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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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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浮动着粉笔灰和睡眠不足的气味。
周诚睁开眼,视线里是摊开的物理习题册,右手还握着笔。笔尖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一只黑色的眼睛。
黑板上方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零七分。
高考倒计时:287天。
第四次循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司晓艺的死亡,冬青丛里的信封,水箱中的U盘,郑峰接过证据时颤抖的手,以及最后时刻眼前褪色的世界。
这一次,是第五次。
他活着。
司晓艺也还活着。
至少现在。
“喂,周诚!”王昊的胳膊肘又捅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老班看你呢!发什么呆啊!”
周诚抬起头。讲台上,班主任正在讲解昨天的随堂测验题,目光正落在他的方向,带着一丝责备。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湛蓝。实验楼在远处沉默地矗立着,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光。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无声展开。
[第五次循环开始。]
[当前时间:9月17日 10:08。]
[距离关键节点事件:6小时9分钟。]
[当前累计修正点:26/100。]
[已解锁功能:初级查询、对话回溯、关键证物定位。]
[新任务触发:在关键节点事件发生前,将证据(素描及U盘内容)安全提交至警方。]
[任务时限:6小时。]
[成功奖励:修正点+30,解锁‘时间锚点’功能(可在循环中标记关键时刻,下次循环保留部分记忆片段)。]
[失败惩罚:修正点清零,强制跳转至下一次循环起始点。]
周诚的指尖微微收紧。
30个点。
还有“时间锚点”——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循环中保留更多主动权。
但这任务的难点在于“安全提交”。上一次循环,他是在最后时刻才拿到证据,交给郑峰时已经接近循环结束。而这一次,他必须在下午四点十七分之前,将证据送到警方手中,并且确保不会在半路被拦截、销毁。
他需要计划。
精准到分钟的计划。
“周诚!”班主任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全班的目光聚焦过来。
周诚站起身,走上讲台。题目是力学综合题,关于斜面摩擦力和动能守恒。他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这么快……”
“不愧是周诚。”
“可他今天好像心不在焉?”
周诚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粉笔。答案正确,步骤清晰。
班主任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下去吧,认真听讲。”
周诚回到座位。
王昊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周诚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12:00前拿到证据
13:00前联系郑峰
14:00前完成提交
15:00前确认警方行动
16:00前确保司晓艺安全
这是理想时间线。
但现实总会有偏差。
他需要预留容错空间。
“系统,查询司晓艺当前实时位置。”
[修正点-1。]
[查询中……]
[目标:司晓艺。]
[当前位置:高三(三)班教室。]
[状态:上课中(语文课)。]
[情绪指数:平稳(轻微焦虑)。]
她还活着,在听课。
这是第五次循环,他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点确认她的安危。
周诚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宣布下课,夹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王昊伸了个懒腰:“终于下课了,饿死了。周诚,一起去食堂?”
“不了,我有事。”
周诚收拾书包。他需要尽快行动。
第一步:拿到证据。
上一次循环,他是凌晨在冬青丛的墙洞里找到信封,在顶楼水箱拿到U盘。但现在是上午,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实验楼和艺术楼都有学生活动。他不能像上次那样翻墙撬锁。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系统,使用‘关键证物定位’功能,定位司晓艺藏匿的信封及U盘当前位置。”
[请指定搜索精度:低(消耗5点)、中(消耗10点)、高(消耗15点)。]
“高精度。”
[修正点-15。]
[定位中……]
意识里仿佛展开一张三维地图,青城中学校园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浮现。两个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地图上。
第一个光点:艺术楼三楼西侧走廊,窗台下方通风管道内部。标注:信封。
第二个光点:实验楼顶楼水箱检修口内部。标注:U盘(防水袋包裹)。
位置变了。
周诚的心一沉。
上一次循环,信封在冬青丛墙洞,U盘在水箱。这一次,信封换到了艺术楼,U盘位置没变。
这意味着什么?循环重置会改变证物的位置?还是说……司晓艺在每次循环开始时的“藏匿行为”有随机性?
不,不可能完全随机。司晓艺的行为逻辑应该是一致的——她发现了陈俊吉和连会乾的秘密,收集了证据,然后藏起来。
但藏匿地点会根据环境变化而调整。
比如,如果上一次循环里冬青丛被发现不安全(墙洞被找到),那么这一次,她会选择更隐蔽的地方。
艺术楼三楼的通风管道,确实比墙洞更难找。
而U盘在水箱,相对固定,因为那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周诚迅速评估。
艺术楼现在正是下课时间,画室和走廊可能有学生。但三楼西侧走廊靠近废弃的储藏室,平时人少。而且通风管道在窗台下方,位置隐蔽。
实验楼顶楼更难。白天有学生上课,楼内人多。但顶楼设备间通常锁着,而且那个时间点——中午十二点左右——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是相对好的时机。
他需要分两步。
先去艺术楼拿信封,再去实验楼拿U盘。
但时间很紧。
“周诚!”冯润泽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精明笑容,“老班叫你去办公室,说上次的竞赛报名表你还没交。”
周诚动作一顿。
上一次循环,没有这个情节。
是因为他刚才解题时表现异常,引起了班主任注意?还是循环的微小变动产生了连锁反应?
“知道了。”他背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冯润泽和他并肩走在走廊里,压低声音:“听说没?陈俊吉今天请假了。”
周诚脚步不停:“什么时候的事?”
“就早上。学生会那边传的,说是家里有事。”冯润泽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昨天问他的事……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也许。”周诚说,“你最近小心点。”
“我?”冯润泽一愣,随即笑了,“我能有什么事?我又没惹他。”
“你知道的太多了。”周诚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冯润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诚不再多说,拐进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表格:“竞赛报名表,今天必须交了。你填好放我桌上就行。”
周诚拿起表格,快速填写。姓名、班级、学号、竞赛项目……
他的笔尖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停顿。
上一次循环,他没有填这一栏,因为父母在国外,填了也没用。
但这一次,他写下了郑峰的名字和电话。
班主任接过表格,扫了一眼:“郑峰?这是……”
“一个亲戚。”周诚说,“我父母在国外,有事可以联系他。”
班主任点点头,没多问:“行了,去吧。”
周诚走出办公室,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下楼,朝艺术楼走去。
上午第三节课已经开始,校园里安静了许多。艺术楼远离主教学楼,独立在一角,周围种满了梧桐树。楼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和合唱排练声。
他走上三楼。
西侧走廊果然很安静。尽头是废弃的储藏室,门锁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走到窗台边,蹲下身。
通风管道的格栅是活动的,用螺丝固定,但其中一颗螺丝松了,可以用手拧开。上一次循环里,他检查过这里,但那时信封在冬青丛,所以这里空无一物。
这一次,他拧开螺丝,取下格栅。
通风管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他伸手进去,在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拿出来,撕开塑料袋。
浅蓝色信封,还在。
素描纸和钥匙,都在。
他迅速将信封塞进书包内袋,重新装好格栅。
第一步完成。
时间:10点47分。
他下楼,朝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里很热闹。一楼和二楼有高一班级在上化学实验课,走廊里飘荡着刺鼻的气味。他直接上到顶楼。
七楼很安静。通往天台的铁门紧闭,旁边设备间的门也锁着。
他拿出司晓艺留下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和上一次循环一样,布满管道和水箱。巨大的水箱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走到水箱侧面,打开检修口。
手伸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了防水袋。
拿出来,确认是U盘。
第二步完成。
时间:11点03分。
比预计快。
他将U盘和钥匙一起塞进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正在靠近。
周诚立刻闪身躲到水箱后面。
设备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周诚认出了那个轮廓。
陈俊吉。
他穿着校服,但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永远一丝不苟。
陈俊吉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倾听。
周诚屏住呼吸。
几秒后,陈俊吉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水箱检修口。
周诚的心脏重重一跳。
陈俊吉知道U盘在这里?
不,不可能。这是司晓艺藏匿的证据,陈俊吉不应该知道具体位置。除非……
他在找别的东西。
或者,他在确认U盘是否还在。
陈俊吉走到检修口前,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知道确切的位置。
周诚从水箱后微微探头,看到陈俊吉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焦躁。
他摸了一会儿,手停住了。
然后,他缓缓抽出手。
手里空无一物。
陈俊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站起身,环顾设备间。目光扫过堆积的杂物,生锈的管道,最后,落在了周诚藏身的水箱后面。
周诚的心跳几乎停止。
但陈俊吉没有走过来。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东西不在。”陈俊吉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对,检修口里没有。”
短暂的停顿。
“我确定。我亲自藏的,现在不见了。”
周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俊吉藏的?
不是司晓艺?
“有人提前拿走了。”陈俊吉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冷,“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多。司晓艺已经死了,还能有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陈俊吉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查。今天所有进出实验楼的人,一个一个查。还有,艺术楼那边也去看一下,她可能还藏了别的。”
他挂断电话,最后扫了一眼设备间,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远去。
周诚从水箱后走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陈俊吉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亲自藏的。”
“司晓艺已经死了。”
所以,U盘根本不是司晓艺藏的?
是陈俊吉藏的?那他为什么要藏?为了陷害谁?还是为了……保护谁?
不,不对。
上一次循环,U盘里的证据清晰指向陈俊吉和连会乾。如果U盘是陈俊吉藏的,那等于是自爆。
除非……U盘里的内容,是伪造的?是为了误导警方?
周诚从书包里拿出U盘,握在手里。
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他需要立刻确认里面的内容。
但现在不行。设备间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来。
他必须离开。
周诚拉开门,迅速下楼。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出校门,找了个僻静的街角,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这是他每次循环都会随身携带的,里面存储着一些重要的学习资料和程序。
开机,插入U盘。
文件夹结构弹出来。
和上一次循环一模一样:照片、录音、文档、视频。
他点开视频文件。
拍摄时间:9月16日下午六点二十。
画面开始播放。
司晓艺躲在走廊拐角,偷拍。
准备室里,连会乾在装东西,陈俊吉在说话。
连会乾转头,发现。
司晓艺逃跑。
视频结束。
一切都没变。
但陈俊吉的话……
“我亲自藏的。”
难道这个U盘,是陈俊吉故意放在这里,等别人来发现的?
目的是什么?嫁祸?还是……试探谁在调查?
周诚关掉视频,点开录音文件夹。
里面有几段音频文件,命名都是日期。他点开最近的一段:9月16日 18:05。
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杂音,然后是陈俊吉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连会乾的声音,含糊不清:“差不多了。晚上再运一次就行。”
“小心点。司晓艺那边,你确定她没看到?”
“应该没有。她那个时间应该在画室。”
“画室……”陈俊吉顿了顿,“何朋说,最近总看到她在艺术楼三楼晃悠,窗户正对着我们这边。”
“她发现了?”
“不确定。但保险起见,得让她闭嘴。”
沉默。
然后连会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俊哥,会不会……太过了?万一……”
“没有万一。”陈俊吉的声音冷硬,“她爸去年工伤死了,她妈就是个普通工人。没人会深究。学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做得像自杀,一切好说。”
音频到此结束。
周诚盯着屏幕。
这段录音,和上一次循环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细节。
陈俊吉说:“何朋说,最近总看到她在艺术楼三楼晃悠。”
何朋。
系统角色卡上,反面角色之一。技术宅,黑客,性格阴险狡猾。
如果何朋在监视司晓艺,那司晓艺的“被注视感”,就说得通了。
而且,艺术楼三楼的窗户正对实验楼四楼——这正是司晓艺监视的位置。
所以,司晓艺在监视陈俊吉和连会乾,而何朋在监视司晓艺。
一个监视链。
周诚拔出U盘,放回书包。
现在的问题是:U盘到底是谁藏的?
如果是司晓艺藏的,为什么陈俊吉会说“我亲自藏的”?
如果是陈俊吉藏的,为什么U盘里的内容对他如此不利?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除非,这个U盘,是司晓艺制作的证据,但在藏匿过程中被陈俊吉发现并截获。陈俊吉没有销毁它,而是把它藏在了更“安全”的地方——实验楼顶楼水箱。这样,即使将来事发,他也可以说U盘是司晓艺藏的,里面的内容是伪造的,是为了诬陷他。
而他今天来检查,是为了确认U盘是否还在原位。
如果U盘不见了,就说明有人发现了它,并且在调查。
所以,陈俊吉刚才打电话说“有人提前拿走了”,意思是有人拿走了他藏的U盘。
这个人,现在是他要找的目标。
周诚合上电脑,背上书包。
他已经成了目标。
但他还有时间。
他看了眼手机:11点37分。
距离关键节点事件,还有4小时40分钟。
他需要联系郑峰,把证据交出去。
但郑峰会信吗?在没有司晓艺死亡的前提下,这些证据的“谋杀动机”就不成立了。陈俊吉完全可以说,这只是司晓艺因为“心理问题”而伪造的诬陷材料。
他需要更多。
需要司晓艺本人的证词。
活着的人的证词。
周诚站起身,朝学校走去。
他需要找到司晓艺,在她去实验楼之前,拦住她。
但怎么拦?
直接告诉她“你会死”?
她不会信。
告诉她“陈俊吉要杀你”?
她可能更害怕,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系统,查询司晓艺今日日程。”
[修正点-2。]
[查询中……]
[目标:司晓艺。]
[今日日程:]
1. 10:00-12:00:上课(语文、数学)。
2. 12:00-12:30:午餐(食堂二楼,靠窗位置)。
3. 12:30-13:30:艺术楼画室(个人练习)。
4. 13:30-14:00:返回教室。
5. 14:00-16:00:上课(英语、自习)。
6. 16:00-16:15:前往实验楼(原因未知)。
7. 16:17:坠楼。
最后一条,是系统的预测,基于前几次循环的结果。
但这一次,周诚不会让它发生。
他看了眼时间:11点45分。
司晓艺马上要下课了。
他需要在她去画室之前,截住她。
他快步走回学校,在三班教室外的走廊等候。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涌出教室。周诚站在走廊拐角,目光扫过人群。
司晓艺出来了。
她抱着两本书,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袖口洗得发白。
周诚走上前。
“司晓艺。”
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有、有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受惊的小动物。
“能聊聊吗?”周诚说,“关于陈俊吉。”
司晓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书页,指节发白。
“……我不认识他。”她小声说,目光躲闪。
“但你画过他。”周诚单刀直入,“素描本上,他的侧脸。你撕掉了那几页,对吗?”
司晓艺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转身想走。
周诚拦住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化学废料,违规处理,三年。我也知道你在调查他们。你藏在艺术楼通风管道的信封,我找到了。”
司晓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能帮你的人。”周诚看着她,“陈俊吉已经知道你发现了。何朋在监视你。今天下午四点,他们会对你动手。”
司晓艺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她摇头,“我谁都没告诉……”
“因为我看过你藏起来的证据。”周诚从书包里抽出那个浅蓝色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素描,钥匙,还有顶楼水箱里的U盘。”
司晓艺盯着信封,又抬头看周诚,眼神复杂极了——恐惧、怀疑、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相信的希望。
“你想要什么?”她最终问。
“我想救你。”周诚说,“但需要你配合。把你看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然后,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警察。”
司晓艺瞪大了眼睛。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会报复我妈妈!连会乾说过,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妈下岗!”
“如果你死了,你妈会更痛苦。”周诚的声音很冷,但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而且,他们不敢。证据在我们手里,一旦公开,他们自身难保。”
司晓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少了。午休的铃声响起。
“跟我来。”周诚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谈。”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
司晓艺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司晓艺。”他叫她的名字,“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狠狠擦了擦眼睛,跟了上来。
周诚带她去了图书馆的旧书区。那里书架林立,平时很少有人来。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说吧。”周诚说,“从你第一次发现开始。”
司晓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晰。
三个月前,她在艺术楼画室练习到很晚,偶然从窗户看到实验楼四楼有手电筒光闪烁。她以为是保安巡查,没在意。
但接下来一周,她又看到两次。而且时间都在晚上十点以后,那时实验楼应该已经锁门了。
她起了疑心。
于是,她开始用画室的望远镜观察。
她看到了连会乾搬运黑色的塑料袋,看到他把袋子塞进废弃化学准备室。看到陈俊吉在旁边指挥。
她偷偷拍下照片,录下对话。
然后,她开始调查那些黑色塑料袋里是什么。她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溜进准备室,取了一点样本,托在化工厂工作的邻居叔叔化验。
结果是:强酸性化学废料,未经处理,直接堆放。
她吓坏了。
她知道这是违法的,会污染环境,甚至危害健康。
她想过举报,但连会乾威胁她,说如果她敢说出去,就让她妈妈在的工厂倒闭——连会乾的父亲是那家工厂的股东。
她退缩了。
但她没有停止收集证据。她把照片、录音、化验单都存进U盘,藏了起来。
直到一周前,她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何朋,”司晓艺的声音在发抖,“他黑了学校的监控系统,在画室的电脑里装了木马。我所有的搜索记录、邮件,他都能看到。他知道我在查他们。”
“所以你就把证据藏到了别处?”周诚问。
“嗯。”司晓艺点头,“我把U盘藏到顶楼水箱,把素描和钥匙藏在艺术楼通风管道。我以为那样就安全了……”
“但你昨天还是去了实验楼。”周诚说,“为什么?”
司晓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因为……因为我妈妈。”她哽咽着,“连会乾昨天中午找到我,说如果我今天下午四点不去实验楼四楼那间准备室,他就让我妈妈‘出点意外’。”
“所以你去了。”
“我去了……但我没进准备室。我在走廊里等,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司晓艺擦着眼泪,“然后……然后我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说什么‘最后一次’,‘处理干净’。我害怕,想跑,但被发现了……”
“谁发现了你?”
“连会乾。”司晓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追出来,我拼命跑……跑到了天台。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诚明白了。
在前几次循环里,司晓艺跑到天台,被连会乾追上,推下楼。
或者,她在极度恐惧中,自己失足坠落。
但这一次,不会了。
“听着,”周诚看着她,“你现在跟我去见警察。把所有证据交给他们。警方会保护你和你妈妈。”
“可是……”
“没有可是。”周诚打断她,“这是唯一的路。”
司晓艺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然后,她点了点头。
周诚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峰的电话。
“郑警官,我是周诚。”
“周诚?你又——”郑峰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有新证据,关于司晓艺的案子。”周诚说,“还有,司晓艺本人现在和我在一起,她愿意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们在哪儿?”郑峰最终问。
“学校图书馆旧书区。”
“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周诚看向司晓艺:“警察马上到。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司晓艺点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窗外,阳光正烈。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这一次,他赶上了吗?
周诚看着司晓艺苍白的侧脸,想起之前几次循环里,她从楼上坠落的画面。
这一次,不会了。
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