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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综艺首秀与后台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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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的自我吐槽》录制现场弥漫着人造的紧张感。
丁一站在后台监控屏幕前,看着舞台上刺眼的灯光和被摆成半圆形的五张评委席。台下坐着两百名观众——根据节目组提供的数据,其中三分之一是职业观众,三分之一是粉丝,剩下的是真正买票的路人。
“丁总,您真的要在这儿待全程?”现场导演第三次过来确认,眼神里写满困惑。
丁一推了推黑框眼镜:“我是顾仰山先生的临时助理。有问题吗?”
“没、没有。”导演讪笑,“只是您这气场...不太像助理。”
确实不像。丁一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平板电脑。站在一群忙乱的场务和经纪人中间,像走错片场的商业精英。
“他在第几个出场?”丁一问。
“第三。前面是朱红玉和龙二。”导演看了眼流程单,“顾先生的环节大约在四十分钟后。您要不去休息室等?”
“我在这里就好。”丁一走到侧幕边,这里能看到舞台侧面和部分观众席。
他的平板电脑上分屏显示着多个界面:微博实时热搜、节目直播弹幕、舆情监测系统,还有一个加密聊天窗口——他的工作群。
“老大,调查你的人在业内群又出现了。”
“这次问得更细,问你是不是有固定办公地点。”
“要不要放点假消息出去?”
丁一快速打字:“不用。保持静默。查一下问话人的IP,反向追踪。”
“已经在做了。但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很专业。”
“继续追。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关掉群聊,丁一抬头看向舞台。
第一位嘉宾朱红玉已经上场。她是典型的女团出身转型演员,演技以“瞪眼嘟嘴三件套”闻名。节目组播放了她新剧的片段——一场哭戏,她哭得妆容精致,连假睫毛都没掉。
评委A(知名毒舌影评人):“朱小姐,你哭的时候在想什么?分手?丢钱?还是眼药水太辣?”
朱红玉(勉强笑):“我在想角色的悲伤...”
评委B(过气导演):“但观众只看到了‘我在努力哭’。”
现场一阵尴尬的笑声。
□□静地看着。这种节目套路他太熟悉了:找演技有争议的艺人,用剪辑和评委制造冲突,最后来个“真诚反思”的煽情结尾。收视率密码。
第二位嘉宾龙二稍好一些,至少看得出在认真演戏,只是天赋有限。评委的吐槽相对温和,现场气氛回暖。
然后,轮到顾仰山了。
丁一看到他从对面的候场区走出来。今天顾仰山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和牛仔裤,发型简单,妆很淡——是丁一建议的造型:“不要太明星,要像普通年轻人。”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丁一注意到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然后迅速调整表情,对观众席鞠躬。
“各位评委老师好,观众朋友们好,我是顾仰山。”
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朗平稳。丁一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开场表现,B+,紧张但可控。
主持人惯例暖场:“仰山最近有个视频很火啊,自己吐槽自己演技。今天来到我们节目,是准备继续吐槽吗?”
顾仰山笑了笑:“那个视频发了之后,我经纪人说我可能再也接不到戏了。所以今天来,看看能不能挽回一点形象。”
现场笑声。评委席也有人笑了。
丁一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弹幕:
“他好敢说”
“长得确实不错”
“糊咖的自我修养”
节目进入正题。大屏幕开始播放顾仰山的“演技高光时刻”合集——全是丁一之前给他看过的那些片段。
瞪眼、抿嘴、肢体僵硬...当这些片段被放大在舞台屏幕上,配上夸张的音效和字幕,喜剧效果十足。
观众席笑声不断。
顾仰山站在台上,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丁一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握话筒的手很稳。
片段播完,评委A开口:“顾仰山,看了这些,你自己什么感受?”
顾仰山转向评委席,表情坦然:“首先,感谢节目组帮我做了这个剪辑,省得我自己动手了。”
笑声。
“其次,”他顿了顿,“看的时候我在想——我当时到底在演什么?”
评委B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很困惑。”顾仰山说,“我知道那段戏要表达愤怒,所以我瞪眼。我知道要表达悲伤,所以我皱眉。但我好像只是在执行‘愤怒的表情’‘悲伤的表情’,没有真的去感受愤怒和悲伤。”
评委席安静了一瞬。
评委C(一位资深演员,以演技派著称)第一次开口:“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我把表演当成了填空题。”顾仰山说,“剧本写‘这里要愤怒’,我就填上‘瞪眼’。剧本写‘这里要悲伤’,我就填上‘皱眉’。但我没去想,这个人为什么会愤怒?他的愤怒和我平时的愤怒一样吗?”
丁一在侧幕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平板边缘。
这是他和顾仰山讨论过的内容,但顾仰山在现场说出来时,比排练时更真诚,更有分量。
评委C点点头:“这是一个很专业的自我剖析。很多年轻演员意识不到这一点。”
“我意识到得有点晚。”顾仰山苦笑,“四年了,才想明白。”
“那现在想明白了,打算怎么做?”
顾仰山沉默了几秒。
丁一屏住呼吸——这部分没有彩排过。
“我想...”顾仰山抬起头,眼神清澈,“重新学。从最基础的开始。可能很慢,可能很笨,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评委C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入行三十年,见过太多年轻演员。有的天赋异禀,有的一夜爆红,有的炒作上位。但很少见到你这样——糊了四年,还能静下心来说‘我要重新学’的。”
顾仰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主要是...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现场响起掌声。不是那种职业观众的机械掌声,而是真诚的、逐渐热烈的掌声。
丁一看着弹幕实时变化:
“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态度真的很好”
“路转粉了”
“至少真诚,比那些演技烂还吹上天的强”
就在这时,丁一的平板震动。
工作群紧急消息:“老大!查到了!调查你的人是‘星辰娱乐’的人!”
“他们最近在捧新人,和我们有资源冲突!”
“更麻烦的是——他们今天有人在录制现场!”
丁一瞳孔一缩。
他快速打字:“具体是谁?工作人员?评委?观众?”
“还不确定,但肯定在现场!”
“我们监控到有陌生设备在接入节目组的内部网络,正在尝试获取后台数据!”
丁一立刻看向四周。
后台挤满了人:导演组、摄像、灯光、音响、艺人助理、经纪人...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星辰娱乐是他上个月拒绝过的一个客户——对方想让他黑对家艺人,手段下作,他直接拉黑了。现在看来,对方不仅是想报复,还想挖他的底细。
如果今天在现场被他们发现他和顾仰山的关系...
“丁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丁一回头,是顾仰山的经纪人冼小姐。她表情紧张:“小顾刚才表现怎么样?我在监控室看,感觉评委反应不错...”
“很好。”丁一简短地说,“但现在有麻烦。”
他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冼小姐脸色发白:“那怎么办?节目还没录完,小顾等会儿还要和评委互动...”
“我需要去处理。”丁一说,“你看好顾仰山,录完立刻带他回休息室,别让任何人接近。特别是自称星辰娱乐的人。”
“那你呢?”
丁一已经转身走向后台的技术控制区。
他记得节目流程——顾仰山的环节还剩最后两部分:评委指导和现场即兴表演。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他做点什么。
技术控制区里,三个工程师正盯着十几块屏幕。丁一走进去,亮出一个伪造的工作证:“网络安全检查。接到通知,有外部设备非法接入。”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我们没接到通知啊...”
“内部安保,保密级别。”丁一面无表情,“现在请配合。我需要查看网络访问日志。”
他的语气太笃定,工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位置。
丁一坐到主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快速调出网络流量监控,果然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流——来自观众席区域的某个IP,正在尝试访问后台的艺人资料库。
“找到你了。”丁一低声说。
他迅速建立了一个虚拟隔离区,把那个IP引进去,然后开始反向攻击——不是破坏对方设备,而是植入一个追踪程序,同时清除对方已经获取的数据。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闪过。
“需要帮忙吗?”一个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丁一说,“三分钟。”
事实上,他只用了两分十七秒。
异常数据流消失了,追踪程序成功植入。丁一打开平板,看到工作群发来的消息:“老大,对方撤了!我们截获了他们部分数据,他们在找你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丁一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对方虽然撤了,但已经知道他在这里。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他起身,对工程师点头:“问题解决了。但建议你们加强防火墙。”
说完就走,留下几个一脸懵的工程师。
回到侧幕时,顾仰山正在做即兴表演环节。节目组给了一个情境:“多年后与初恋重逢,但对方已结婚生子。”
顾仰山站在舞台中央,闭眼酝酿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
丁一看到了完全不同的顾仰山。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用力的肢体,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沉默了大概十秒,他说了一句台词:“你...过得好吗?”
声音很轻,有点哑。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不该问,又像是怕听到答案。
现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评委C第一个鼓掌。接着,全场掌声雷动。
丁一盯着舞台上的顾仰山,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潜力。
录制结束,顾仰山在掌声中鞠躬下台。丁一立刻迎上去,把他拉到一边。
“现在听我说。”丁一压低声音,“有竞争对手在调查我,今天就在现场。你录完立刻跟冼小姐回休息室,锁门,别让任何人进。我处理完这边去找你。”
顾仰山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不上。”丁一说,“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刚才的即兴表演,很好。”
顾仰山眼睛一亮:“真的?”
“嗯。”丁一推了推眼镜,“至少这次,你没瞪眼。”
顾仰山笑了,然后被冼小姐匆匆拉走。
丁一转身,再次融入后台的人群。他需要确认星辰娱乐的人是否已经离开,以及他们到底获取了多少信息。
他在混乱中穿梭,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工作牌、每一台可疑的设备。
然后,在通往停车场的走廊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节目组的工作服,正低头看手机,但站姿和气质明显不是普通工作人员。丁一注意到他耳朵里戴着微型耳机,手腕上的表是专业级的通讯设备。
就在丁一观察时,那人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对方先开口,声音不高:“丁总?久仰。”
□□静地回视:“认错人了。”
“不会错。”那人走近几步,“‘水军总司令’,业内传奇。没想到这么年轻。”
“你想说什么?”
“我们老板想跟你合作。”那人说,“价格你开。”
“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那人笑了笑,“听说你最近在帮顾仰山?一个糊了四年的艺人,能给你多少?我们这边,有顶级流量,有S级项目,有...”
“我说了,没兴趣。”丁一打断他,“另外,告诉你们老板,调查同行是行业大忌。再有下次,我不保证你们旗下艺人的黑料会不会突然上热搜。”
那人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威胁?”
“这是告知。”丁一说,“现在,请离开。否则我要叫安保了——你们非法入侵节目组网络的事,证据我都有。”
对峙了几秒,对方后退一步:“行。丁总硬气。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离开。
丁一站在原地,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微微松了肩膀。
他回到顾仰山的休息室,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顾仰山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他,立刻拉开门:“解决了?”
“暂时。”丁一走进房间,反手锁门。
休息室很小,只有两张沙发和一个化妆台。李姐不在,可能是去处理其他事了。
顾仰山递给他一瓶水:“你脸色不好。”
丁一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紧绷后的疲惫。
“刚才那个人,”顾仰山问,“是星辰娱乐的?”
“嗯。”
“他们为什么针对你?”
“因为我拒绝跟他们合作,还举报过他们刷数据。”丁一简单解释,“行业常见戏码。”
顾仰山看着他,突然说:“丁总,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如果跟我合作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可以退出。”
丁一抬眼:“你想我退出?”
“不想。”顾仰山诚实地说,“但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丁一说,“所以现在退出也来不及了。”
顾仰山笑了:“你这人真不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事实。”丁一放下水瓶,“而且,麻烦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做这行本身就会树敌。”
他顿了顿:“你今天表现很好。节目播出后,应该会有正面反响。”
“真的?”顾仰山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不说假话。”丁一说,“评委C是业内出了名的严格,他能夸你,说明你真的打动他了。”
顾仰山坐回沙发上,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在台上紧张死了,尤其是即兴表演的时候...”
“但你没表现出来。”丁一说,“这是专业。”
“我大学时参加过辩论赛,”顾仰山说,“那时候练出来的——不管心里多慌,脸上不能显。”
丁一看着他:“你好像很少提大学时候的事。”
“没什么好提的。”顾仰山靠着沙发背,“普通理工男,上课、打游戏、写代码、参加社团...和现在的生活完全两个世界。”
“怀念吗?”
“有时候。”顾仰山说,“至少那时候,好坏都是自己挣的,不用看数据,不用被评价,不用假装成另一个人。”
丁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需要假装。”
顾仰山看向他。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丁一说,“真实,有瑕疵,但真诚。观众会看到的。”
房间里很安静。隔音不好,能听到外面走廊的人声和脚步声,但那些声音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顾仰山看了丁一很久,然后轻声说:“丁总,你有时候让我很困惑。”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在操纵流量,却好像又瞧不上流量。”顾仰山说,“你帮我策划营销,却又告诉我要保持真实。你很矛盾。”
丁一推了推眼镜:“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
“那你呢?”顾仰山问,“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
丁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做了五年水军,每天扮演不同角色,分析不同数据,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我。”
他转回头,看向顾仰山:“但和你合作这段时间,我好像...没那么矛盾了。”
顾仰山怔住了。
就在这时,冼小姐推门进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气氛。
“小顾!好消息!”她举着手机,“刚才节目制片人打电话,说评委C私下夸你了!还问你要不要参加他工作室的演员培训班——免费的!”
顾仰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冼小姐激动得脸都红了,“四年了!终于有业内前辈认可你了!”
她看向丁一:“丁总,谢谢你!没有你的策划,小顾不会有这个机会!”
丁一点头:“是他自己争气。”
顾仰山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离开录制现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丁一和顾仰山并肩走向停车场。夜晚的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丁总,”顾仰山突然说,“下个月我生日,有个小聚会。你来吗?”
丁一愣了一下:“我?”
“嗯。”顾仰山说,“没几个人,就几个老朋友,还有冼小姐姐。你...也算我的朋友吧?”
朋友。
丁一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五年了,他没有朋友。只有客户、同行、手下、对手。
“好。”他说。
顾仰山笑了:“那说定了。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丁一坐进自己的车,看着顾仰山的车先开走,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他拿出手机,看到工作群的新消息:
“老大,追踪到星辰娱乐那人的位置了。”
“他们在查顾仰山的背景,好像想从他那里找你的突破口。”
“要不要给顾仰山提个醒?”
丁一打字:“不用。我来处理。”
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挡风玻璃外,城市的夜景流淌而过,像一条光的河流。
丁一突然想起顾仰山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想重新学。从最基础的开始。”
也许,他也该重新学一些东西。
比如,如何做一个真实的人。
如何做一个...朋友。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夜色深处。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顾仰山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丁一的微信头像——一个简单的黑色剪影。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今天谢谢你。”然后删除。
再输入:“你开车小心。”然后删除。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到家说一声。”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丁一:“嗯。”
顾仰山看着那个字,笑了。
这个水军头子,真的很不会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