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约》覃天

3、第 3 章

　　次日黎明，亓伊没带任何随从，只背了一个装着圣光卷轴和药物的行囊，登上了前往晨星的小型空间船。

　　晨星附近的宇宙空间不像平时那样平静，有几艘星联的巡视舰出没，来回游弋。亓伊为了安全只能绕开主航道，找了一条偏僻的路线进入。

　　更糟的是，晨星的引力场比预想中紊乱，空间有好几次差点在船颠失去控制，最终还是降落在亓伊之前搭建的临时教堂后院。

　　原本整洁的庭院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老人的咳嗽声、孩童的哭声与远处隐约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将临时教堂的宁静撕得粉碎。

　　“亓伊主教！”负责传教的年轻神甫申信迎上来，满脸焦灼，“你终于来了，我们……”

　　申信的眼神往旁边挤了挤。亓伊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浑身透出股地痞流氓剽悍的戾气，正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亓伊。

　　“你就是这个地方原来的主人？”男人开口，语气粗粝。

　　亓伊点点头。

　　“从今儿起，这个地方我包圆了。你带着你的人，到别处去吧。”

　　语气就像是来吃霸王餐的。

　　亓伊正要理论，他身后忽然又冒出几个同样面露凶光的男人，个个眼神凶狠，隐隐将亓伊围在中间。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亓伊虽然有些害怕，但是面色沉静，“这座临时教堂是我申请，也是我亲自搭建的。既是我的住处，也是圣光教的传教所。哪能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人嗤笑一声。

　　“我就不讲道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那人还上下扫了亓伊一眼，貌似用眼神在嘲笑说“就这小身板还敢跟我理论”。

　　亓伊还想再劝，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位中年妇女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呛出来，最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凶悍男人脸色骤变，方才的蛮横瞬间褪去，急切地蹲下身，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女人嘴角的血渍，说道：“妈妈！”

　　中年妇女虚弱地握住他的手，气息不稳地说：“维克多，这里原本就是人家的地方，我们是外来者，你不要这样无礼。”

　　”我知道了，妈。”维克多皱起眉头，尔后又向身边的人大声喝道，“抗菌药剂呢？再拿几支过来。”

　　身边的人小声地回应：“老大，抗菌药剂早就不够用了，今天的份额已经发完了。”

　　另一个人补上一句：“粮食也见底了，营养液最多只能撑到明天。再没有补给，大家只能饿死、病死。”

　　这话一出，周围的不少人发出无奈又无力的叹息，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维克多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亓伊看着维克多的妈妈，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想必又是星联的细菌武器，有不少人感染了他们的特制病毒。没有针对性的药剂只能用抗菌药剂撑着。

　　亓伊迈步走向妇女，旁边的人露出狐疑又警惕的眼神。维克多更是挡在母亲身前，摆出戒备的姿态。

　　女人躺着，吃力地抬起手推开维克多，她直觉亓伊不是坏人。

　　亓伊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真诚地看着她，对她说道：“我是圣光教的主教，我叫亓伊。圣光可以治疗你的身体，你愿意让我对你施法吗？”

　　“什么圣光？还施法？”维克多一脸难以置信，语气中带着嘲讽，“这不是远古时代用来骗人的把戏吗？”

　　“圣光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只有圣光神甫才有能力动用它。”亓伊解释道，“它有治愈舒缓的能力，我可以利用它调节这位女士身体机能来对抗病毒的侵袭。”

　　“我听说过！”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几年前好像就是一位圣光主教靠圣光救了落月星的人，没想到竟然有主教会来我们这里！你不会就是那个落月星上的主教吧？”

　　亓伊点点头。

　　维克多听到这个，看着亓伊，眼神中的嘲讽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希冀，转头看向母亲。女人也点点头。

　　亓伊握紧随身携带的枯枝，指尖泛起丝丝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圣洁而柔和，缓缓游走在女人和亓伊周围，笼罩住她虚弱的身躯。

　　片刻后，妇女忽然又咳了一声，再次吐出一口血。维克多顿时急了，伸手就要去打断亓伊。

　　“别碰他！” 妇女猛地握住维克多的手，声音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有力了些，“维克多，我感觉好多了。”

　　维克多低头望去，只见母亲的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添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般混沌。

　　反观亓伊，他的脸色竟比病人还要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亓伊起身时，身形一个踉跄，维克托伸手扶住亓伊，一句“谢谢”在嘴上绕了几圈才说出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一群手持武器的大汉冲到维克多面前，向他汇报说：“老大，埋伏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准备出发！”

　　维克多眯起眼睛，发出狠戾的光，说：“好，现在就走。”
　　维克多母亲急切地说道：“维克多！你要干什么？”

　　“妈妈，我已经不想再跟那群政府蛀虫废话了！也不想再看他们脸色讨要东西！”维克多转过身，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药剂和营养液原本就是属于人民的！凭什么归他们掌控！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晨星应该由晨星人民做主！”

　　“没错！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晨星应该人民来掌控！”
　　“逐出蛀虫！人民万岁！”

　　手下的人纷纷附和，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亓伊心头一震，才明白他们竟然要发起武装暴动！

　　身为帝国的圣光主教，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失控。

　　亓伊连忙上前一步：“维克多，你先冷静！我和晨星的政府有过接触，这座临时教堂也是经他们批准、出资搭建的。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帮你们申请物资。”

　　“你？”经过刚才一事，维克多对亓伊的态度已经有所好转，不再面露嘲讽，但还是带着怀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这局势，他们怎么肯把物资给你？”

　　亓伊赶紧说：“帝国不少高层都信奉圣光教，他们肯定会卖我这个面子的，你让我先去试试吧。”

　　没想到有一天亓伊竟然要借着权贵的声势办事。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亓伊也只能这么做。

　　维克多还是有些犹豫。

　　亓伊又补了一句：“相信我，我保证明天就能把物资带来。”

　　“明天？你真能保证？”维克多紧盯着他的眼睛。

　　亓伊重重地点点头。

　　晨星的秘书长就是圣光教的信徒，当时接见亓伊的时候非常的热情熟稔，亓伊觉得自己向他要一点物资应该不成问题。

　　“好，我信你一次。”维克多终于松口，语气依旧带着警告，“但是明天落日之前，如果还是没有物资，我就按我的办法来。你如果阻止我，或者敢向他们透露半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明白，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亓伊承诺道。

　　维克多随即点了两个人出来，说：“你们跟着主教，护送他去政府厅。”

　　到了政府厅，亓伊明显感觉到了跟以往不同的紧张气氛，每个人脸上都有挥之不去的愁云密布，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到了前厅，他向接待台报了姓名。

　　前台的女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脸上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反倒像个精致却无神的假面娃娃。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说道：“好的，我打电话询问一下秘书长助理。”

　　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明了情况，只听了几句便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转向亓伊，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亓伊主教，秘书长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今天恐怕没时间见您了。”

　　“什么时候结束呢，我可以等他。”

　　“不知道。”接待员摇了摇头，“您也知道现在晨星的情况很紧张，秘书长每天的会安排得满满当当，还有无数紧急事物要处理，实在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
　　“没事，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他结束，给我十分钟就好。”

　　亓伊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接待员说的确实是事实，亓伊也不好为难她。

　　随后，他被引到休息室里坐下，身边跟着维克多派来的人。

　　坐了片刻，亓伊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亓伊斟酌再三，还是打开了个人终端，向怊遂发送了一条讯息。

　　“老师，晨星情况紧急，物资紧缺，难民处境艰难，您能否设法送些物资过来？”
　　尽管出发前两人还有矛盾，不欢而散，怊遂似乎对自己很无奈。但是从小到大，怊遂始终是最疼爱他、护着他的人，在亓伊遇到困难的第一时刻，亓伊想到的还是自己的老师。

　　由于刚刚动用了圣光，亓伊的身体十分疲惫，不过一会，亓伊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