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镜花之缘》玳玳橘

7、眼珠子 正待沈渊想

　　正待沈渊想罢，一只精卫鸟直冲而来朝他的双目啄去。

　　沈渊拔剑出鞘，剑背挡在双目前，奋力一挥，凛冽的剑风瞬间将他与精卫鸟隔绝开来。

　　“沈渊，我们这样会不会把精卫鸟引回去而害了君子国的百姓？”唐逸自顾自地地跑着，还不忘担心君子国的百姓，却将沈渊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见无人回应，侧首望去，惊呼：“人呢？”

　　再回头一看，只见成群的精卫鸟围着沈渊一人。

　　唐逸立即拔剑，飞奔而去。

　　“沈渊——”

　　声若雷鸣，空谷传响，立即吸引了精卫鸟的注意力，纷纷朝他扑去。

　　唐逸高喝一声，刚想一剑朝精卫鸟刺去，却听见后面的声音传来：“不要伤了它们，我们伤它们越多，它们就越不会放过我们。”

　　那……这？他还咋打呀？

　　算了，不打了。直接带人走吧！

　　于是唐逸躲过精卫鸟的攻击，跑至沈渊身旁。

　　沈渊似乎并不意外，轻叹一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本少爷可是好人。”唐逸见沈渊手臂、胸口、小腿处已有多处伤口，于是将他一把拉起护在身后。

　　沈渊轻轻咳嗽了一下：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将自己吹嘘一番，还真是唐逸能干出来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唐逸看着四面八方伺机而动的精卫鸟。

　　“唉。”沈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有些无奈，“找到机会就跑吧，要是找不到……就死。”

　　“嗯，好。”唐逸无脑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意识到后半句不太对劲，眉毛挑了挑，道：“你是认真的？”

　　“就算你想死在这儿，我也……”

　　话还没说完，精卫鸟忽然朝唐逸袭来，锋利的爪子瞬间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红痕。

　　“啊。”唐逸吃痛一声，以剑抵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接着另一只精卫鸟径直往他的眼睛袭来，唐逸下意识地举剑朝心脏刺去，可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还是剑锋一转，用刀背将它打了出去。可是打飞了一只，另一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最后因体力不支，两个人都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

　　“看来我们要命丧于此了。”沈渊气喘吁吁道。

　　唐逸擦了擦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剑柄，试图再次站起来：“不行，我还要回去见我爹还有兄长呢，我决不能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唐逸还未站稳，一只精卫鸟朝他扑来，沈渊用尽全身力气将唐逸扑倒朝旁边的草丛滚去才躲过一劫。

　　忽然，沈渊瞥见两株蹑空草，他大喜，伸手扯了两把蹑空草，一把塞进唐逸嘴里，道：“咽下去。”说罢，将另一把又塞进了嘴里。

　　唐逸不由分说地将草咽了下去。

　　沈渊找准时机站起身来拉起唐逸一跃而起，身子竟然悬在半空。

　　“沈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飞起来了。”唐逸惊呼。

　　沈渊的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回去再解释，快跑。”

　　于是二人踏空而逃，一步行至几百米。

　　精卫鸟见状，朝天嘶鸣一声，似箭般追了上去。

　　至君子国时，地上行走的百姓看着远处黑压压的精卫鸟飞扑而来，纷纷进屋关闭门窗躲藏了起来，来不及躲藏的百姓都被巡视的守卫护在了身后。

　　此时县衙府邸里杨不悔正埋头批阅公文，忽然听闻一个衙役匆匆赶来禀报：“大人不好了，精卫鸟又来了。”

　　“到哪儿了？”杨不悔闻声抬头。

　　“已逼近城门。”

　　“什么？”杨不悔惊起，随即一边夺过佩剑疾走，一边吩咐道：“立即召集全部守卫前往抵御，势必护卫百姓安全。”

　　“是。”

　　等杨不悔策马赶至时，沈渊和唐逸二人均倒在了地上，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凶猛的精卫鸟。

　　“立即列兵排阵，护卫二位公子。”杨不悔下令。

　　唐逸和沈渊闻言回头，看见是县令大人，欣慰一笑，这下他们终于得救了。

　　很快，众守卫挡在他们身前，杨不悔看向他们，满眼担忧：“你们没事吧？”

　　二人摇了摇头。

　　此时精卫鸟已飞至，在众人头顶上空低飞盘旋，见地上侍卫皆身披盔甲、严正以待，于是不敢贸然进攻。

　　其间一只身形庞大，眼神犀利的精卫鸟朝天长声嘶鸣，其声悠长哀怨、凄厉异常。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悼念死去的配偶。

　　众人闻之皆隐隐生发恻隐之心。

　　对于精通音律，晓知音色的沈渊来说他听出了精卫鸟嘶鸣声中传达出的愤怒、悲伤还有痛恨。

　　“县令大人……”沈渊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我有事想要禀告。”

　　杨不悔回头，垂眸望去，“沈公子有何事要说？”

　　“县令大人，我们发现……精卫鸟是因为配偶的死所以才……才变成这样的，所以我们只要调查清楚它们配偶的死因就有可能化解我们与它们之间的恩怨。”沈渊的声音气若游丝，说话断断续续。

　　“还有……还有……咳咳咳……”沈渊忽然猛地咳嗽不止，一旁的唐逸见状，补充道：“还有刚才我们前往东口山只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至于杀了那只发鸠鸟只是因为它要袭击我们，我们不得已才出手的。”

　　这也正是沈渊想说的，于是他看了唐逸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不悔闻言，轻叹了一声，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于是回身仰头大声道：“精卫，我知道你因为配偶的死而万分悲切，对此我也感到很难过。但是它们的死是否是因君子国的百姓而起这一点尚且存疑，如果你们信得过本官，本官在此立誓：三天之内一定将这件事的起因调查清楚，如若真系君子国的百姓所为，凶手任你们处置，本官难辞其咎亦必定前往负荆请罪；如果不是，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就此一笔勾销，从此互不干涉。”

　　杨不悔顿了顿，回头看了沈渊他们一眼，继续道：“还有，方才错杀一事非此二位公子故意为之，他们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的起因才前往东口山，熟料忽然遭遇袭击，他们为了自保才会如此。他们并非君子国的百姓，只是途径本地出于仗义才会对君子国援手相助，杨某对此甚为感激，请诸位看在他们身负重伤的份上就此放过他们。若是因为他们的过错而导致你们受伤害，杨某愿一力承担。”

　　说罢，杨不悔翻身下马，朝精卫鸟重重地躬身一拜。

　　只见为首的精卫鸟听罢，耷拉起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朝杨不悔轻轻嘶鸣一声，随后转身飞去。

　　看着精卫鸟渐飞渐远的身影，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面露缓色。

　　杨不悔起身，抬头望去，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当中。

　　于精卫鸟，其性痴也，他既同情又敬佩。

　　于君子国的百姓，他既担忧又犹豫，如果君子国真出了这样的有违君子秉性之事，那君子国还配叫君子国么？

　　况且三天？他果真做得到么？

　　可是杨不悔的这种百感交集的心绪，众人并不能察觉。身后的沈渊看着褪去的精卫鸟，微微露出笑容，眼睛却越发朦胧。

　　唐逸见状亦松了一口气。“沈渊，它们走了，它们走了，我们……“话未言毕，他便察觉到了沈渊的不对劲——全身瘫软且一动不动。

　　“喂，沈渊，你别死啊！”唐逸的语气有些不安，于是用力地摇晃着沈渊，试图让他不要睡过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回去要怎么跟你爹还有柳姨娘交代啊？！”

　　杨不悔闻言而至，俯身看向沈渊：“沈公子，你没事吧？沈公子……”

　　唐逸继续嚎啕呜咽着。“况且没有你我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你别死啊！呜呜呜……”

　　躺在怀中的沈渊被吵得耳朵嗡嗡作响，眉头微微皱了皱，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悄然攥紧冷不丁地给了唐逸一拳：“闭嘴，吵死了。”

　　“啊。“唐逸捂着胳膊，又痛又喜。

　　沈渊闭着眼，悠悠地开口道：“再吵我就把你打死在这里，骨灰也不给带回去，让你爹和兄长痛哭流涕。”

　　杨不悔见状，才暂且放下心来，摇头笑了笑。“来人啊，将二位公子抬回府衙。”又侧身向旁边的衙役道：“你去找大夫来，一定要快。”

　　衙役称是，连忙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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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家家都点起了灯。

　　经历白天那场有惊无险的袭击之后，百姓们终于可以安心地坐在一起吃着晚饭，聊着劫后余惊的后怕以及县令大人的三天之约。

　　春来茶楼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更是热闹非凡。

　　“你说这件事会是我们君子国的人干的么？”一个人说起这事来。

　　旁边一个秀质彬彬的书生听闻起身，长袖一甩，书扇一展，开始侃侃而谈：“此事绝无可能，我们君子国向来以君子之礼待人，对待万物生灵更是如此，从来没有过逾矩之事，故世人皆以君子国称之，我猜应是外国人所为。”

　　“我认同维贤兄的说法，我国自立国以来，在国王的管治之下，官清民乐，文武调和，四民安业，在县令大人的治理之下，风清气正，礼仪之风尚行，敬畏天地自然之心常存，怎会发生如此残忍之事呢？”另一弱冠书生起身接道。

　　两位书生相视一眼后微微屈礼，才坐下身来。

　　“可若是三日后调查不出结果，即使不是我们君子国的百姓所为，精卫鸟也会认定是我们做，依旧认定是我们做的，这该如何是好啊？”一须发皆白老者说出了心中的隐忧，叹了一口气道。

　　“老先生所虑的是。”人群中有人赞同。

　　“可……”一妇人欲说又止，无奈摊掌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此言一出，茶楼里瞬间寂静无声，继而叹声连连。

　　“或许……”先前那书生维贤灵光一现，从人群中站起，众人皆闻声望去。

　　“或许办法还是有的。”

　　“什么办法？“众人满怀期待。

　　维贤沉吟片刻后，正色道：“倘若大家都认为是外国人所为，那我们便从外国人入手，此事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那么就从一个月前来到我们君子国的外国人调查起，大家不妨仔细回忆，一个月前可曾有外国人来到我们君子国，他们有何异常之处，若是有的话，我们均告知给县令大人，协助他调查清楚事情原委。毕竟县令大人为了我们牺牲了许多，我们也要出份力才是。”

　　“好！”众人纷纷应和。

　　“对了，众人回去之后还要告知家人邻里，大家一起想办法。”

　　“好。”众人再一次齐声应道。

　　明月皎皎，夜色朦胧。

　　夜里，唐逸和沈渊接连醒来，看见杨不悔和大夫候在身边，于是努力地支撑起来。“县令大人。”

　　杨不悔立即站起上前几步，欢喜道：“你们终于醒了。”

　　“我……”唐逸刚想开口说话，县令大人却连连摆手。“唐公子先别说话，我让大夫再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于是微微抬手，示意大夫，大夫闻令上前，一一给他们把过脉后回复道：“回禀大人，二位公子除了外伤之外，内里已无大碍，外伤已经上过药了，卑职再开几副内服的药，只要按时喝药服药，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好，你先下去开药吧。”杨不悔吩咐道，“再让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是，卑职先告退了。”

　　“还好你们醒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杨不悔说着开始有些愧疚。

　　唐逸与沈渊相视一笑。

　　“县令大人放心，我们两个吉人自有天相，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嘶啊……“唐逸说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却忘了胸口上伤，疼得他直皱眉，龇牙咧嘴。

　　“唐兄，你……”

　　沈渊以手扶额，一看就知道他又开始了。

　　唐逸摆了摆手，勉强笑道：“我没事。”

　　杨不悔半信半疑：“当真……没事？”

　　“县令大人，你不用管他，他死不了的。”

　　唐逸撇了撇嘴，只是尴尬一笑。

　　杨不悔这才放下心来，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二位公子也别叫我县令大人了，实不相瞒，我与二位倾盖如故，很愿意结交二位朋友，以后我们就以朋友自处，不止二位意下如何？”

　　沈渊与唐逸相视一眼，齐声笑道：“好。”

　　杨不悔拍手笑道：“那太好了，那我以后就称二位沈兄、唐兄了。”

　　“好，杨兄。”沈渊双手抱拳道。

　　唐逸亦抱拳笑道：“杨兄。”

　　“好、好、好。”杨不悔依然笑着。

　　忽然间，沈渊想起了与肉芝的对话，于是询问杨不悔一个月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杨不悔想起来一个月前有两个来自海外的人乘着船来到了这里，还打听了他们这里有什么奇珍异宝，他们愿意以大价钱购买。

　　“那杨兄是怎么回答的？”沈渊问道。

　　“当时，我直言道：我们君子国向来民风淳朴并不以奇珍异宝为追捧，人人都以内心修养为主，衣事简朴，好礼仪，国王亦曾下令不可以奇珍异宝为上奉。所以那两个商人听闻我们这里没有奇珍异宝后逗留了几天后很快就走了。”

　　沈渊听罢，沉吟不语，杨不悔继续道：“后来过不了几天，那些精卫鸟就开始发了疯似开始啄君子国百姓的眼睛。此后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这时的唐逸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激动道：“我想起来了！”

　　沈渊和杨不悔都不解，“你想起来什么了？”

　　“我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觉得那双眼睛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了。”唐逸惊讶得瞪大眼睛。

　　“快说。”沈渊催促道，唐逸点了点头，开始叙述。

　　“我记得……”

　　一个月前，天朝来旨让平海城进贡一些奇珍异宝，而那时太守直接将这道旨意派到了唐纪成头上，于是唐纪成迫不得已大价钱收购来自海外的奇珍异宝。

　　那日，唐逸刚好从书院回来，经过前厅的时候碰见了有客人来跟爹谈生意，他无意间瞥见了两颗珠子摆放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看起来是好珠子，看来爹再也不用为这件事发愁了。”唐逸喃喃道，接着便手脚轻便地闪回了卧房。

　　唐纪成将那珠子捧在手里端详了许久，似乎爱不释手，二位客人对视一眼，心想这下肯定是成了。熟料下一秒唐纪成将盒子盖起，让管家归还给二位客人，“你们走吧，这珠子我不能要。”

　　两位客人一脸茫然。“为什么？”

　　“价格的事好商量，若是觉得价格高了，我们还可以低一些，算是忍痛割爱。”

　　唐纪成摇了摇头，“不是价格的事情，是因为它太过珍贵了，人承受不起这般奇珍异宝。”

　　“这……这？”

　　“管家，送客吧。”唐纪成站起身来，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书房走去。

　　“二位，这边请。”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客。

　　两位客人心中忿忿不平地走出了唐府，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却砰地一下给关上了。

　　“大哥，咋办，那个老顽头不要，害我们白跑一趟。”

　　“还能咋样，当然是干回老本行啊！”大哥呸地一声，吐了口水，“真是瞎了眼了，这等好东西只要有钱谁受不起啊!走，找识货的买家去。”

　　“就是就是。”

　　于是一高一矮的男人大摇大摆地朝码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