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32、停职

　　周云归还没回过神，池晏便站起身，冲着躺在地上的他伸出手，“时间刚刚好，来吧，我们继续。”
　　他算准了周云归的心理防线，计划好了时间，在闯入周云归情绪的安全距离后，也能够保证训练按时完成。

　　周云归注视着池晏带着笑意的眼，那双眼太过清亮又笃定，仿若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然后告诉他:
　　没关系，你可以做你自己。
　　周云归一时失语，只能伸出手，缓缓搭上池晏温热的掌心。

　　回到片场里，宋时屿正在等着拍他跟周云归最后一场对手戏。
　　池晏亦步亦趋地跟着周云归，胳膊若有若无地贴着，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周云归走到宋时屿身边，眼神落在他的膝盖上，“检查结果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了。”宋时屿抬了抬膝盖，轻声试探着问，“云归哥，晚上结束一起吃个饭吧。”
　　池晏感觉到周云归沉默了一瞬，下意识侧目看他，却看到周云归冲着池晏微微点头，“好。”

　　池晏心里头又酸了几分，像是吞了个柠檬。
　　这场戏没有许寅的戏份，池晏坐在监视器旁边，眼珠子快贴上去了，抱着胳膊，浑身散发着冷气。
　　冯良“嘶”了一声，侧过脸，嫌弃地看着池晏，伸手推了一把，“往旁边坐点儿。”

　　“沈律，不好了。”孟源猛地推开了沈愈的办公室门，甚至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沈愈埋首在一叠厚厚的资料中，闻言缓缓抬起头，“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件校园霸凌的重审案上面。

　　这个案子他追了很久，现在终于摸到了关键的线索。
　　霸凌者当年有篡改年龄逃避责任的行为，而且他掌握了知情人的录音，眼见着案件正要迎来新的转机。

　　孟源急得眼睛都红了，为沈愈鸣不平，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许氏继承案的那个继承人，就是那个许文杰，他向律协举报您了......”
　　沈愈放下笔，“举报什么？”
　　“举报您跟许子烨串通，合谋套取许氏遗产。”
　　沈愈浑身冷了下来，如坠冰窖。
　　这一刻他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很快，惩戒委员会的约谈通知就送到了律所。
　　密闭的谈话室里，冷白的灯光照射着，安静又压抑。
　　工作人员坐在对面，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沈愈律师，现就许文杰举报你涉嫌违规执业，泄露委托人公司机密一案，向你核实情况，请如实回答。”
　　沈愈指尖紧了紧，却仍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一一回应。

　　陈述工作细节的时候，他坦然承认，加班时自己确实将案件资料带回家处理，许寅也是在这时候接触到了资料。
　　但是他按照流程将资料锁进了保险柜，并不清楚许寅是如何获得的。
　　“你跟许子烨先生住在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工作人员镜片中的眼神锐利。
　　沈愈垂着头，几次呼吸之间，都难以回答出口。

　　他们是爱人，是伴侣，是彼此的依靠，曾经沈愈是这么以为的。
　　可最后，他们是谎言，是蓄意，是虚假的一场空，所有的亲密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之后的流程来得太快。
　　最终，沈愈保管步骤存疑，与许寅超出正常范围的亲密关系，成了最后的钉子，像重锤落下，死死钉在他身上。
　　沈愈收到了《临时停止处分决定书》的那一刻，脑中是蒙的，他几乎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一朝倾覆。他在法庭上一向能言善辩，此刻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句。
　　三个月，他会错过校园霸凌的案件重审，不会有人比他更重视这个案子，这么多年一直坚持追查，却在临门一脚时一切落空。
　　沈愈拿着那张薄薄的，却宣告他职业生涯受阻的纸，沉默地收拾好个人物品，装进纸箱。

　　他拉开抽屉，犹豫了一瞬，把那个陈旧的MP4装进了口袋，然后抱着箱子失魂落魄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沈愈的优秀，律所每一个人都知晓，虽然这次只是停业三个月，但是处分记在档案里，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沈律，你就当休息休息。”
　　走廊里的同事们纷纷安慰他，他勉强撑着微笑，一一颔首告别。

　　沈愈开车回到小区，停稳了车，他有些麻木地推开车门，拿起副驾上面的纸箱子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单元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的许寅。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寅顿住，像是块无法挪动的石头，想上前，却被心底的愧疚拉扯着不敢面对。
　　而沈愈眼底隐忍的红，在看到许寅的一刻，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全都怦然炸开，蔓延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猛地将怀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摔，里面的东西撒了一片。
　　文件四散，水杯也滚落到了一边。
　　沈愈失控着大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在许寅脸上，带着哭腔嘶吼着，“你满意了吗！”

　　这一拳很重，许寅脸上传来了灼烧的疼痛感，他知道，是许文杰的举报导致沈愈被停职。
　　他心虚愧疚，丝毫没有躲避，任由沈愈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发泄着内心的痛苦和压抑。
　　他后悔了……

　　他一直以来精心策划，终于夺得了他想要的一切，可这一切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好像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沈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