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掌心余温心事藏疯 黄昏的 ...
-
黄昏的晚风卷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漫过小区围墙,轻轻裹住季南荞。
她跑进去好几米,才敢扶着冰冷的墙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烫得像火烧,指尖还停留在刚才相触的温度里,迟迟散不去。
林淮序的手很大,掌心带着少年常年打球的薄茧,却异常温热,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时,像一股暖流,顺着血脉一路钻进心底,搅得她整个人都乱了节奏。
明明只是短短几秒的牵手,却像刻进了骨血里,每一寸神经都记得那份触感。
她背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橘红落日,淅沥小雨,撑开的黑伞,他温柔的眉眼,还有她一时冲动伸出去的手,以及他没有躲开、没有抽回的沉默。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骨子里的自卑狠狠压了下去。
季南荞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心口发酸。
别痴心妄想了。
他是林淮序,是人群里永远耀眼的少年,身边从不缺大方明媚、家世样貌样样出众的女孩。而她,只是缩在角落、敏感怯懦、家境普通到不值一提的季南荞。
她像尘埃,他像星辰,本就不是同一条轨道上的人。
刚才那一刻,不过是黄昏恰好渲染了情绪,是她一时贪心,借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可道理都懂,心却不听话。
那份掌心的余温,像生了根,缠在她十六岁的青春里,怎么都扯不掉。
慢慢平复好情绪,季南荞才低着头,一步步往家走。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墙壁斑驳,楼梯拐角堆着杂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烟味。推开家门,屋里依旧是惯有的冷清。
父母又在冷战,谁也不说话,一个坐在客厅看电视,一个闷在房间里关门不出,没有人问她有没有淋雨,没有人关心她放学路上安不安全。
早已习惯的冷漠,此刻却格外戳心。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过,从来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她的委屈、她的怯懦。
唯独林淮序。
唯独他,会记得她内向,不让别人随意调侃;会耐心给她讲题,告诉她她很特别;会在下雨时撑伞送她回家,会在她慌乱抓住他的手时,没有躲开。
这份温柔太稀缺,太珍贵,以至于她根本舍不得放下。
回到自己狭小简陋的房间,季南荞把书包放在桌边,坐在椅子上,久久失神。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覆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温度。
她小声喃喃,语气轻得像叹息:“林淮序……”
三个字,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落下,又悄无声息散开。
你是我寒冬里唯一的阳光,是我青春里第一缕春风,是我整个人生里,唯一的春天。
可我只能偷偷看着你,偷偷喜欢你,连明目张胆心动的资格,都没有。
自卑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在她和他之间,跨不过,也绕不开。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带锁的日记本,翻开空白一页,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心里装了太多心事,太多不敢说、不敢与人倾诉的情愫,全部都关于林淮序。
犹豫许久,她才缓缓落笔,字迹清秀,带着一点微微颤抖:
十六岁,雨天,黄昏。
我鼓起所有勇气,握住了我的春天。
那一秒,我以为握住了永远。
后来才懂,有些遇见,只是路过,有些温暖,只能短暂拥有。
我追着光走了很久,可永远差一步。
一步,便是一生。
写完,她眼眶微微泛红,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鼻尖发酸。
她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这些文字,不敢让人知道她藏在心底的暗恋,只能把所有欢喜、忐忑、自卑、遗憾,都锁在这本本子里,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里。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空气干净清透。
季南荞早早起床,收拾好书包,比平时更早出门。
她潜意识里,想早一点到学校,想早一点遇见林淮序,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只是简单一句早安,就足够安抚她一整晚的心神。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流渐渐多了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喧闹,青春鲜活。
季南荞习惯性放慢脚步,低着头顺着路边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等多久,那道挺拔干净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林淮序背着双肩包,穿着整洁的校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明朗,步履从容,身边依旧跟着几个要好的男生,边走边说笑,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
阳光落在他身上,自带一层温柔光晕,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南荞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拍,下意识停下脚步,本能地想躲开,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和朋友谈笑风生,看着他眉眼含笑,温柔坦荡。
很快,他就走到了校门口。
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路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季南荞。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季南荞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慌乱,连忙低下头,耳尖唰地红透,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她怕他提起昨天黄昏的牵手,怕他看出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动,怕他觉得她唐突、冒昧、不自量力。
脚步停顿几秒,林淮序和身边同学说了句什么,独自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季南荞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悬起,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来得很早。”
依旧是那种清润温和的嗓音,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多余暧昧,平静自然,像往常一样的问候。
季南荞慢慢抬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盯着他校服的纽扣,声音细若蚊吟:“嗯……你也很早。”
“昨天回去没感冒吧?”林淮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关心。
“没有,谢谢你。”季南荞连忙摇头,心口暖暖的,又涩又软。
“那就好。”林淮序轻轻点头,顿了顿,语气随意,“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和得体,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季南荞心上。
别放在心上。
是啊,于他而言,不过是少女一时慌乱的无意触碰,不值一提,不必在意。
只有她自己,把那几秒的牵手,当成了整个青春最郑重的铭记。
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失落,季南荞压下心头那点酸涩,勉强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进教室吧,快早读了。”林淮序说完,率先迈步往教学楼走。
季南荞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走着,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头五味杂陈。
他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冷漠,不疏远,却也从不靠近,从不越界。
给她一点温柔,又不给她一点奢望;给她一点光亮,又不让她真正靠近光源。
这样的距离,最磨人,也最让人放不下。
走进教室,早读课铃声刚好响起。
季南荞回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教室中间那个熟悉的位置。
林淮序已经坐好,正低头翻着书本,侧脸认真沉静,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细碎好看。
她看着他,静静发呆。
身边同学朗朗的读书声环绕在耳边,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天黄昏的雨、倾斜的伞、掌心的温度,还有他那句客气疏离的“别放在心上”。
有人说,暗恋是一场独自的兵荒马乱。
而季南荞的兵荒马乱,从遇见林淮序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她明明知道该止步,该收回心思,该安安静静做个普通同学,可心不受理智控制,一遍又一遍,偏向他靠拢。
往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两人依旧不算亲近,只是偶尔走廊遇见,会点头问好;偶尔课堂碰面,会目光短暂相撞,然后各自错开。
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雨,那天的伞,那天黄昏突如其来的牵手。
只有季南荞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愈发浓烈,愈发偏执,愈发变成了她一个人的执念。
她依旧拼命追赶他的脚步,努力刷题,认真听课,把所有精力压在学习上。她想变得再好一点,再优秀一点,哪怕只能离他近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她也愿意拼尽全力去走。
可现实依旧残忍。
月考成绩出来,林淮序依旧稳居年级前列,耀眼拔尖。而她,明明已经拼尽努力,依旧只是中游偏上,远远望不到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奋力奔跑,他却一直在往前,走得从容又轻快。
她永远差那一步。
就那一步,是家境的差距,是性格的差距,是光芒与黯淡的差距,是两个世界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季南荞拿着成绩单,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萧瑟渐凉的秋风,心底一片寒凉。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
原来有些光,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弃。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永远差一步跟不上,哪怕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她还是舍不得,丢掉生命里唯一的这束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