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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功法双修 红鸾身处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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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玉平台之上,灵雾氤氲,骆云州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红鸾身上。
对方已闭目调息,腰线清瘦,双唇紧抿,显然是不愿与他交谈的模样。
骆云州未语,只是平稳伸出右掌,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恰到好处的位置。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哪怕闭目也能视物,红鸾的指尖蜷缩,却一时没动。
“手。” 骆云州说,“放上来。”
他看见红鸾的肩线倏地绷紧,知晓他或许有万般情绪翻涌,骆云州也并不催促,只是静候,目光如一阵春风般笼罩吹拂着,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淌,只有灵雾无知无觉地缠绕过他们的衣角发梢。
终于,那只恍如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缓缓递出,指尖悬在虚空,仿佛前方是无底深渊,迟疑着不肯落下。
骆云州的手向前稳稳一送,干燥温热的掌心毫无缝隙地贴合上去,将之握在掌心,力道温和,将那点细微的颤抖一同裹入,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似乎都顿了一瞬。
“静心,行功。” 骆云州的声音低沉平稳。
语落,他已阖上双目,玄真诀于心间无声流转。一缕至精至纯、温润平和的灵力自金丹深处悄然引动,金丹之上的金红光芒也随之苏醒,与灵气交融,循着手臂经脉,如泉水般平稳潺潺,渡向相贴的掌心。
两人周身的气息仿佛与这洞天暖融的灵雾相融,道袍无风自动,披散的长发随之飘舞。
他昨夜看过道宫送来的双修功法玉简,扫过一眼便融会贯通,唯一难处不过是如何平息红鸾灵力的抗拒,不过——预想中对方那霸道炽烈,充满排斥的纯阳灵力并未迎来激烈的冲撞。相反,当他的灵气触碰到红鸾灵力边缘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油然而生。
红鸾的灵力炽热澎湃,如同这洞天深处翻滚的地火,却在触及他力量的瞬间,就如被春日暖阳拂过的薄冰,悄无声息地化开一丝柔软的缝隙,竟隐约传来一丝迎合与牵引。
而他自己的灵力也自然而然地寻着对方灵力流转,抚过脉络中几处晦涩的关窍,轻柔地覆上去,耐心地梳理抚慰,如同最了解琴瑟的乐师,指尖拂过,便能精准地调谐不协的弦音,使之共振出和谐清越的鸣响。
听到一声仿佛从喉间压抑逸出的闷哼传来,骆云州睁开眼,正对上红鸾猛然睁大的双眸。
骆云州迎视着他,发现他并无大碍,便再次闭眼,更深地沉入那种玄妙状态。
心念微动,那两股已然开始交融至不分彼此的青赤灵力,便在他的掌控下,向着双修功法中一条艰深的周天路径稳而坚地推进。他掌控着一切节奏与流向,如同技艺已臻化境的船家,于惊涛暗礁中引领着这艘看似桀骜不驯、实则在他驾驭下渐趋温顺的孤舟,驶向更幽深也更汹涌的灵力气海。
周围灵雾的盘旋似乎也随之加快,如被无形的漩涡带动,缠绕在他们周身。
“闭眼,跟上。”
红鸾胸膛微微起伏,他定定地看着骆云州,最终猛地又闭上了眼,长睫颤抖。而后骆云州便感觉到掌心下那只手不再僵硬,对方体内的灵力更加温顺主动地开始跟随他运转。
交融的灵力在红鸾体内游走,让阳和之气充盈他的金丹,洞天内浓郁的火灵之气,似乎也受到了牵引,更温和地涌入红鸾体内,被那交融的灵力流有序地吸纳转化。
灵雾愈发缠绵地旋转,将相对而坐的两人温柔包裹,几乎淹没了他们的身形,只余模糊的轮廓与掌心间流泻出的灵力光华。那光华如水如纱,在乳白色的雾气中蜿蜒流淌,映得红鸾苍白的脸泛起浅淡霞色。
完成了第一个周天循环后,红鸾体内的纯阳灵力更加汹涌澎湃,仿佛地底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出处,正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那股力量炽热精纯,不再仅仅是功法运行,更像是一种源于本能,难以压抑。
随着周天运转,这种变化愈发明显。骆云州沉静地引导着,试图以自己中正平和的灵气去包容梳理那股狂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如同清凉的溪流汇入灼热的岩浆,每一次交融都在转化那些过于暴烈的火灵之气,使其变得温顺,纳入正确的轨迹。
然而,红鸾身体的反应却与灵力渐趋平稳的走向背道而驰。
骆云州的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只见红鸾原本苍白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秾丽的绯红,从耳根、脖颈,迅速蔓延至脸颊,乃至被道袍包裹的领口下那片肌肤。仿佛体内有火焰在灼烧,细密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角、挺直的鼻梁渗出,迅速汇聚,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不再是刻意压抑的轻缓,胸膛起伏的弧度明显加大,带动着单薄的衣衫,红鸾长睫颤抖得厉害,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深深的齿痕,仿佛在极力忍耐某种强烈的冲击与不适。
骆云州就看着他,红鸾那原本只落在他掌心的手开始用力的回握着他。
“嗯……”
一声极力压抑,却带着难耐颤音的闷哼传来,骆云州蹙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奔流的热度和加速的脉搏,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决堤,只是……
他哪里有输进那么多灵力?他又并非不懂分寸的小修士。
红鸾身处烈焰焚身般的燥热煎熬,汗湿重衣,喘息艰难。骆云州见他状似痛苦,加快了灵力疏导的节奏,试图更快地引导那些奔涌的火灵之气,同时分出一缕更加温和清凉的太虚清气,悄然渡向红鸾几处可能积热的大穴,试图帮他缓解这燥热。
随着持续引导吸纳红鸾那精纯磅礴又同源互补的纯阳灵力,并与之深度交融,骆云州感到自己丹田内的元丹,将红鸾渡后经过他转化的纯阳生机,一丝丝吸纳融合。
一股熨帖至极的热流,自元丹为中心,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感觉并不燥热,而是一种充盈的舒适与满足,心神在这温养下迅速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明凝练,冷静自持。
洞天内的灵雾盘旋得愈发急促,氤氲朦胧,汗水从红鸾潮红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赤玉台上,发出轻微的声。他偶尔受不住那热力,无意识地想抽回手掌,喉间溢出难以自控的细碎气音,又立刻被他死死咬住唇咽回去,只余长睫上凝结的不知是汗是雾的水珠,颤巍巍欲坠。
骆云州将他的煎熬尽收眼底,眸色深沉。他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稍稍加重,指腹无声地摩挲过那灼热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带着一丝无言的安抚。
“别动。” 他声音低沉,在红鸾又一次难以抑制地轻颤时响起,穿透令人窒息的燥热与呻吟,“听话。”
红鸾似乎挣扎出一丝神智,湿漉漉的睫毛掀起,琥珀金的眸子里含着水汽与火光,涣散地看了骆云州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楚,有迷茫,或许还有一丝对他此刻气定神闲的微弱怨怼。
但最终,还是闭上眼,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骆云州的手,跟随那唯一能缓解这焚身之火的灵气。
最后一个周天灵力缓缓归位,融入各自丹田。骆云州率先撤力,徐徐收功,周身那因引导灵力而外放的气息也如潮水般敛去,重新归于深海般的沉寂。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完全离开对方手掌的刹那——红鸾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将他的手扣住。
那动作快得像错觉,仿佛被抽离的不仅是灵力,还有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让红鸾下意识想追寻。他依旧闭着眼,长睫湿漉,颊边不正常的潮红未退,淡色的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喘息细微而凌乱,带着一种灵力交融后的虚软与罕见的迷茫。
像一只被抚顺了毛,却还在本能追寻温暖源头的幼兽,全然失了平日的冰冷戒备。骆云州就看着他用细腻肌肤触及他的掌心,红鸾俯身将脸颊贴到他的手里轻蹭。
在红鸾的唇即将无意识地蹭上他腕侧皮肤的瞬间,他左手探出,稳稳地扣住了红鸾的下颌。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止住了他前倾的势头,将那点懵懂意图止步在毫厘之间。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带着湿意,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颌骨瞬间的僵硬和喉结细微的滚动。
红鸾猛地睁开了眼。
琥珀金的眼眸里残留着未散尽的迷离,却在触及骆云州眼神的瞬间,如被冰水浇透,骤然清醒。那迷离迅速被震惊、羞恼、以及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取代。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做了什么,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我……” 他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想挣脱那只手,身体却还软着,一时使不上力,只能徒劳瞪着他,眼圈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骆云州看着他眼底的惊涛骇浪与狼狈不堪,扣着他下颌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用拇指指腹,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地拂过他紧抿的下唇。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也无比随意。
“清醒了?” 骆云州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同他闲话。
红鸾羞愤欲死,猛地用力,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自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踉跄了一下,撑住赤玉台面才稳住身形。他急促地喘息着,别开脸,不再看骆云州,只留给对方一个侧脸,和剧烈起伏的肩背。
骆云州收回手,指尖那抹细微的温热与颤栗感悄然消散。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并无皱褶的衣袍,语气平淡地告知,说一件与此刻旖旎尴尬气氛全然无关的正事:“三日后,我不在道宫。需离宫一趟,见一位故人。”
红鸾倏地转过头,眼中的慌乱羞恼尚未散去,便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
“你要走?” 他声音有些哑,带着未平复的喘息,语气却已下意识筑起了冰墙,“道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契约期间,你当以疗伤为先,岂可随意……”
“故人相约,推脱不便。” 骆云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陈述自己的决定,“延缓一日,真君忍耐一日,可好?”
离宫见友,是天经地义,无需他红鸾准许。
红鸾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想到自己方才那丢人的失态,一股邪火窜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讥诮冷笑,却发现自己难以作此情态,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细微颤音的轻哼:“呵,真是交游广阔。既如此,自便便是。” 他偏过头,不再看骆云州,“不送。”
骆云州也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再会。”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平稳地步入流转的灵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洞天出口的光幕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