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晚江渔灯

6、逼问 从青楼

　　从青楼出来，秦知行突然提出想和我单独聊聊。我也没多想便让凌霄先回家，我同秦知行则拐了个湾儿，去了一家我特别喜欢的茶舍。
　　我们两个是在二楼的推间，茶馆的小伙计认识我，一见我来就赶紧上前候着，还向我推荐云南新上的普洱。“普洱茶是浓茶，太苦。”我打开钱袋，取出一吊铜钱，“这是赏你的，还是老规矩，上壶碧螺春，再上几样点心。”小伙计连忙接过铜钱，乐颠颠地去遭知上菜。
　　“你打赏别人很娴熟啊？”秦知行黑着脸。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能帮就帮吧，“我叹了口气，”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何祈年，你还打算瞒多？”秦知行的两条眉毛拧成一团，然后扔出一个信封，“你自己看吧。”
　　我没动，只是又叹了口气：“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你找人调查过我吧？找的谁？福林嫂，是吧。”我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他大抵也应是听出来了。
　　“她说，你一个人撑着太辛苦，我是个好孩子，希望我能帮你。”秦知行示意上茶的小伙计出去，“有烟吗？”
　　“好孩子还抽烟啊？”我从随身带的布褶里摸出一盒洋烟抽出一支香烟给他，又摸出一盒火柴扔给他。
　　“谢了。”秦知行叼着烟用火柴点燃，吸了口，又长长呼出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算半个道士吧。我们这个傩戏班子，表面上跳跳神驱驱邪，实际上也会帮助一些人看风水，算天命。”我也点燃了一支烟，“除了傩戏，师父还教了我们医术，风水学和奇门遁甲。”我吐出一口烟雾，又接着道：“我师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对外要维持着师门的面子，对内还要让家里的下人服我管教，让师弟师妹活下去。福林嫂是我的乳娘，心疼也正常。”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我，我多少还是有点儿小人脉的。”秦知行掸了掸烟灰。
　　“呵！”我冷笑一声，“小少爷，你也太天真了。这儿是金陵，是南京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儿的三教九流关系复杂，互相制约，又相互联系，很难独善其身。”
　　“你可以独善其身，我说了我会帮你。我...”
　　“秦知行。”我打断他，指灭烟头，“我说了，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你那对我可悲命运的怜悯。收收你的慈悲心吧，它早晚会害了你。”
　　“何祈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因为我不想把你拉下水。”我深吸一口气，“福林嫂说的对，你是个好人。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处在两难的境地。”
　　“我相信你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出淤泥而不染？”我觉很好笑，”你不觉的讽刺吗？如果莲花有的选，它会生长在脏的不能再脏，恶心不能再恶心的淤泥里吗？莲之所以出淤泥而不染，是因为它本就生长在淤泥之外。而真正生长在淤泥里的藕和根，除非经过人为的清洗都不会变干净。我也一样，我本身就在泥潭里。”
　　“那我就当那个洗藕的人！我把你从泥潭拉出来！”秦知行情绪很激动。
　　“莲花离开了淤泥会死，我本身就属于这片泥潭。”我押了口茶，”你阿妈的事情我会帮你查，不收费。”
　　“我何妈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确定？我可是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我持了块儿绿豆糕尝了尝，甜食让人安心。
　　“谁！害死我阿妈的人是谁？！”不出我所料，秦知行情绪很激动，他掐着我的肩壁膀使劲儿摇晃，双目猩红，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别激动秦少爷。”我并没有理会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这跟仇家的冷箭比算不得什么，“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当然是以书信的形式。“
　　“你先告诉我幕后凶乎是谁？！”秦知行依然没放手。
　　“秦罗氏，罗梦寿”我缓缓吐出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罗梦寿”秦知行放开我的肩膀，念叨着这个名字，“你的意思是，我阿爸的正房夫人害死了我阿妈？这是什么话本子里的狗血桥段？！”
　　“罗梦寿对于家族清誉看得很重，自然容不得你阿妈这么个窑姐儿大摇大摆的住在秦家。而且，我听说当时有传言你不你是你阿危的亲哥肉。”
　　“我倒宁可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我阿爸。”秦知行“哼”的一声。
　　“其余详细的，我回去给你写出来。”我站起身，“走了，钱我付过了，你不用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