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约》覃天

5、第 5 章

　　军营门外，维克多派来的护卫嘴里叼着根野草，双手叉腰往军营里探头探脑。多挪了半步，就被门口的卫兵用激光枪拦在了警戒线外。

　　他不服气地啐了口唾沫，那根被嚼烂了尾巴的草也不幸掉到地上。

　　“拽什么啊，当兵的了不起啊？”他比了自己和对方的身材，撇了撇嘴。

　　也就那样嘛，论长相，自己还比对方帅七八分。

　　“你是怎么进去的？好不好进？工资待遇怎么样？有双休吗？”

　　卫兵白了他一眼，干脆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切，高贵什么？还不是个给人看门的？”护卫握紧拳头，弯起手臂，对着自己胳膊上那两团括号似的肌肉颇为满意，“看见没？这都是真枪实战练出来的硬家伙！”

　　在他看来，跟人拿着手枪打架，怎么不算“真枪实战”呢。

　　还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他就看到亓伊沉着脸从里面出来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又没有见到人？”

　　护卫拉住亓伊，亓伊这才开口：“你放心，我答应过要给你们物资的，我就一定会给你。”

　　刚想说红衣主教也就这样嘛，也是到处碰壁。不过看到对方脸色又转了口风。

　　“你不是……诶，算了。你还有什么办法？”护卫说道。

　　“我曾经在离这里最近的星球上面传过教，那里有圣光教堂，应该存有应急的物资储备，我现在就过去调取。”亓伊说道。

　　护卫听到他要离开晨星，瞬间就不同意了：“不行，你怎么能走呢？先跟我回去。”

　　“我不是走，我调取物资很快就会回来。”亓伊说道，抬手在个人终端中呼唤了自己的小型空间舱。

　　“那你也得回去跟我老大说一声。”护卫坚持道，“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你要是跑了，我没法跟老大交代。”

　　连续两天奔波碰壁，亓伊的耐心也被磨得不耐烦，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那就不用交代了，我会把事情解决好。”

　　亓伊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骨子里的执着，可这份执着一旦过了头，便成了执拗。

　　这位执拗的主教认定，自己必须对教堂里的难民负责。

　　护卫拉着亓伊不肯放手，亓伊挣扎间，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护卫的手腕。

　　正是方才那个卫兵，他神色入平静地说道：“帝国法律规定，不得妨碍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如果这位主教触犯了法律，帝国政府会派出执法人员处理，不需要劳烦一个……”卫兵上下打量了这位刚挑衅过他，气质突出的流氓，停顿了一下，“热心市民来抓捕。”

　　护卫没想到这个卫兵看起来高高瘦瘦，手臂竟然这么有力气，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

　　而亓伊这边，召唤空间舱的指令发出后，始终没有回应。他心里又添了几分焦躁，必须回去看看是出了什么状况。

　　“别拉扯了，我跟你回去。”亓伊深呼吸一口，平复心绪。

　　卫兵松开手，在回到自己岗位前，又淡淡补了一句：“想进军队，不仅要考体力，还要考智商。另外，两年前的落月星突击战，我便跟随林骁上将作战。上过真正的战场，再来谈‘真枪实战’吧。”

　　落月星一战，林骁仅仅率领数百机甲战士击溃了星联赵铭的整个军团。消息传遍帝国，振奋了无数人。护卫自然也听过这段传奇，看向卫兵的眼神瞬间从不服气变成了崇拜。

　　而后者已经干脆利落地恢复了挺拔的站姿，目不斜视地站在军营门口。

　　当亓伊和护卫回到临时教堂的时候，维克多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护卫把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维克多，维克多眼神暗了下来，他说：“不必再发麻烦主教了，我说过，如果你今天拿不回来物资，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拿。”

　　“秘书长那边是因为，因为我得罪了总统，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是圣光教堂里我还是有话语权的。”亓伊还是不同意，急声道，“就凭你们的装备是不能跟政府的力量抗衡的。”

　　维克多嗤笑一声，说道：“这里是晨星，不是你们首都极光，你把他们想得也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小孩猛地咳出一滩血，瘫软在母亲怀里，母亲紧紧抱着孩子，泪水纵横：“孩子！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有药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可是那孩子已经陷入昏迷，怎么叫也叫不醒。

　　这时候，人群里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声：“那边那个主教不是可以用什么圣光救人吗，能不能让他救救这个孩子？”

　　“是啊是啊，孩子都快没命了。”

　　这几句话仿佛点燃了那位母亲最后的希望，跪倒在亓伊面前，抓着亓伊的裤脚苦苦哀求道：“主教，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的丈夫上战场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求求你了！”

　　亓伊看着孩子毫无生气的脸庞，心中酸涩不已。可先前救治维克多母亲已耗损了大量圣光，这两天奔波劳碌，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他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可救人要紧。他太清楚失去至亲的滋味，若是这孩子没了，这位母亲后半辈子恐怕都要活在痛苦的回忆里。

　　亓伊咬了咬牙，缓缓蹲下身子，握紧手中的枯枝，调动起微薄的圣光能量。

　　柔和的金色光芒缓缓游走在孩子的身躯之上，片刻后，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不再涣散，终于聚焦在母亲脸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那位母亲喜极而泣，抱紧了孩子，连连道谢。

　　亓伊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维克多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周围的难民便蜂拥而上，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他，死死拉住他的衣袍。

　　“主教，救救我孩子吧，他已经病了好几天了，我也不能失去他啊！”
　　“主教，救救我妈妈吧。她原本可以不被感染，只是为了救感染区的几个孩子才这样。”
　　“救救我吧，主教，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还可以做很多事的！”
　　“……”

　　那些人好像深陷泥潭，双手伸向亓伊，死死地拉住亓伊的衣服。可明明是绝路之人，眼神却像盯住了猎物一般。

　　旁边失而得子的母亲此刻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小孩。

　　维克多站在亓伊的身旁，支撑着亓伊，看了看难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亓伊，咬着牙说道：“你再帮帮他们吧。原本计划今日就能拿到物资，我也跟大家承诺过，可因为你，事情都被耽搁了。至少，把那些病重的人救了。”

　　亓伊虚弱地摇摇头，解释道：“圣光并非是轻易获得了，如今我消耗了太多体力，真的施展不出来了。”

　　围在亓伊身边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当场就急了。

　　““你怎么能不行呢？你可是红衣主教啊！我听说红衣主教是最高等级的神甫，是最厉害的，怎么会救不了我们？

　　“你说过你会救大家的，不能只救一两个就不管别人了！”

　　人群愈发激动，纷纷往前挤，亓伊被挤得站不稳，连身旁的维克多都差点被冲开。

　　维克多一用力，把冲在前面的人推开了，大喊一声：“好了！谁再挤上来，我就对谁不客气了！”维克多拿出激光枪，“砰”的一声，天花板瞬间就多了一个黑色的洞，“他都说了自己没体力了，你们就算勉强他有什么用？突击队的，马上集合，我们现在就行动。”

　　话音刚落，门口聚集了十几名手持武器、装扮利落的汉子，他们眼神坚定地看着维克多，显然早已等候多时，只待他一声令下。

　　亓伊连忙拉住维克多：“现在已经快天黑了，物资肯定都已经入库封存，你难道要硬闯政府大楼？”

　　维克多：“你用不着知道这么多。”

　　亓伊：“这太危险了！”

　　维克多：“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亓伊沉默了。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被拉扯得凌乱的衣袍，握紧武器，转身就要往外走。

　　“大家放心，大家跟了我，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维克多随即高声喊道，“若是政府不作为，那就让我们为自己战斗！”

　　门口的突击队员也齐声喊道：“为自己战斗！”

　　就当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出去时，一架巨大的货用机甲突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教堂外的空地上。留守的年轻神甫申信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满是欣喜说道：“到了！物资到了！是从耀枢星教廷发来的！”

　　维克多立刻停下脚步，带人冲了出去。那是一艘全自动驾驶的货甲，舱门打开后，里面堆满了物资。成箱的抗菌药剂、镇定剂、高能量营养液，还有厚实的保暖帐篷、便携医疗设备、消毒用品以及足够数百人食用数日的压缩口粮，琳琅满目，足够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临时教堂内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喜极而泣的哽咽声，先前激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突击队也停止了行动，按照维克多的吩咐，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

　　亓伊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想起之前发给怊遂的讯息，想必是老师收到后，立刻调来了教廷的储备物资。

　　亓伊松了一口气，正想低头查看个人终端中怊遂的消息，眼前便骤然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倒在地，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