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30、浮木

　　池晏什么都没问，拿着自己的帽子扣在周云归头上，遮住他泛红的眼睛，半扶着周云归回到了酒店房间。
　　池晏打开门，插卡开灯，转过头却看到周云归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空落落的，像是失了魂。

　　池晏退回一步，牵起周云归有些冰凉的手走进屋子，帮他脱去外套，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周云归就这么由着他摆弄，被他带进自己的卧室，坐在床边。
　　灯下，池晏发现周云归的眼神很空洞无神，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云归？”池晏放轻声音，试探着喊他。
　　周云归坐在床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池晏在叫自己，缓缓转过头来，“嗯？”
　　“困了就睡一觉，明天我来喊你。”池晏躬身靠近，拉着周云归躺下，给他拉上被子，温柔轻哄，“闭眼好不好。”

　　周云归看着池晏微动的嘴唇，却觉得声音很久才传到他的耳朵里，迟钝地缓缓闭上眼睛。
　　池晏轻轻叹气，起身关了灯。手刚挨在把手上，却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没有锁上。
　　房间陷入黑暗的一刻，周云归就睁开了眼睛。

　　池晏轻手轻脚走到客厅，脚下却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到一个没有名字的白色药盒，他打开盖子，看到瓶子里装满了药片。
　　池晏将药片倒出来，手指捏住一片，在灯下仔细端详。
　　周云归在吃药，他生病了？病了多久？

　　池晏满腹疑问，看向周云归的房间，一片寂静。
　　他将药瓶放回周云归的外衣口袋，捏着那颗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去帮我查查周云归的公司，还有他老板。”

　　一晚上，池晏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多次，留心着周云归房间的动静，怎么都睡不安稳。一闭眼，周云归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就浮现在他眼前。
　　半夜他再一次醒来，终于忍不住起身，想去周云归房间看一眼，
　　路过沙发上的时候，却瞥见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池晏皱着眉，缓缓走近了。

　　地上并没有拖鞋，周云归双手环抱着自己，合着衣服，蜷在狭小的沙发上。
　　池晏回房拿来一床薄被，轻轻裹在周云归身上，而后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下，垂眸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周云归？

　　池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云归额间的碎发，又轻轻用指尖勾住他的手心轻握了一下，却又怕惊醒他，缓缓抽离。
　　指尖擦过指尖，将要远离的那一刻，池晏的手被周云归无意识地反握住，牢牢地抱进怀里。
　　周云归没有醒，却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池晏没有动，坐在原地陪了周云归很久，直到天边渐渐有了颜色，才抵不住困意，缓缓靠在沙发边阖上眼睛。
　　周云归前半夜一直沉在绝望的深海里，黑暗裹挟着他，巨大的阴霾快要将他淹没，窒息感一阵一阵袭来。
　　那张大床此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控制着。
　　他睡不着，感觉快要窒息。
　　他想去拿药，可医生交代过，镇定的药不可以多吃。

　　他起身赤着脚走到客厅，经过池晏的门口的时候，他望着房门的把手驻足良久，终于还是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向沙发。
　　周云归把身体缩在沙发上，逼着自己入睡。
　　梦里，他在没有边际的海里沉浮，几乎被淹没，在濒死之际，他抓住了一根浮木，才得以求生。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晨光下熟悉的轮廓。
　　而那根“浮木”，依然在他手中，紧紧握着。

　　池晏的睫毛动了动，察觉到他要睁开眼的刹那，周云归快速闭上眼睛。
　　池晏察觉到周云归的手微微放松，才动作极轻地把手抽回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手放在他的发顶上抚了抚。
　　池晏看了看手机，还没到周云归起床的点。
　　他拿起了一旁周云归的手机，想关掉他的闹铃，却解不开锁。

　　池晏想了想，拿着手机回到自己房间，塞到被窝里，将被子坨成一坨，尽可能让闹钟的声音小一些，别吵醒周云归。
　　他到厨房，找了点米出来，掏出电饭煲点开煮粥模式。他一向不擅长做饭，一直是糊弄着吃一吃，只会用些省事儿的电器。
　　想起周云归口味重一些，池晏穿上外套准备下楼，临走前没忘了去被子底下翻出周云归的手机揣到兜里，蹑手蹑脚地出门。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周云归就睁开了眼看向房门池晏离开的方向。厨房里微弱的动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没过多久，池晏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周云归坐在沙发上发呆，被子滑落在地上。
　　周云归听到声响，望向门口。
　　恰好此时，电饭煲发出“滴”的一声，粥好了。

　　“醒了？”池晏放下东西，上前拉周云归起身，半推他进了卫生间，“先去洗漱，好了就出来吃早餐。”
　　池晏留了个缝隙，方便时刻观察周云归的情况。
　　周云归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对着镜子扯起嘴角。
　　笑的有些僵硬……勉强……
　　他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腮帮子，又试了一次，像无数次他在家里做的那样。

　　打开卫生间门走出去的时候，池晏已经摆好了碗筷。
　　“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包子。”池晏打开袋子，给周云归端来了凉好的粥，“他家没有粥，我就自己弄了一点，这次先凑合凑合，下次我学着做好吃些的。”
　　周云归很安静，完全没有平常精力十足的模样，他坐在桌旁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池晏。
　　吃完了饭，周云归又坐在原地发了会呆。

　　池晏放下筷子，起身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额头故意轻轻撞在周云归额头上。
　　“嘶”周云归吃痛，捂着额头，微微蹙着眉看向池晏。
　　池晏轻笑着挑眉，“周老师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
　　周云归佯装愤怒，用额头一下顶了回去，却让池晏笑开。
　　没顾着自己，池晏先伸手揉了揉周云归微红的额头。
　　他还是喜欢这样的周云归，鲜活，有生气的周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