足以放入内库珍藏,非立大功者不可得。

      如今却这般轻易地被送到了他这客居的案头。

      骆云州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玉盒边缘无意识地轻叩,目光却有些飘远,穿透眼前氤氲的寒气,落在了不久之前的记忆里——

      红鸾手持流焰剑,剑身赤红如熔岩流淌,剑气炽烈霸绝,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威压,仿佛要将他周身空间都点燃撕碎。那一招一式,快、狠、准,透着冰冷的杀伐气,与其说是指点切磋,不如说是某种压抑情绪的发泄,可就在那剑势攀升至顶峰的刹那,一切又戛然而止。

      流焰剑发出一声不甘般的嗡鸣,剑身轻颤,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颊边几缕未束紧的发丝。而在那一瞬间,在凌厉剑风与炽热灵压的缝隙里,他似乎感到一抹与周遭炽烈格格不入的凉意,极快极轻地拂过了他的额角。

      快得像错觉,轻得像落雪。他不由得又瞥了眼传讯符,师尊没理他。

      此后数日,红鸾未再亲至停云阁,但关于他的消息却断续传来。骆云州只默默听着,然而越是听,越是觉得此人全无定数,或许只能用随心所欲四字勉强概括。

      还是不要牵扯太深,以免徒费心神才是,直到道宫内门小比,骆云州受邀于主台落座,才再与红鸾相见,他能察觉到侧前方那道属于红鸾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他身上。

      红鸾本人则慵懒地倚在铺着雪白毛皮上,把玩着酒盏,对场下比斗显得兴致缺缺。

      一场比斗结束,胜出的是一位姿容秀丽的男弟子,因获胜而脸颊微红,下意识抬头目光掠过骆云州,又迅速垂下眼帘,耳根却更红了些,旁边有长老出言夸赞,他声如蚊蚋地谦辞。

      这本是寻常一幕。然而骆云州随即感觉到,那道原本散漫的目光骤然凝聚,如实质般钉在他身上,冰冷,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意味。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仿佛只是错觉。

      但紧接着红鸾便嗤笑一声,将杯中酒饮尽,丢下一句无趣,竟直接起身离席,全然不顾场中气氛瞬间凝滞,与那获胜之人霎时苍白的脸色。

      场中一时无声,骆云州端坐如钟,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掠过一丝疑虑。

      红鸾喜怒无常他是知道的,但这番发作,时机巧合,且那弟子表现也并无明显错处。他不由暗自思量,是否是自己方才忽略了什么,什么惹了这位少主不悦?

      或许红鸾只是单纯觉得比斗沉闷借故离开?亦或是他对自己坐在这里观礼本身就不甚满意?

      小比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骆云州直到结束,才依礼告辞返回。不过刚踏入停云阁院门,他便嗅到空气中一丝属于红鸾的暗香,混杂着清冽的酒气。

      院中古松下,红衣身影背对着他,倚树而坐,手中拎着一个玉壶,仰头间,夕阳余晖透过松针,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抹红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出一种与白日不同的近乎寂寥的意味。

      骆云州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处停下,没有贸然靠近,亦未出声,只静静立着,如同院中另一株沉默的松。

      红鸾又灌了一口酒,才懒懒开口,声音因酒意微哑,带着惯有漫不经心的腔调:“剑仙好兴致,看了一下午猴戏,可还满意?” 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骆云州神色不变,平静答道:“道宫人才济济,招式各有精妙,谈不上猴戏。”

      红鸾低笑一声,笑声在暮色中有些飘忽,他转过头,琥珀金的眸子因酒意蒙上一层水光,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也是,你们天衍宗最讲究道,看什么都是道、都是法,自然受益匪浅。” 他话锋一转,盯着骆云州,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那你看今日的那个师弟,如何?身法还算灵巧吧?模样也还周正?”

      骆云州心下微异,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那名弟子,只依实回答:“身法灵动,根基扎实,法器使得颇有章法,假以时日,当有进益。” 至于模样,他并未置评。

      “哦?只是颇有章法?” 红鸾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满意,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倒像是很希望得到你的指点呢。怎么,哥哥没点表示?这般惜字如金,岂不是辜负了同门的一片向道之心?”

      这话已近乎无理取闹,甚至隐含轻佻。骆云州眉头终于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肃然:“我乃客居于此,岂敢妄议贵宗英才,更遑论指点,你当慎言。”

      红鸾听他语气重了些,默然不语,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近两步,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骆云州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骆云州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对视。

      红鸾像是被这过于坦然平静的目光烫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别开脸,声音里透出一股烦躁:“罢了,与你多说无益。”

      他不再看骆云州,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不悦,拎着快要见底的酒壶朝着院外走去。

      “真君,” 骆云州在他身后开口,“酒烈伤身,不宜多饮。”

      这句话使红鸾的脚步骤然停住,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在骆云州的注视下,红鸾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裹挟着酒气的风,他几步冲回到骆云州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那双琥珀金的眸子里,醉意、怒火、委屈、不甘,还有某种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渴望,如同破碎的星光般剧烈翻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仰着脸,因为醉酒和情绪激动,眼尾染着惊心动魄的绯红,死死盯着骆云州近在咫尺的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了?” 骆云州问他。

      下一瞬,在骆云州尚未及反应,或者说,在他身体本能做出反应之前——红鸾蓦地踮起脚,带着浓烈酒气的,微凉而柔软的唇,带着一股决绝又仓皇的力道,吻住了他。

      那又不是吻,莽撞,生涩,毫无章法,只有汹涌澎湃的情绪借着酒意决堤而出。

      骆云州瞳孔收缩,几乎在双唇相触的刹那,他身体比意识更快,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闪电般抬起,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按在了红鸾单薄的肩上,发力一推——

      “唔!”

      红鸾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大概是刚才撞到了唇齿。他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干脆地推开,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但随即,那错愕被更猛烈的怒火和某种尖锐的嘲弄取代。

      他盯着骆云州,忽然扯出一个冰冷到极点、也艳丽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情绪而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讥讽:“推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虽然被推开,气势却仿佛更盛,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紧紧锁住骆云州:

      “我们不是要双修的吗,清昀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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