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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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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来。
周诚坐在黑暗中，听着雨点敲打窗玻璃的声音。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下一次强制循环，还有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原地。两个便衣，一个靠在驾驶座假寐，另一个在玩手机，屏幕的光在车窗后明明灭灭。
但周诚知道，他们不只是保护他。
薰衣草香薰的味道，他绝不会闻错。
那是袁程心理咨询室的味道，也是他今天下午在家闻到的味道。而现在，从楼下那辆“保护”他的车里飘出来。
郑峰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派他们来？
如果不知道……那警队内部，就有问题了。
周诚关掉手机屏幕，让黑暗彻底吞没自己。
他在脑海中梳理所有线索。
司晓艺的素描本缺页，画的是陈俊吉的侧脸。
陈俊吉昨天下午出现在实验楼，今天向外校人传消息，然后周诚家被撬。
五年前，实验楼四楼的化学准备室发生过硫酸毁容事故，学校压下了。
司晓艺死前说“那幅画不应该存在”，并提到“被注视感”从画完那幅画开始。
而今天，周诚收到了匿名电话威胁。
这些碎片，还差一个关键连接点。
那个连接点，可能就在五年前的硫酸事故里。
也可能，就在此时此刻，楼下的那辆车里。
周诚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
雨更大了，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条碎银铺就的河。那辆黑色轿车在雨幕中像一个沉默的甲壳虫。
他需要出去。
但不是从正门。
郑峰给他的钥匙里，除了大门钥匙，还有一把小钥匙，是楼下单元门的备用钥匙。
周诚走回卧室，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深色连帽衫换上。又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窗户。
老式居民楼的厨房窗户外面，有一道约半米宽的水泥台，连接着隔壁单元的空调外机架。
三层楼的高度，摔下去不会死，但至少骨折。
周诚探出身，雨立刻打湿了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踩上窗台，双手扒住窗框，身体慢慢移出去。
冷雨和夜风瞬间包裹了他。脚下的水泥台很滑，长满了青苔。他必须紧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横向移动。
一步，两步。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靠手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是隔壁单元的防盗窗。他抓住栏杆，脚试探着踩到空调外机上。
外机锈迹斑斑，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稳住。
周诚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移动到下一个窗户。这里是卫生间的窗户，关着，但玻璃破了用胶带粘着。他轻轻撕开胶带一角，推开碎玻璃，侧身钻了进去。
落地时踩到了拖把，发出轻响。
他屏住呼吸，倾听。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应该没人。
周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拧开门锁。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他走下楼梯，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锁很旧。
他用郑峰给的备用钥匙试了试。
咔哒。
门开了。
他闪身出去，雨立刻浇透了他。他拉上帽子，低着头，快步走进雨夜。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他绕到小区后门，那里有个小门，锁坏了很久，用铁丝缠着。他扯开铁丝，钻了出去。
背后是安静的居民楼，前方是湿漉漉的街道。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青城中学。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只有保安巡逻。但他知道一条路——艺术楼后面的围墙有一段矮墙，旁边有棵老槐树，翻过去就是艺术楼后面的小树林。
那是高中男生晚上溜出去上网的“秘密通道”。
周诚在雨中奔跑。连帽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那棵老槐树下。
雨夜的校园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生物。主教学楼和实验楼隐在黑暗里，只有几盏安全指示灯幽幽发亮。
他爬上树，翻过围墙，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艺术楼就在眼前，黑黢黢的，像一座墓碑。
他绕到楼侧，找到那扇永远关不严的后门——门锁坏了，学校一直没修。用力一拉，门开了。
一股霉味混合着颜料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艺术楼里很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绿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在唤醒沉睡的幽灵。
三楼。
西侧走廊窗户。
他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三楼的走廊更长，更黑。他走到西窗边，向外看。
雨幕中，实验楼的轮廓若隐若现。
四楼东侧，那间废弃化学准备室的窗户，此刻是一片漆黑。
但昨天傍晚，司晓艺站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周诚拿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光束在窗户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
然后他注意到，窗台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新鲜的，像是金属划过留下的。
他蹲下身，仔细看。划痕很细，但在灰尘覆盖的窗台上，依然清晰。沿着划痕的方向，指向实验楼四楼的那个窗户。
有人在窗台上架过什么东西。
望远镜？
还是……相机？
周诚的心跳加快。
如果司晓艺昨天傍晚在这里，用望远镜或相机观察实验楼四楼的那个房间……
她在监视。
监视谁？
监视那个房间里的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陈俊吉。
手机忽然震动。
周诚一惊，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看向屏幕，是郑峰。
他犹豫了一秒，接起。
“周诚！”郑峰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我……”
“别撒谎！楼下的人报告说你不见了！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周诚沉默了两秒。
“我在学校。”他说，“艺术楼三楼。”
电话那头传来郑峰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疯了？！大半夜跑学校去干什么？！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郑警官，”周诚打断他，“楼下的车里，有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你说什么？”郑峰的声音变得很沉。
“我说，今天下午我家被撬的时候，空气里有薰衣草香薰的味道。刚才我在楼下那辆‘保护’我的车里，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待在原地。”郑峰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周诚从未听过的疲惫，“锁上门，别让任何人进去。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周诚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走廊里。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玻璃。
他没有锁门。
而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郑峰会来。但郑峰来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实验楼。
现在，立刻。
雨更大了，像瓢泼一样。周诚跑过艺术楼和实验楼之间的空地，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实验楼的后门锁着，但一楼的男厕所窗户开着——那是男生们抽烟的“秘密基地”，窗户从来不上锁。
他翻窗进去，落地时踩到积水，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疼。
但他顾不上。爬起来，朝楼梯走去。
四楼。
走廊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照明，光束划过墙壁，照出一排排紧闭的门。
废弃化学准备室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
门锁已经换了新的，一把崭新的挂锁。但门缝下，隐约透出一点光。
里面有人。
周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在翻找东西。还有……塑料袋的窸窣声。
有人在里面清理现场。
周诚后退一步，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的教室都锁着，无处可躲。
脚步声从门内传来，越来越近。
他必须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机照明光束扫到了门边的墙壁。
墙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像血。
但颜色更暗，已经干涸很久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周诚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那人追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拼命朝楼梯跑去。身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到三楼，二楼，一楼……
后门的窗户还在开着。
他纵身跳出去，落地，翻滚，爬起来继续跑。
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也掩盖了身后的追逐。
他跑进艺术楼后面的小树林，躲在了一棵大树后。
喘息。
心跳如雷。
他探头看出去，实验楼后门站着一个人影，在雨中四处张望。
那人穿着深色雨衣，看不清脸。
但身形，像是个男人。
周诚屏住呼吸，直到那人转身回了实验楼。
他这才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任由雨水冲刷。
手机又震动了。
郑峰。
“我到艺术楼了，你在哪儿？！”
“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周诚喘着气，“有人……有人在实验楼四楼那间准备室里。”
“什么？！你进去了？！”
“没有，但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他追出来了。”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两束车灯刺破雨幕。一辆警车急刹在实验楼前，郑峰从车上跳下来，另一个警察跟着他。
周诚从树后走出来。
郑峰看到他，脸色铁青。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诚的肩膀：“你疯了？！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但我看到了。”周诚说，“门缝下有光，有人在里面。墙上有污渍，像血。”
郑峰的眼神变了。
他转身对另一个警察说：“叫支援，封锁实验楼。小张，你带周诚上车。”
“我要一起去。”周诚说。
“不行！”郑峰厉声，“上车，锁好车门！”
周诚被推进警车后座。小张坐在驾驶座，警惕地看着周围。
透过车窗，周诚看到郑峰和赶来的警察冲进实验楼。手电筒的光束在窗户间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渐渐小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更多的警车赶到。
周诚盯着实验楼四楼的那个窗户。
灯亮了。
人影在窗边晃动。
然后，他看到郑峰出现在窗口，探出身，用手电筒照着外墙。
光束停留在一处。
四楼窗台下方的装饰腰线。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周诚想看得更清楚，但距离太远，雨幕模糊。
车门忽然被拉开。
郑峰回来了，浑身湿透，脸色铁青得可怕。
“找到了。”他坐进副驾驶，声音沙哑。
“找到什么？”周诚问。
郑峰转过头，看着他。
“在四楼窗台下的腰线上，我们找到了一枚纽扣。”他说，“女式校服衬衫的纽扣。”
司晓艺的纽扣。
“还有，”郑峰继续说，“在准备室里面，我们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塑料袋，里面有一些碎纸片。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但还能看出是素描纸。”
素描本缺失的页数。
“那个人呢？”周诚问，“追我的那个人。”
“跑了。”郑峰一拳砸在车门上，“从五楼的安全通道跑的。楼后有一片围墙的监控盲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诚。
“你刚才说，楼下车里有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对。”
郑峰拿出对讲机：“总部，我是郑峰。请求协助调查警员编号1407和1413，今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三点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立刻，马上。”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
郑峰放下对讲机，闭上眼睛。
“如果警队内部真的有问题……”他没说完。
但周诚懂。
那就意味着，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纽扣的位置，”周诚问，“能说明什么？”
“说明司晓艺坠楼前，曾经在那个窗台边停留过。”郑峰睁开眼，“纽扣卡在腰线和墙壁的缝隙里，如果是坠落时刮掉的，位置应该更靠外。但现在的位置，说明她曾经趴在窗台上，身体紧贴墙壁。”
“她在躲什么？”
“或者，她在看什么。”郑峰说，“看准备室里面。”
两人沉默。
雨彻底停了。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凌晨四点。
距离下一次循环，还有六小时。
“郑警官，”周诚忽然说，“五年前，实验楼四楼那间化学准备室，发生过硫酸事故，对吗？”
郑峰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周诚说，“一个学生毁容转学，学校压下去了。那个学生……是谁？”
郑峰盯着他，看了很久。
“档案被加密了。”他最终说，“学校那边的记录只有事故概要，没有学生姓名。我托关系去教育局查，被告知涉及未成年人隐私，不能透露。”
“但你知道，对吗？”周诚说，“否则你不会去查。”
郑峰没有否认。
“我查到一点。”他低声说，“那个学生姓连。”
连。
周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连会乾。
系统角色卡上，反面角色之一。性格暴戾，冲动，欺软怕硬。
冯润泽说过，连会乾家里是暴发户，父母溺爱。
五年前，他应该是初一。
年龄对得上。
“连会乾。”周诚说。
郑峰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认识他？”
“他是陈俊吉的人。”周诚说，“或者说，打手。”
郑峰握紧拳头。
“如果五年前毁容的是连会乾，那他恨学校，恨那间准备室。”周诚分析，“而司晓艺，可能发现了什么。比如……当年事故的真相，也许不是意外。”
“所以她要监视那间准备室。”郑峰接上，“所以她画了素描，又撕掉。所以她感觉到了‘被注视’——因为她在调查，而有人在盯着她。”
一切开始连起来了。
但还差最后一步。
陈俊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郑警官，”周诚问，“陈俊吉和连会乾，是什么关系？”
“中学同学，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郑峰说，“陈俊吉是班长，连会乾是问题学生。但奇怪的是，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陈俊吉在很多事情上‘罩着’连会乾。”
庇护。
或者……控制。
“我想见陈俊吉。”周诚说。
“不行。”郑峰立刻否决，“太危险了。”
“我必须见。”周诚坚持，“下一次循环前，我必须知道真相。”
“什么下一次循环？”郑峰皱眉。
周诚意识到说漏嘴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
郑峰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诚，你告诉我实话。”他沉声说，“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你和她，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周诚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边那一线灰白正在慢慢扩散。
黎明快来了。
下一次循环也快来了。
“送我回去吧。”他说。
郑峰叹了口气，对小张说：“开车，回临时住处。”
车子启动，驶出校园。
路上，郑峰接了个电话。他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周诚。
“技术科报告，从你家沙发缝里找到的那张纸片，纸质和铅笔型号，和司晓艺素描本完全一致。”他说，“而且，纸片边缘的撕痕，和素描本上缺失页的残留纤维能对上。”
“那就是素描本上的。”
“对。”郑峰顿了顿，“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张纸片上的铅笔痕迹，经过增强处理，显示不止一条线。”郑峰说，“在发际线旁边，还有几个很淡的字母。”
“字母？”
“L、H、Q。”郑峰盯着他，“连会乾名字的缩写。”
周诚的呼吸一滞。
素描本上缺失的那页，画的是陈俊吉的侧脸。
但旁边写着连会乾的缩写。
为什么？
“也许，”郑峰缓缓说，“那幅画，不仅仅是画。”
“是什么？”
“是证据。”郑峰说，“司晓艺在监视那间准备室时，可能看到了连会乾在里面做什么。她画了下来，作为证据。但画里可能不止连会乾，还有陈俊吉。”
“所以她撕掉了。”周诚明白了，“因为她意识到，那幅画会让她陷入危险。”
“但她没有销毁。”郑峰说，“而是藏了起来。或者……交给了什么人。”
“谁？”
郑峰摇头：“不知道。也许，那个人就是今晚在准备室里找东西的人。”
车子停在临时住处楼下。
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后的街道洗得干干净净，空气清冷。
“上去吧。”郑峰说，“今天别出门了。我会安排人……可靠的人，在附近。”
周诚点头，下车。
走到单元门口时，他回头。
郑峰站在车边，看着他。
“周诚，”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郑峰说，“虽然你的方式很危险，但……谢谢你。”
周诚沉默了一下，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开门，进屋。
他走到窗边，看着郑峰的车离开。
然后，他拿出手机。
距离下一次强制循环，还有五小时十七分钟。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
但他睡不着。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连会乾青城中学 硫酸事故”。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个本地贴吧的旧帖，标题是：“有人记得五年前青中实验楼那件事吗？”
点进去，主楼已经被删除。
但下面有一条回复：
“楼主说的是连家那个小霸王吧？听说他爸给了学校一大笔钱，把事压下去了。不过那小子后来也没好过，脸毁了，性格更扭曲了。”
回复时间：三年前。
再往下翻，有一条更晚的回复：
“连会乾现在跟陈俊吉混呢。陈俊吉把他当狗使唤，他还挺乐意。真是可怜。”
回复时间：一年前。
周诚关掉页面。
连会乾，毁容，被陈俊吉控制。
司晓艺发现了什么，画了素描。
素描被撕掉，但可能还藏在某处。
而今晚，有人在准备室里找那样东西。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但还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知道，司晓艺把那样东西，藏在了哪里。
手机震动。
是系统提示。
[新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在下次循环开始前，找到司晓艺隐藏的关键证据。]
[任务时限：5小时。]
[成功奖励：修正点+20，解锁“关键证物定位”功能。]
[失败惩罚：扣除所有现有修正点，神经痛惩罚延长至30秒。]
周诚盯着屏幕。
20个修正点。
还有“关键证物定位”功能。
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
但证据在哪里？
司晓艺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周诚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司晓艺的生活轨迹很简单：教室，画室，家。
画室已经找过了，没有。
教室……她的课桌已经被清理了。
家？警方应该已经搜查过了。
还有哪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三次循环，司晓艺坠楼前，曾经在冬青丛里找东西。
她在找什么？
也许不是在找东西。
而是在……藏东西。
周诚猛地站起来。
冬青丛。
实验楼后门那片茂密的冬青丛。
那里离准备室的窗户最近，而且枝叶茂密，容易藏东西。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
天快亮了。
他需要再去一次学校。
但现在出去，会被郑峰安排的人发现。
他走到厨房，再次打开窗户。
雨已经停了，天色灰白。楼下街道空无一人。
他爬上窗台，重复昨晚的动作。
这次更熟练了。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小区后门外的街道上。
他叫了辆出租车。
“青城中学，西门。”
车子在晨雾中行驶。城市还没完全醒来，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早餐铺子亮着灯。
到了学校，西门还没开。他绕到后墙，翻墙进去。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实验楼静静地矗立在雾中。
他走到那片冬青丛前。
枝叶上还挂着雨水，一碰就哗啦啦洒下来。
他开始寻找。
蹲下身，用手拨开密集的枝叶，查看每一寸地面。
泥土，落叶，碎石。
什么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冬青丛紧挨着实验楼的外墙。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他的目光停在墙壁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砖，颜色比其他砖浅一些。
像是……被动过。
周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砖是松的。
他用力一抠，砖被取了下来。
墙洞里，有一个小小的、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拿出来，撕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还有一把很小的钥匙。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素描纸。
第一张，画的是陈俊吉的侧脸。铅笔线条细腻，连睫毛的阴影都画出来了。
第二张，是连会乾的背影，他正站在那间废弃化学准备室里，手里拿着一个瓶子。
第三张，是陈俊吉和连会乾在说话。陈俊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连会乾低着头，像在挨训。
第四张，是一张示意图。画的是实验楼四楼的结构，其中一个房间被标红——正是那间准备室。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
“他们在这里处理化学废料，违规操作，已经三年。连负责搬运，陈负责掩盖。如果曝光，学校声誉会受损，但更危险的是……那些废料可能污染地下水。”
周诚的手在颤抖。
他翻到素描纸背面。
还有一行字，字迹娟秀：
“我知道他们在盯着我。如果我出事，请找到这些画。钥匙是实验楼顶楼水箱的钥匙，里面有一个U盘，有更详细的证据。请交给警察，或者……任何一个还相信正义的人。”
落款：司晓艺。
日期：9月16日。
昨天。
她在死前一天，藏好了证据。
周诚握紧信封，抬头看向实验楼。
顶楼水箱。
那里是最不容易被想到的地方。
他需要上去。
但现在，天已经亮了。很快就会有学生和老师来学校。
他必须快。
他跑进实验楼，直奔顶楼。
七楼。通往天台的铁门锁着，但旁边有一个小门，是设备间的门。
锁着。
但司晓艺给的钥匙，正好能打开。
门开了，里面是各种管道和水箱。巨大的水箱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在水箱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检修口。
他用钥匙打开检修口的锁，伸手进去摸索。
摸到了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U盘。
拿到了。
他关好检修口，锁上门，转身下楼。
刚走到一楼，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是保安在交接班。
他躲进一楼厕所，等声音远去，才从后门溜出去。
翻墙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街道上开始有上班的人流。
周诚站在路边，握着那个还带着司晓艺体温的U盘。
他完成了任务。
[任务完成。]
[修正点+20。]
[当前累计：26/100。]
[新功能解锁：关键证物定位（可消耗修正点定位关键证据位置，精度随修正点投入增加）。]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下一次循环，马上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循环里，他拿到了证据，但司晓艺依然死了。
他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死亡。
但下一次，他可以。
手机震动。
郑峰打来电话。
“周诚！你又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怒。
“郑警官，”周诚平静地说，“我找到了证据。”
“什么？”
“司晓艺藏起来的证据。素描，还有U盘。U盘里可能有陈俊吉和连会乾违规处理化学废料的证据。”
电话那头，郑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在学校后门对面的便利店。”
“等着，别动。”
十分钟后，郑峰的车急刹在路边。他下车，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
“东西呢？”
周诚把信封和U盘递给他。
郑峰接过，快速翻看了素描，然后盯着U盘。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
“没有。”周诚说，“但我相信司晓艺。”
郑峰深吸一口气。
“上车。”
车上，郑峰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了U盘。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照片，拍的是连会乾在夜间搬运化学废料的画面。
第二个文件夹是录音，是陈俊吉和连会乾的对话片段，商量如何掩盖废料处理问题。
第三个文件夹是文档，记录了三年来的废料处理记录，以及学校相关人员的“打点”记录。
第四个文件夹……
郑峰点开，愣住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
拍摄时间：9月16日下午六点二十。
地点：实验楼四楼，废弃化学准备室。
画面里，司晓艺躲在门外的走廊拐角，用手机偷拍。
准备室里，连会乾正在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装东西。陈俊吉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连会乾忽然转头，看向门外。
他发现了。
视频剧烈晃动，是司晓艺在逃跑。
脚步声，喘息声。
然后画面一黑，视频结束。
郑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是谋杀证据。”他声音沙哑，“他们发现了司晓艺在调查，所以灭口。”
周诚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道。
下一次循环，快到了。
“郑警官，”他说，“这些证据，够抓他们吗？”
“够。”郑峰说，“连会乾，陈俊吉，还有学校里的保护伞，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好。”
车子停在公安局门口。
郑峰下车，对周诚说：“你跟我来，做个正式的笔录。”
周诚点头。
走进公安局时，他看了眼大厅的时钟。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下一次强制循环，还有十三分钟。
他跟着郑峰走进询问室，坐下。
郑峰打开录音设备，开始提问。
周诚一一回答，声音平静。
但他的意识里，系统界面在闪烁。
[距离下一次强制循环：00:05:23]
倒计时。
五分钟。
“周诚，”郑峰忽然停下，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周诚抬起头。
“因为有人应该活着。”他说。
郑峰沉默。
[00:01:00]
[00:00:30]
[00:00:10]
[强制循环启动。]
周诚的视线开始模糊。
郑峰的脸，询问室的白墙，一切都在扭曲、褪色。
最后听到的，是郑峰焦急的声音：
“周诚？周诚你怎么了？！”
然后，黑暗降临。
再次睁开眼时，他坐在高三（七）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是高考倒计时“287天”。
同桌的王昊用胳膊肘捅他：“喂，周诚，老班看你呢！”
窗外，阳光明媚。
又是9月17日。
第四次循环，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手里有了证据。
以及，26个修正点。
周诚低下头，翻开课本。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