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真相 唐逸换了一 ...
-
唐逸换了一身衣服后,刚想出门,不料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父亲,他刚想转身回头,却被叫住。
“回来。”
“爹。”唐逸回头,嬉笑道。
“嗯。”唐纪成看着嬉皮笑脸,好不正经的儿子,问道:“干什么去?”
“没干什么去呀?我饿了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那你为什么还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啊?有吗?”唐逸装傻充愣外加狡辩,“我今天一直都是穿的这身啊,肯定是爹记错了。”
肯定不能让爹知道先前那套衣服因为跟沈渊打架输了被划了道口子,唐逸被唐纪成盯得心里直发慌,上一次他就是这样被爹识破的。不行!得想个法子转移话题。“对了,爹,你最近是不是因为贡品的事情忧心啊?你看你都瘦了。”
唐纪成眼神中的微光一颤:阿逸这是在关心他?难道上次关他禁闭的事情不跟他置气了?
“这……这你怎么知道的?”
唐逸听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心中暗喜,想来胜算应该是更添了几分,于是继续道:“我方才似乎看见有人来跟爹谈生意,难道不是来谈这个吗?”
“是倒是。”唐纪成喃喃道。“不过没有谈成。”
唐逸有些惊讶。“为什么?”
唐纪成神色黯然,喃喃说了一句:“物以稀为贵,世间的奇珍异宝大多来之不易,取之无道,若是人人趋之若鹜,那岂不是有违天理,长此以往,人必定遭到反噬罢。”
“爹?”唐逸看出了爹的异样,于是轻声叫了一句。
唐纪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阿逸,你要知道不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决不能做的,明白吗?”
唐逸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唐纪成颇为欣慰地笑了笑,将唐逸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遍,这让唐逸后脊背瞬间一凉:难道爹又想起这事来了?
“衣服短了些,看来又长个子了,改天我让人来给你多做几套衣服。”
唐逸目光一滞:衣服,不合身了吗?他怎么没有发现?
唐纪成刚想推门进去,唐逸愣了半响,才猛然叫道:“爹……”
唐纪成关门的手闻言停住,看向他:“还有事?”
“没……没。”唐逸有些紧张得不知所言,“我……我只是想问您饿不饿?我去厨房给您拿点吃的。”
他不敢跟爹对视,只是沉默地等候着爹的回话。
唐纪成顿时目光怔怔,浑浊的老目泛着些莹光,他笑了笑,道:“不用,爹还不饿,你去吃吧。”
随即,门便被合上了。
虽然一个“好”字被关在了门外,可此时唐逸的心里如同抹了蜜一般甜滋滋的,让他瞬间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着朝厨房走去,并向路过的管家朗声问道:”管家,厨房还有吃的吗?我今天好饿啊?”
“有的,少爷。”
……
随着目光中的光影渐渐模糊,唐逸的声音愈发低落。“那时我还不知道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想来大抵是他知道了这两颗珠子的来处,所以才……”
除了一些关键信息之外,沈渊还听出了唐逸的回忆里夹杂着些别样的情愫,那应该是思念。
唐逸是想家了吗?可是他呢?难道不会想家?可为何心里有些泛酸。对了,不知爹和柳姨娘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所以……唐兄的意思是罪魁祸首是那两个商人?”听唐逸说完,杨不悔惊讶得目瞪口呆。
唐逸回过神来,郑重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沈渊亦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向杨不悔道:“不知杨兄可还记得当时那两个商人是何模样?”
杨不悔仔细回忆了一下,道:“一个高大魁梧,留着大胡子;另一个矮小瘦弱,嘴里镶着一颗金牙。”
“是他们!”沈渊与唐逸不约而同道。
杨不悔诧异,“难道你们认识他们?”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们就是绑架我们的那两个海匪。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们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唐逸咬牙切齿道,恨不得立即将那两个可恶的海匪狠狠揍一顿。
随后沈渊又跟杨不悔详细地叙述了他们被海匪劫持的经过,杨不悔听得心惊肉跳,听完后还不禁感叹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正当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真相大白准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忽然想到:“可如今的问题是我们无凭无据,精卫鸟会相信这件事吗?”
对啊!唐逸与沈渊开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下可让他们犯难了,毕竟现在平海城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将那两个海匪押至精卫鸟面前让他们供出真相认错?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一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春来茶楼的刘掌柜求见,说事有关精卫鸟案件的线索要向大人禀告。”
杨不悔立即大喜道:“好好好,让他先在公堂处等着我,我立即过去。”随后转身向沈渊二人道:“你们先在此处歇着,我去去就回。”
二人点点头。
公堂处,刘掌柜正在静静等候着县令大人。
“刘掌柜。”杨不悔快步赶来。
刘掌柜闻声立即起身拱手道:“县令大人。”
“不需多礼,快快请坐。”杨不悔伸手示意。
“是,草民谢过大人。”刘掌柜缓缓坐下,面向上座的县令大人,却见杨不悔迫不及待地问:“听说你有关于精卫鸟的线索可是真的?”
“草民正是为此事前来,事关紧急,若是叨扰了大人,草民……”
还没等刘掌柜说完,杨不悔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官正愁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今你来了真是给了本官莫大的帮助,你且将线索慢慢说来。”
“是。”刘掌柜微微颔首,将一个月前大胡子和大金牙来到他的茶楼住下然后向他打听君子国的风物人情、奇珍异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杨不悔听。
“大人,我记得那两位商人临走的那一天很晚才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个麻袋,不久后我就听见他们的房间传出一声惨叫。当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上楼查看,其中一个矮小瘦弱的只是说不小心磕到了,而另一个高大脸上留着一脸大胡子的却手捂着胳膊,神色不是很自然。因为他们坚称没事,于是我也没放在心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下来退房离开了。”
“那矮小瘦弱的是不是嘴里嵌着一颗金牙?”杨不悔急忙问。
刘掌柜讶然:“大人怎知?”
“那就对了。”杨不悔激动得拍案而起,“刘掌柜,那他们走的时候将那麻袋带走了吗?”
刘掌柜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杨不悔背着手来回踱步思索。
“没有的话,那就说明……”
杨不悔想到一半顿时恍然大悟,转身对衙役道:“立即备马。”
“是,大人。”衙役领命而去。
“刘掌柜,我现在要将春来茶楼上上下下搜一遍,不知是否会打搅你的生意?”
刘掌柜连连摇头,“一切听大人的,草民能为大人解忧,了结精卫鸟一事还百姓一个安宁是草民的荣幸。”
“那就有劳刘掌柜带路了。”
杨不悔带人将春来茶楼翻了个底朝天后,终于从后院一棵梨花树下挖出了一个麻袋,而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嘴赤足,通体墨绿却泛黑的发鸠鸟。若不是认真查看,这发鸠鸟极容易被误认为精卫鸟,这也是杨不悔听沈渊他们提起,不然他还不知道这二者还有这样的区别。
只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发鸠鸟居然一点都没有腐朽也没有散发异味,只是双目已经没有了,爪子上也满是干掉的血渍。
之后,杨不悔将发鸠鸟的尸体带了回去并且同沈渊和唐逸说了此事,他们很是惊讶同时也很欣喜,这件事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可是欣喜之余又满怀同情。
“女娃失足于东海,衔恨而为精卫鸟,如今好不容易与发鸠鸟结为伴侣,一起衔石入海,填海消恨,不曾想又要经历这丧偶之痛,上天属实待它们不公啊!”杨不悔叹道。
“确实。”唐逸点点头,表示认同。“不过话说回来这精卫鸟还挺记仇的,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它还在坚持填海,这毅力真是让人佩服。不过我要是精卫鸟,虽然这失足之仇我暂时报不了,但这丧偶之仇就算是翻山越海我也要飞过去把那两个仇人给啄死,毕竟我也挺记仇的。”
话音刚落,杨不悔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难以想象唐兄也是如此记仇之人。”
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渊既不敢笑也不敢搭话,他可是亲身领教过唐逸的记仇,若不是这样唐逸能跟他从小打到大。
“那接下来杨兄打算怎么办?“沈渊话锋一转,将话引到了这来。
“是啊,虽说真相已经大白了,可毕竟我们还没抓到凶手,万一精卫鸟不肯相信我们说的话那该怎么办?”唐逸亦有些担忧。
是啊,不排除有这样的情况。杨不悔看了看深受重伤的唐逸和沈渊,心想他们已经为君子国做得够多的了,决不能再让他们冒险了,于是垂头沉吟片刻后,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看向他们。
“你们不用担心,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发鸠鸟的遗骸前往东口山把真相都告知给精卫鸟,若是它们不信的话……”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就跟着你们前往平海城将那两个凶手给带回来给它们自行处置,还有让他们给君子国的百姓磕头认罪,毕竟因为他们君子国才遭如此横祸。”
“杨兄也要跟我们走?”唐逸听着竟有些许兴奋,说实话他跟杨兄还挺投缘的,而且他还熟悉周边各国,要是有他在说不定回去的路会走得更顺畅些,最重要的是杨兄为人爽快温和可比沈渊好相处多了,唐逸开始在心底盘算起来。
但是沈渊却压根没有想到这些,根据这些天他跟杨不悔的相处,他知道他放不下这里的百姓。“要是杨兄你走了,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杨不悔垂头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外面,“这也是不得已的下策。”
唐逸与沈渊看着杨不悔的背影,一时间沉默不语。
翌日清晨,杨不悔带了几个随从以及装着发鸠鸟尸体的盒子便往东口山走去。这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虽然走得有些许艰辛可还算顺畅,所以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看着山上的奇花异草怪木,他竟然有一种误入世外桃源的感觉,于是忍不住啧啧感叹。“我竟然不知道我们君子国还有如此仙境。”
就在此时,远处的精卫鸟呼啸而来,身边的侍从立即抽刀上前,却被杨不悔喝令收起,侍从们只好惴惴不安地候在一旁。可精卫鸟也没有袭击他们,只是停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上空盯着他们。
“盒子给我。”杨不悔伸手朝提盒子的侍从道。
侍从有些担心,“大人。”
“没事,给我吧。”
杨不悔接过盒子后往前走了几步,侍从们也想一并跟上,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不必跟来。”
侍卫们只好退回原地,看着他一步步地上前,最后在精卫鸟的下方将盒子打开。当为首的精卫鸟看见盒子里的发鸠鸟的那一瞬间,嘶鸣声瞬间冲破云霄,声音哀戚,久久不绝。
此时的皇宫里国王和皇后听见声音后大惊,循着声音往东口山的方向看去。
“这声音也太凄厉了。”皇后听着忍不住落下泪。
国王的眼眶也开始湿润,揽着皇后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这应该是东口山的精卫鸟,昨晚杨不悔呈上来的奏折我看了,但愿他能把此事处理妥当。”
与此同时,君子国的百姓无论是干着活的还是赶着路的听到嘶鸣声后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和脚步循着声音看去。
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随之是万鸟齐鸣,那哀泣声仿佛从天上传来,从地上传出,每个人听了都忍不住抬手拭泪,小声泣哭。
长鸣过后,杨不悔开始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调查出的结果向精卫鸟娓娓道来。说完之后,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精卫鸟的反应。
若是精卫鸟不信,那么他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精卫鸟活活啄死。不仅如此,君子国的百姓也不能幸免。
不多时,为首的精卫鸟一声嘶鸣,后面的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快得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瞪大的双目里只有两支箭朝他射来,他已经听不见后面侍从的声音,心仿佛在那一刻也停止了。
难道他就要落入这样的命运吗?难道百姓们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了吗?杨不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哎,沈渊你说精卫鸟会相信杨兄所说的然后放过他们吗?”唐逸在庭院里晒太阳,朝闭目养神的沈渊道。
“不知道。”沈渊淡淡道。
唐逸“蹭”地跳起来,走到沈渊身旁盯着他。“难道你就不害怕吗?万一精卫鸟不相信又来啄我们的眼睛,这样的话我们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那只能听天由命了。”沈渊缓缓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一张人脸紧紧盯着他,把他下了一大跳,随即跳起吼道:“唐逸,你干嘛?”
“我可不要听天由命,我的命运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唐逸忽然激动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渊不明所以,问道:“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救杨兄啊!”唐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一个人,他抬头大喜,“杨兄?”
“你怎么回来了?”
杨不悔笑道:“唐兄这是要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准备去救你呢。”
“多谢唐兄,唐兄有心了。”
“杨兄这一路可还顺利?” 沈渊款款走来,开始询问事情的细节。
“唉,有惊无险。“杨不悔长叹了一口气,“我也差点以为我回不来了。”
沈渊微微有些惊讶,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杨不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忆道:“当时……”
就当杨不悔以为自己要死了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精卫鸟虽然是冲他来却不是为了他,只见精卫鸟在盒子上方停了下来展翅绕着发鸠鸟围成一圈低飞盘旋着,为首的那只精卫鸟缓缓飞至衔起盒子飞走了,其他的精卫鸟亦紧随其后,而他什么事都没有。
“原来如此。“唐逸听着听着,也不禁为杨不悔紧捏着一把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渊也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这件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而我也算是对百姓有交代了。”杨不悔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唐逸和沈渊,“唐兄、沈兄,这件事多亏了你们,要不是有你们以命相助,这件事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地解决。”
说完,恭恭敬敬地朝他们拜了一拜,吓得二人急忙上前将他扶起。
“杨兄客气了,我们也是尽自己所能而已。”
“是啊杨兄,快快起来吧。”
杨不悔把头缓缓抬起,笑了笑,眼里充满了感激。
唐逸和沈渊相视一眼,亦笑了起来。
三日后,一艘崭新的船停靠在海岸边。
近处,三人相对而立,身后无数的百姓在挥手,像是在告别。
“杨兄不必再相送了,就到这吧。”沈渊有些不舍。
唐逸勉强扬起嘴角。“杨兄,就此别过,好好保重。”
“若不是你们着急回家,真想留你们久一些,毕竟你们都还没好好看过我们君子国。”杨不悔的声音里满是不舍。
“若是有机会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唐逸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其他人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要是我们还记得路的话。”
这一句话瞬间把他们逗笑了。
“好。”杨不悔笑道,“我可记得唐兄这句话了。”
“我虽然没有听说过平海城也没有去过那里,但我想那儿肯定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是啊,以前我老是嫌弃平海城小,逛个几圈就可以走完,现在才觉得它是那么大,好多地方我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说着说着,唐逸开始变得伤感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真的要走了。”沈渊拍了拍唐逸的肩膀,对杨不悔道,“杨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有缘再见。”
杨不悔点了点头。“保重。”
踏上甲板,唐逸依旧在挥手,沈渊则目视着前方的那个人影和远处挥手的百姓。
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一个异乡。
杨不悔看着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面,垂首轻叹一声,终于也转身离去。
与海相接的天边,一团黑云正迅速地向前飘动,与那艘船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