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31、裂缝

　　片场里，周云归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带着温和的面具，调动着全身每一个细胞，维持着高强度的工作。
　　“你因为他丢了工作，丢了梦想，也让你一直跟的案子都落空了，这一刹那你特别恨他，出拳一定要毫不犹豫，要狠。”冯良比划着，显然对周云归的表现很不满意，“你现在拳头太软了，拍出来力道不够，会有点假。”

　　冯良一向是精益求精，对镜头要求很高。但是这种戏份周云归实在是经验太少，他想做好，却实在力不从心。
　　试了好多次，他的情绪倒是拉满了，面对池晏一拳又一拳的挥出去，冯良却还是不满意地眉头。
　　最后力气用的差不多了，周云归脚下有些站不稳，被胳膊的力量带着朝着池晏倒过去，池晏伸手一捞，顺手就把他拉到怀里扣住，趁机揉了一把他的后腰，笑着低头看他。
　　周云归腰间有一丝痒意，微微抬起眸，眼神带着嗔意。

　　冯良白了池晏一眼，无语闭眼叹气。
　　拍摄间隙，冯良干脆专门腾出来一间房子，给周云归临时安排了拳击的突击训练。
　　“云归你出拳还是太僵硬了，我给你找了个动作指导，趁着转场的空档给你加练一下。”
　　冯良眼看着池晏挪着挪着贴到了周云归旁边儿，瞪着一双期待的眼看着他，无奈挥手。“行了你也一块儿去吧，练完了打漂亮点儿。”
　　“没问题冯导。”池晏拉起周云归就去换衣服。

　　临走前冯良还是有点不放心，没忘记朝着池晏叮嘱，“好好练习啊，别打扰他。”
　　两人刚进训练室，动作指导已经在一旁等着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看起来四十上下，一身紧实的肌肉，态度专业又客气，“二位老师好，我是冯导安排的动作指导，姓张，咱们今天主要针对这个拳击动作进行练习，尽量做到出拳有力。”
　　冯良传了视频给他，他的主要任务是教周云归学会挥拳头，动作美观，又要看起来有劲儿。

　　池晏的动作极为标准，没什么可教的了，张指导把全部教学重心放在了周云归身上。
　　“送肩，周老师别光用手的力量，重心沉下去，身体核心要用力，胯跟着转，把拳头送出去。”张指导在周云归身边做示范，又扶着周云的肩膀去纠正动作。

　　池晏坐在镜子边上，看着周云归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时咬住嘴唇，额头冒出来细细的汗珠。
　　张指导站在周云归面前隔着一点距离伸出手掌，“来，往前打，打到我手心，用力。”
　　周云归依言出拳，可身体协调性跟不上，僵的不行，拳头、肩膀和胯各出各的，重心一歪，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池晏连忙起身站在他身后虚扶了一把，见他自己站好了才缓缓退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指导摸了把脑门上的汗，安慰道:“休息会吧周老师，你太紧张了。”
　　休息的时候，周云归有点懊恼，站在原地研究动作，对着镜子比划着。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腕轻轻握住，姿势被掰着扶正了。

　　“来，朝上打。”池晏从背后环抱着他，从腰间的位置开始，紧紧贴在一处。他凑到周云归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痒痒的，让周云归心间麻了一瞬。“周老师要认真点，不然晚上的戏要迟到了。”
　　池晏的脸凑过来和周云归一同看向镜子，声音放的很低，比张指导还耐心几分，“不是只有拳头出去，全身核心用力，带着拳头，才能有劲儿。”

　　池晏只觉得他们的姿势在镜子里看起来格外亲昵，万分养眼。
　　可周云归无暇欣赏，眼里只有对完成动作的渴望。
　　池晏的双手掌心从手腕退到肩膀，再缓缓下移，经过腰身时微微停留，轻轻按了按，让周云归觉得有些痒，轻轻扭了扭腰身。

　　池晏轻笑着，将手滑到周云归的胯骨两侧，微微用力扶稳，“来，出拳。”
　　周云归拳头打出去的一刹那，池晏借着掌心的力道一搓，轻轻转动他的胯。
　　周云归这才觉得，自己整条发力链被打通。
　　“是不是有力量多了。”池晏的手又朝前搭了搭，身体贴的更近了一些。

　　镜子里两个人靠的更紧，脸颊几乎贴在一起，周云归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砰砰”，一声又一声，如同急切敲动的鼓。
　　“你怎么学的这么快。”周云归垂下眼睛，嘴角也向下撇了撇，伸出拳头假模假样地作势动了动，掩饰自己发热的脸颊。
　　池晏下巴顶着周云归的后脑勺，看他迅速从脸颊红到耳根，还在尝试努力驯化自己没有运动天分的四肢，只觉得十分的可爱。他一边欣赏，一边感受着一靠近周云归就不安分的心脏。

　　“我一直练拳击的，搏击、泰拳都练过。”池晏手臂圈着周云归，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肩膀帮他放松，凑在他耳边低低地笑，带着引诱，“我觉得我教你，更快一点。”
　　张指导拿着水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贴在一起手把手教学的场面，愣在门口，被水呛了一口。
　　额……这两人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太对头？

　　重新开始训练后，张指导抓着关键点反复训练，每一个细节都扣得很细，周云归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渐渐能够掌握出拳的力度了，动作也变得协调起来。
　　张指导让二人带着剧本里里的情节，走一走沈愈打许寅的戏。
　　两个人练习了很久，周云归只觉得浑身酸软，衣服都湿透了。

　　动作套的差不多了，每次周云归倒下的时候，哪怕有软垫，池晏还是把手在周云归后脑处护着。
　　但是在池晏第十四次故意把周云归按倒在地，让他无法动弹，不能起身，也没办法继续对戏的时候。
　　周云归终于皱起眉头，有点恼了。

　　“池晏！”周云归生气的时候也软软的，只是眼睛抬起来时，严肃认真地扫着池晏，趁着张指导出门接电话的功夫，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认真一点！”
　　“生气了？”池晏撑着胳膊微微抬起身，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周云归有些不解，这人怎么挨揍了还这么高兴。
　　“对了，就是这样。”池晏额头轻轻抵上周云归的，认真又缱绻地看他，“周云归，你对我，可以有脾气，开心的时候就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就生气，不用掩饰你自己，不用小心翼翼。”

　　周云归猛的怔住，心跳漏了一拍，心底筑起的坚硬盔甲，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