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约》覃天

4、第 4 章

　　亓伊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

　　这个是使用圣光后的带来神经衰弱，总会让他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正在小型空间舱里，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能完成即将到来的任务。

　　个人终端突然震动，是怊遂发来的讯息。

　　他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外出任务时，怊遂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等亓伊出发后就发来了好几条教导。

　　怊遂的声音从终端发出，亓伊听得非常入迷，入迷到他抬起眼晴竟发现怊遂就站在他面前。

　　怊遂低下眼睛，垂眸俯视着他，眼神非常专注地观察他。

　　周遭的环境骤然变幻，喧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稚嫩的孩童啼哭。

　　机械保姆立刻上前将哭闹的孩子抱起，重复着单调的摇晃动作，嘴里哼唱着摇篮曲。它的音响可能老旧破损了，时不时穿插着刺耳的电流声。

　　他回到了孤儿院，回到了第一次见怊遂的那天。

　　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扎堆站在一起，看到怊遂严肃的样子。这种表情一般只出现在院长要打他们的时候，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亓伊又要被挨打了。

　　这几个小孩捂着嘴巴偷笑，等着看亓伊被打的惨样。

　　亓伊抬起眼皮偷偷地观察怊遂的动作，只见怊遂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

　　亓伊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亓伊愣住了。这个触感太过久远，早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瞬间勾起了他对父母的回忆。

　　怊遂跟院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牵起亓伊的手往外走。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孩童时期圆润的小手，被怊遂宽大的手掌紧紧裹着，就像他的心一点一点被安全感包围。

　　亓伊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紧得很，只低低挤出了一句“老师”。

　　怊遂没有听到，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

　　亓伊张大嘴巴，想把声音喊出来，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挤出一两句轻轻的声音。

　　越是发不出声音，就越是用力。越是焦虑，越是窒息。

　　他就猛得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眼前，维克多派过来的护卫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突然睁眼，吓得往后缩了缩。

　　“哎呦，我去。”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色，“你没事吧？都睡了快一天了，我就想看看你还有呼吸没有。”

　　“一天？”亓伊心头一沉，没想到这次恢复竟然要这么久。他猛得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连忙扶住身旁的沙发稳住身形，急切地问道，“秘书长来过吗？他说了什么？”

　　“别说秘书长了，休息室就是个人影都没出现过。连吃的喝的都没送，还是我自己去外面拿的呢。”护卫讪讪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蛋糕，拆开包装瞬间膨胀成一块香软的小蛋糕，“你不是说你跟秘书长认识吗？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啊？他还能不能来了？你可是说好今天落日之前要给我们弄到物资的，现在就剩俩小时了！”

　　“我真的跟他认识，你等等，我再问问。”

　　亓伊快步走到前厅，接待员已经换过一位了，看样子这位女士应该比上一位休息得好一点，至少黑眼圈没那么严重。

　　见到亓伊，她立刻露出标准又热情的微笑，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叫亓伊，圣光教的红衣主教。”亓伊语速极快，“一天前我预约了和秘书长的见面，事情紧急，我必须马上见到他。”

　　“好的，稍等。”

　　接待员翻看了预约记录，突然面露难色。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听到几句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亓伊主教，秘书长目前仍在忙碌。您也知道，最近晨星局势非常的紧张，秘书长每天又有开不完的会，还有大量紧急事务要处理……”

　　“你们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他交流，关乎上百人的性命。”亓伊打断她，“你们有没有明确告诉他，是亓伊在等他？”

　　“已经告知了。”她又面露了难色，看了亓伊一眼。

　　干净帅气的脸上带着一丝破碎的无辜，皱起的眉头却像是在撒娇。面对这个让她看了赏心悦目的脸，接待员又多说了一句，“秘书长接到了来自极光的通知，近期恐怕没时间见您了。”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多来几趟，说不定哪次秘书长就有空了。”

　　极光星的通知？来自首都的通知？

　　亓伊心中一动，瞬间理清了头绪。能让秘书长态度180度大转变，恐怕只有总统吉裎的指令。

　　而他出发前正好因演讲稿之事与总统不欢而散。

　　亓伊脸色煞白地走出政府厅，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个人终端里，怊遂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时间不等人，他突然想起，林骁此刻也在晨星。

　　或许，能向他寻求帮助？

　　他立刻调转方向，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维克多的护卫不知他的心思，见他突然改道，急忙喊道：“诶！你去哪啊？回去的路在这边！”

　　得不到回应，护卫以为他要跑路，连忙在终端上发了条讯息，快步追了上去。

　　军营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立刻横枪拦住，装甲上的帝国军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来者止步！军营重地，禁止擅闯！”

　　“我是圣光教亓伊主教，”亓伊亮出胸前的教徽，语速极快，“教堂收容了三百余名难民，已断粮半日，重伤者亟待救治。烦请通报统帅，我有要事相商。”

　　卫兵上下打量他：“有预约吗？”

　　亓伊：“没有。只是事情紧急，还望通融。”

　　“你跟着我，我去通报。”卫兵又看了那个护卫一眼，看他满身流氓气质，跟他说，“你在这里等着。”

　　“凭什么啊？”护卫眼睛瞪得老大，对这个命令很不服气。

　　“你在这里等一下吧。”亓伊说。

　　“诶！”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护卫跺了跺脚，“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

　　两人刚进入军营大门，就遇到了脚步匆匆地林骁等人。

　　林骁身着银灰战甲，甲胄层层叠叠却不显赘余，反倒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金属的冷光与他挺拔如松的姿态相融，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军人独有的威严与力量感，仿佛随时都能奔赴战场。

　　卫兵上前，林骁也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卫兵只能匆匆汇报：“大人，圣光教亓伊主教求见。”

　　林骁闻言，脚步一顿，对上了亓伊着急的眼神。

　　亓伊其实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数遍说辞，可真正对上林骁锐利的目光时，大脑还是骤然空白。

　　他攥紧掌心的枯枝，指尖沁出细汗，直到听到林骁身边人的催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扰上将了。今日冒昧前来，是为教堂收留的难民求助。教堂的粮食和医疗储备已濒临耗尽，不少人感染了特质病毒，危在旦夕，还希望上将能伸以援手。”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跟政府报备吗。”林骁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怎么我们军部也管后勤的事？”

　　“我已经去过政府厅了，但是他们太忙了。”亓伊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上将您这边可以先提供一点应急的物资吗？”

　　林骁看着亓伊着急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若是他说的情况属实，那的确是一件要紧的事。但他向来不喜欢跟圣光教的人打交道，即便听过亓伊的传奇，也不愿破例。

　　“若是情况属实，军方自会处理，”林骁语气淡漠。

　　“上将，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亓伊上前半步，急忙解释“军方忙于备战，何必再分精力处理难民的问题，我可以负责。我是真心为了百姓。”

　　“为了百姓？”林骁冷笑，逼近半步，周身的杀伐之气让亓伊下意识后退，“主教是在怀疑帝国舰队吗？还是说你觉得炮火没有用，只有你们那神秘的圣光术有用？”

　　“我没有这个意思。”亓伊着急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替您分忧。”

　　“不必了。”林骁转身，不愿再纠缠，“这点事军方还是处置得过来。主教请回吧。”

　　说话间，一个身着战服的人匆匆赶来，语气不稳地说道：“不好了上将，星联那边抢先一步，占据了要点。”

　　“什么？”林骁不再多看亓伊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身旁的卫兵好像想到什么，一拍脑袋说：“不好，今天是在安排一场重要的伏击计划，不会因为我们而延误了吧！”

　　亓伊听到了卫兵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脚步沉重地走出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