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映寒川》常聿

2、老宅旧事 归家旧友深

　　漆黑冷夜，车驶入梧桐道，枝桠光秃，车外寒风凛冽，车窗剧烈作响，车内静得只余呼吸声。车轮碾过柏油路的节奏放得极缓，往日转瞬即逝的梧桐影，此刻竟在窗上拖出长长的痕。

　　沈清月指尖已经没有被冻得通红的样子，只剩一点点温热的浅浅的粉红，还带着一点清淡不浓烈的柑橘护手霜的香味。他偏头望着窗外，曹惊寒目视前方，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副驾驶的方向飘，却又迅速收回。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老宅朱红大门前，门内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出来，隐约能看见廊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是曹惊寒与沈清月年少时便相识的旧友。

　　车刚停稳，沈清月便率先拉开车门下了车。冷冽的寒风吹打在身上，让他不禁搂了搂衣物。曹惊寒也拉开车门，拐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提出那黑色的行李箱。廊下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温叙言，他激动地过来抱住了沈清月。

　　沈清月有点不适应的僵直了片刻，没有推开。温叙言随即放开手，像是为了找补般，满脸兴致盎然带点调侃地对沈清月说道：“你没回来的这好几年，我和惊寒哥都真的很想你，而且你知道吗？惊寒哥最近这几年变化可大了，还娶了其他女生呢。”

　　话音落下，沈清月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仿佛失去了血色一般，但这反而让那对被寒风侵袭过的耳朵变得愈发鲜艳夺目，宛如熟透的樱桃般，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温叙言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沈清月的表情。这时，曹惊寒提着行李箱过来打断道：“先进屋吧，外面冷。”

　　二人也顺着台阶，一同走进老宅内。老宅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透着一股文雅感。曹惊寒提着黑色的行李箱步伐稳健的走向二楼的客房，而温叙言和沈清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谈着这几年的琐事。

　　温叙言开口：“你走之后我还是老样子，倒是惊寒哥，这些年看着越来越冷。他前两年搬回老宅住的，以前嫌这里太静，现在反倒天天守着。还有啊，他书房里那间画室，常年锁着，我有次好奇想推门，被他……”

　　话没说完，楼梯转角处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温叙言反应极快，立刻截住了话头眨了眨眼一副鬼精的样子，随后转而去聊起了其他话题。

　　二人相谈甚欢，直到下人将温好的食物端到餐桌后，二人才堪堪止住了话头。在饭桌上，几人其乐融融，倒不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曹惊寒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沈清月，还会下意识地给沈清月夹菜。可每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总会像要掩饰什么般敛了敛眸，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反倒是坐在一旁的曹惊寒的妻子苏雅，全程沉默不言，脸色发白，在这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饭吃到一半，苏雅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划破了餐桌上的和谐。原本热热闹闹聊天吃饭的众人闻声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谴责。

　　苏雅看着众人投向自己的目光，眼尾像是经不住委屈般红了眼眶，带着满腔愤懑，转身就从餐桌上起身离开，径直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苏雅红着眼眶摔门离去的动静不小，引得餐桌上其他人都向那紧闭的房门投去了谴责的眼神。反倒是沈清月，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舀了一勺温粥，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他垂着眼，纤细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他既没有抬头看苏雅的背影，也没有去看脸色铁青的曹惊寒，指尖甚至还稳得没让筷子晃一下，仿佛刚才那阵喧闹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众人也缓缓收回了目光，继续吃饭，只不过餐桌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反倒沉寂得很。就这样，这顿饭在奇怪的氛围里草草收尾。

　　沈清月吃完后实在熬不住困意，抬脚走向自己的客房，刚进门准备洗漱，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开门一看，正是温叙言。他闪身进来，回头瞥了眼走廊尽头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有话跟你说——关于曹惊寒娶苏雅的缘由，还有那些没说透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