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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烛映灯影 楼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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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餐桌上的人也逐渐散去。
曹惊寒轻轻放下碗筷,没有惊动客厅里收拾盘碟的下人。他下意识绕开苏雅紧闭的卧房,径直上了楼,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衣兜。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枚被磨得发亮的竹书签。
路过沈清月的客房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门板缝隙里漏出的低语声很轻,他却没有侧耳去听,只攥紧了口袋里的书签,脚步更快了几分。推开那扇熟悉的书房门,墨香混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穿过靠窗的书案,在角落那扇同样落了薄尘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这间被尘封已久的画室的门,仿佛是怕打扰了什么东西。
他抬脚迈进去,一股混着松节油与旧纸张的气息漫了过来。画室不算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方飘窗,窗沿积了层薄尘,却能看出往日总有人擦拭的痕迹。紧挨着飘窗的是一架木质画架,画布还架在上面,蒙着防尘的素色绸布。画架旁立着个矮矮的小柜子,柜门半掩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管装颜料,柜面上还搁着几支笔杆磨得发亮的画笔,笔毛却依旧蓬松,像是从未被搁置过一般。
曹惊寒没有犹豫,直直走向那架画架。他的指尖悬在绸布上方片刻,终究是没敢掀开,只轻轻抚过布料表面,指腹贴着那隐约的起伏,像是在细细描摹画布下的笔触,一寸一寸,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指尖一路滑到绸布最下方,忽然顿住了,骨节微微收紧。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抬手,捏住绸布的一角,轻轻掀开了遮着画的布。
画布上的素描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是沈清月的回眸。线条干净利落,勾勒出他微微侧转的下颌线,眼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连鬓边被风拂起的碎发都清晰可见,像极了那年梧桐道上,他转身说要走时的模样。
曹惊寒的呼吸蓦地一滞,目光胶着在素描上,半晌才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画中沈清月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这一方旧时光。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纸面上细腻的纹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沈清月……”
他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翻涌的情绪。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颤抖着将那素色绸布重新盖回画布上,动作快得近乎仓皇。而后,他转身快步走出画室,反手带上门,将满室的旧时光与松节油的气息,一并锁在了门后。
后背堪堪抵住冰凉的门板,曹惊寒才像是找回了几分理智。他靠着门滑坐下来,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轻颤抖,却还是摸索着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安排两个人,暗中跟着沈清月,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发现。”
挂了电话,曹惊寒仰头抵着门板,缓了好几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去,压过心底的躁动,他才撑着冰凉的门板,缓缓站起身,抬脚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背影在走廊昏黄的灯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推开卧房的门,室内一片沉寂。曹惊寒走到盥洗台前,拧开冷水龙头,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拍在脸上。凉意瞬间漫过发烫的皮肤,他没有看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只是机械地拿起洁面巾擦去水珠,又拿起梳子梳顺凌乱的发丝。想到方才在画室里的失态,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懊悔,攥紧了拳,猛地朝着盥洗台的台面捶了一下,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从洗漱到换上睡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画室里的悸动,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他缓步走到床边,侧靠在床头上,像是疲惫般的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慢慢浮现出来,周身的倦意与沉郁,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漫得无边无际。
窗外的寒风还在卷着枯叶掠过窗棂,檐角挂着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细碎的声响散在深夜里,添了几分寥落。
曹惊寒的卧房里只剩一片死寂,客房的门却虚掩着一道缝。温叙言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走之后,曹惊寒他……”
沈清月垂着眼,没接话,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牛奶杯的杯沿,杯壁的温度堪堪熨帖着指尖的凉意,这杯热牛奶,是他熬过无数失眠夜的依仗。
过了许久,杯中的牛奶渐渐失了温度,沈清月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温叙言脸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怎么了?”
温叙言显然没料到沈清月会主动开口追问,一时间竟有些慌乱,张了张嘴没说出完整的话,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着,指尖都带着点无措,明明心里装着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乱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是稳住了语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走的第二年,他就被家里逼着去见了苏家的人,那场所有人都觉得风光的联姻,从头到尾,都是他攥着拳头忍下来了打人的冲动。”
沈清月的指尖突然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牛奶杯,指节泛出青白,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猛地抬眸看向温叙言,眼眶瞬间漫上一层红意,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不成句:“这……以惊寒的实力按理说不会被联姻绑架的,可是为什么……?”
温叙言从来没有见过沈清月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看着沈清月泛红的眼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客房里的寂静被檐角的风铃声一点点打碎。
沈清月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那些涌到嘴边的话——质问、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欲言又止的模样,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