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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精卫鸟 唐逸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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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也没睡啊。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虽然唐云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是作为他的父亲,唐纪成怎会看出他的心事。“还在为阿逸的事情担心?”
“嗯。”
“唉,也不知道阿逸……”唐纪成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继而转向激动。“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就是没有消息?”
唐云天只是听着,没有言语。
良久,唐云天望着那轮明月,缓缓开口道:“爹,我想出海一趟。”
唐纪成沉默良久,仿佛对于云天能够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感到意外,最后他亦顺着云天的目光望向那轮明月。
明月寄相思。
“你可想好了?”
“嗯,想好了。我此次前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何家小姐那边麻烦爹帮我退一下婚让她另择良缘,总不能耽误了人家。”说到这,唐云天低头,侧身望向他爹,嘱咐道:“还有爹,您也要注意身体,请相信我,我一定把他们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唐纪成心中感到既欣慰又愧疚不已。“你考虑事情总是那么周全,可独独没把自己考虑进去,爹真是对不住你们。”
“爹,自小娘亲就不在,全靠您一手将我和阿逸抚养长大,养育之恩大如天,何来对不住一说。”
话音方落,唐纪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泪光,他转过身去用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唐云天刚想出声安慰,唐纪成低声道:“那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唐云天跟着他进了书房,只见父亲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一个漆色大箱子放在桌面上,然后缓缓打开。
“云天,你过来。”原本唐云天还离着几步之远,唐纪成朝他招了招手。
唐云天有些犹疑,因为他深知书房一直都是爹的秘密,爹曾经明确告诉过他们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进书房,所以书房也成为了他和阿逸望而却步的禁地。他犹记得有一次阿逸出于好奇私自进了书房,被爹发现后不仅大声呵斥了阿逸还罚了几天禁闭,而他为阿逸求情也被一起关了紧闭,为此阿逸还跟爹置气了许久。
而这一次,爹不仅让他进来还给他看向来宝贝的东西,这让他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唐云天凑近一看,里面都是一些望远镜、指南针,航海图等一些出海必需品,他有些惊诧:“爹,这……”
“我本以为我们唐家再也没有人再用得上这些东西,但是事与愿违啊,你爹我大半辈子都是在海上度过的,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爹爹这次多么想跟你一起去啊,可我这身体只怕还是个累赘。”说罢,忍不住咳了几咳。
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身体,他很是担忧,“请爹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唐纪成笑着点点头,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上面写着‘海域图’三个字。“你看这个,这是爹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画出来的海域图,上面有着爹曾经所到过的一些地方。还有那里的风土人情、需要注意的事项,爹都详细地写在了上面,这个海域图比平常的还要详细一些,你看看,或许还能用得上。”
唐云天打开,大致翻了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的标注,原来父亲曾到达过那么多那么远的地方,还遇见过那么多的危险,多少次曾与黑白无常殊死搏斗,离地府也仅有一步之隔。
可是这些父亲从未跟他们说过,只知道小时候他们静静地坐在门前等就可以等到父亲回来给他们带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和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他们只知道父亲频繁地外出极少在家,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多则半年,回家也只是待几天就走。所以,他们跟父亲聚少离多,都是两兄弟彼此照顾,所以他和阿逸的感情打小就比别的兄弟好。
他犹记得那一次父亲把阿逸带回家,跟他说以后这就是他弟弟的时候,他比谁都欢喜。
他不管这个弟弟是否是父亲跟别的女人生下的还是捡的,他都很欢喜这个弟弟。直至他长大以后,父亲跟他说这个弟弟是他出海的时候捡来的。那时海上漂来一个木盆里面就放着一个婴儿,父亲想着这海浪这么大这个孩子就这样独自飘零,大风大浪的木盆居然也没有倾覆,想来也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遇见他也是缘分一场,所以就把他带回家了。
其实父亲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因为他已经认定阿逸这个亲人了。
“爹……”唐云天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着已经苍老的父亲,鼻尖一酸,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立即双膝跪地,给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而唐纪成也是老泪纵横,用他那饱含沧桑的手将其扶起,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一场无言的告别便从这开始了。
翌日清晨,唐云天登上船后便出发了,他看着岸上的父亲,还有沈伯父,柳姨娘殷切的神情。
他知道他一定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把阿渊和阿逸平安带回来。
唐云天毅然决然地转身,看着波澜壮阔的海平面一眼望不到边,海底的深邃与神秘似乎可以将他吞噬,心中亦升起一丝隐忧:前方究竟有什么危险等着他呢?他能不能顺利地找到阿逸和阿渊呢?
船开始往前行驶了……
还没等唐逸从睡梦中醒来,沈渊一把掀开了被子。“唐逸起来了,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沈渊背着手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唐逸,而唐逸还是纹丝不动,还用手摸了摸口水,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渊没法,只得想个法子,于是他沿着床边坐下,俯身凑到唐逸耳边轻声道:“唐逸,你兄长来了。”
果然不出沈渊所料,一听到兄长二字,仿佛触碰到了唐逸的醒来的穴位似的,唐逸立马精神了,骨碌一下子翻腾了起来。
“兄长!”唐逸看着眼前的沈渊问:“我兄长呢?”
沈渊却一直憋笑,唐逸看到他这个样子似乎明白了:沈渊在诓他。
于是他直接不搭理,起床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气呼呼地喝了口茶,便一声不吭。
沈渊见状,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于是和颜悦色地说:“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办,现在该出发了。”
唐逸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答应了县令大人要帮助调查精卫鸟一事。
他拿起佩剑,对沈渊说:“那走吧。”
只见沈渊慢悠悠地说,“先吃点东西。”
于是二人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往东口山走去。
“我们现在去干嘛?”唐逸问。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途径的那片密林都有什么?”沈渊故作神秘。
“那只猛兽啊!”
“除了这个呢?”
“还有那些吃了能使人具有仙力的花花草草。”
“不止这些,还有。”
“你是说,精卫鸟?”
“对哦,我怎么没想起来。”唐逸恍然惊觉。
“可是,你不是说那精卫鸟很是凶残吗?就我们两个人能消灭它们吗”
“谁说我们要消灭它们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调查清楚精卫鸟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关于书里的记载,精卫鸟并不会害人,而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再者说,这会不会跟我们回家的路有关。所以这一切我们都必须了解清楚。”
“你说得有道理。”唐逸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书呆子脑子这么好使,不禁由衷地有点佩服。
“可是我们这样手无寸铁地去了,会不会很危险啊?”唐逸有些担心。
“会。”沈渊眉头紧皱,严肃地回答。
“那我们还去?”唐逸有些后怕,似乎有些后悔。
“不管了,你还想不想回家?想就跟我走。”沈渊说罢,径直往前走,唐逸无可奈何,只好跟上。
二人一路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深林,后来到当时被‘当康’追逐的那片地方。
“等等。”唐逸想起那日的情形忍不住后怕,沈渊止步回头看他,一副惊慌的模样,忍不住嘲笑:“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少爷居然会害怕了?”
唐逸死鸭子嘴硬,“谁说我怕了?你信不信我徒手就能把那只丑陋的家伙一拳打倒在地。”
沈渊自然是不会相信他的豪情壮志,略略笑了笑,眼中眸光一闪,顿时有了个主意。
“唐逸,你后面……”声音略微颤抖,眼含恐惧。
这似曾相识的提醒,让唐逸不禁虎躯一震,定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该不会是……”
沈渊憋住内心的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唐逸顿时汗湿衣襟,腿止不住地发抖,“那……那怎么办啊?沈渊你快想办法!”
唐逸的这副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于是故作沉吟道:“办法倒是有,不过……你得叫我一声大哥。”
“没门,我大哥只有一个。”唐逸忿忿道。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别啊沈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渊刚想转身,却听见唐逸提醒道:“小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唐逸眼神忽得变得锋利起来,拔出剑径直向他袭来,一剑刺向了他——身后的精卫鸟。
一只鲜血淋漓的精卫鸟“扑腾”地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唐逸问道。
沈渊摇了摇头,蹲下身去查看那只精卫鸟。
“奇怪?”沈渊喃喃道,唐逸听闻亦蹲下身来查看了一番,并没有任何异样,于是他问沈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沈渊还是频频摇头,肯定地道:“传闻精卫鸟形似鸦,身黑如墨,白嘴赤足。可你看这鸟咋一看确实像是黑色,实则不然,这鸟遍体墨绿,若不细看,确实像是黑色。最重要的是你看这个。”沈渊将该鸟的一只眼睛睁开,晶莹剔透,非常漂亮的一颗眼珠子,再看另一只也是如此。
“这……”唐逸讶然。
“所以……我怀疑这并不是真正的精卫鸟。”沈渊猜测,“如果这不是的话,那它究竟是什么鸟呢?真正的精卫鸟又在哪里呢?”
唐逸没有听见沈渊说的话,依旧盯着那鸟的眼睛,他总觉好像在哪儿见过。沈渊见他在发呆,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这鸟的眼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真的?那你仔细想想。”
“嗯。”唐逸忽然想起那日县令大人的话,对沈渊道:“你还记不记得县令大人曾提起过精卫鸟是在一个月前开始变成这样的,而且它们还突然长大了几寸,最重要的是它们只啄人的眼睛。”
说罢,沈渊开始陷入沉思。“看来我们得回去问问一个月前君子国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走,先回去。”
待二人准备转身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小人骑着一匹小马一边跳跳停停,一边扯身边的奇花异草塞进嘴里。
“那是什么东西?”唐逸原本想拉着沈渊就跑,沈渊却笑道:“那是‘肉芝’,吃了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得道成仙。你要不抓来尝尝?”
“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哪有这等好事,再说了若真是这样的话你还会让给我?”唐逸一脸不信。
“我说的实话,不信的话我去抓来吃吃看,要是我说的是真的,你当如何?”沈渊开始同他打赌。
“那我心服口服地叫你一声大哥。”
正入沈渊下怀,他自信道:“好,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沈渊刚想转身上前,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庞然大物,唐逸抬头正是刚才那小人小马,如今却变成了大人大马,正垂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现在谁吃谁还不一定了。”沈渊苦笑道。
话音刚落,头顶处传来稚嫩的声音:“放心,我不会吃你们的。”
二人听罢,朝小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唐逸却有些不相信:“真的?”
“那当然,谁要吃你们这些俗人,浑身散发着浊气,臭气熏天的。”小人讥笑道。
呃……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原因!
沈渊与唐逸相视一眼,说不出的尴尬。
就在此时,那小马忽然张嘴往沈渊脸上舔了一口,随即面露难色朝他脸上吐了一脸的口水,开始嘶鸣起来。小人立即朝小马扔了一株草,小马嚼了嚼,这才安定下来。
“你看吧,就连我的坐骑都嫌弃你们。”小人依旧直言快语。
此时的沈渊从最初的震惊变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原本想直接动手,不曾想眼前的小马又长高了几寸,仿佛随便一脚就可以将他踢飞,他这才不敢贸然出手,只好忍气吞声。
目睹了这一切的唐逸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沈渊你……你也有今天!”
沈渊不语,只是一味地用袖子擦拭脸上的口水,他闻了闻,还挺香的!
他又仔细嗅了嗅,这口水怎么还参杂着甘草的芳香?难道这‘肉芝’是吃了蹑空草?那精卫鸟莫不是也……沈渊恍然大悟,惊奇地瞪大眼睛看向唐逸道:“唐逸,我知道了,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回事?”
“我……我回去再跟你讲。”沈渊一时过于兴奋,竟然有些口吃,可是急于求证一些事情,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扬头高声对小人道:“肉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鸟?”
肉芝有些诧然,这人是怎么知道它是肉芝,于是它纵身一跃,跳下马,在他们跟前站定。“你们是什么人?怎会知道我是谁?”
肉芝?好熟悉的名字,唐逸猛地意识过来,那不是书里描写的吗?于是他拍掌惊呼:“我知道了,那是……”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沈渊捂住了嘴,直朝他眨眼摇头示意,唐逸反应过来才点了点头。
“你要是想知道,那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鸟?”沈渊指着地上那只鸟问它。
“这不就是发鸠鸟吗?”肉芝看了一眼,不屑道。
唐逸有些诧异:“它不是精卫鸟?”
“当然不是,它是精卫鸟的配偶发鸠鸟。”
果然!看来他的猜想是对的,沈渊暗暗想道。
“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肉芝看向沈渊道。
只见沈渊浅浅一笑,道;“那当然,我是听别人说的。”
就这?唐逸看向这个满嘴胡话、张口就来的沈渊,真是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机。
“你!”肉芝知道沈渊在搪塞它,可是又奈何不了他,气得原地直打转,“你是听谁说的?”
“别人!”沈渊略略拨动了额前的碎发,颇为潇洒道。谁让先前它那样嘲笑他来着,还让坐骑吐了他一脸口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哈哈!真是个狡猾的狐狸!唐逸暗暗道。
“真是个可恶的人!”肉芝气急败坏道。
就在此时,林子里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不远处忽然飘来一团黑云,迅速地朝他们袭来。
肉芝忽然歪嘴冷笑道:“你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精卫鸟可是十分记仇的,如今你们杀了它们的配偶,它们必定要它报仇的。”说罢,纵身一跃跳上了马,朝马头一拍,立即踏马飞驰而去。
只留下他们呆愣在原地。
“沈渊,你看!”唐逸忽然抬头惊呼道。
只见那黑云忽然分散,化作一支支离弦的利箭朝他们袭来。
“是精卫鸟。”沈渊大惊,“快跑。”
“我们只有两只脚,哪有它们飞得那么快呀。”唐逸一边跑,一边嚎叫。
唐逸说得对,看来只能迎面而上了,沈渊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