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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垂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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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满风拿着粗树棍左敲敲右打打。
雨后的树林焕然一新,偶尔树叶上残留的一两滴雨水落到宁满风头上。
正午的阳光强烈,被树叶分的细细碎碎。
男人拨开草丛给她指了条路,宁满风问他要不要也一起走,奉我摇头。
他回到庙内,靠着座台缓缓坐下,剑被他扔在一边。
举起自己的手,阳光从奉我指缝漏下,像刀片一般划过他眉眼,刺的他睁不开眼。
想起少女灰扑扑的模样,头发不长,干枯毛躁,身上穿的衣物更是不知多少年了,洗的发白起毛边,甚至袖脚和裤脚还短了一截。
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与警惕的打量并不惹人反感,在身上和脸上来回转悠的目光虽然有些放肆却没有恶意的揣测。
他回忆着少有的温暖,静静等待死亡。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三个农户打扮样的村民进了破庙,身上被雨淋个半湿,他们扫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开口问:“这位小哥,你见过一个姑娘吗,头发不长、有些干枯,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裙。”
奉我还没说话,其中一个村民眼尖:“他胳膊包扎的布条上有绣花,那绣花我在招娣的衣服上见过。”
奉我指尖敲了敲剑鞘:“招……弟?你们为她取这样的名字吗?”
他顿了顿:“你们是她的亲人吗?”
三人摇摇头,其中一个道:“那是我们村逃婚的姑娘,那孩子命苦啊,跑了也好……但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面,我们放任不管也说不过去。”
招娣爹娘早上没看到桌上有饭菜,他们以为今日女儿睡懒觉,一脚踹开房门却发现人不在。
老两口察觉不对,赶忙去看放钱的柜子,果然少了一半。
这还了得,他们连忙叫邻里去寻人。
奉我摩挲着胳膊上的布条:“所以呢?”
“……劳烦公子告诉我们她往哪里去了。”
奉我捂唇咳嗽,血迹从指缝溢出,随意指了个方向:“我哪里晓得,去那边看看试试呢。”
语气也很漫不经心,摆明在逗他们耍。
三人面面相觑,面色难看:“你在耍我们?”他们三个都是实打实在地里劳作的庄稼汉,又壮又黑,脸一沉看着还挺唬人的。
男人含笑望着他们,手已然摸到了剑柄。
“等一下!”
奉我笑容一僵,好好待在外面躲着就好了,为什么要跳出来?
宁满风走入庙内,目不斜视走过三个村民身边,挡在奉我前面,瘦小的身躯堪堪遮住一半的他,少女叉着腰:“我在这儿,你们就别为难他了,看他都浑身是伤了。”
还没走多远,她就听到有人往破庙这边走,藏在树后一听,果然是村里的人。
总不能真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扔在三个看起来来势汹汹的壮汉跟前,那不谋杀吗。
她也不知道这三个男人是什么名字,心一横眼一闭:“我是不会回去的,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回去的,我不要嫁那个老瘸子,而且我做出这样的事,带回去会被爹娘痛打的,叔们啊,行行好放过我吧。”
破庙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焦灼。
宁满风感觉到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角,她回头,只见奉我仰头看着她:“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宁满风听不懂:“帮什……”
其中一个村民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神情严肃,很认真的看着宁满风:“丫头,和王叔说,你想好了吗。”
他们三个来的路上也讨论过,这孩子命苦,说的不好听一些,她爹娘死了让她一个人过日子都会比现在好。
宁满风注意力从奉我身上移开,意外道:“我以为你们会把我抓回去。”
旁边的两个村民也开口,他们叹气:“你爹娘挨家挨户的叫我们帮忙,况且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面,我们不找也不合适。但这些年你的苦我们这些邻里也都看在眼里,你如果做好决定我们这些老汉也会当做没见过你。”
她嘴唇翕动,有些失语。
王叔笑了笑,黢黑的脸却显得有几分慈祥:“你王叔我这辈子没出过村,丫头啊,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好。”
三个村民看着宁满风扶起奉我,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破庙。
周田背着手,有些惆怅:“老王,我们这么做对吗?”
李来旺蹲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呼吸声粗重。
王福瘦长的脸有些苦相,他挠了挠腿:“总不能真把招娣带回去让那老两口给打个半死,我们只能这么做了,希望那孩子以后能一帆风顺。”
李来旺声音带着疑惑:“招娣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
“坏了!忘问了!”
……
一路上宁满风担心男人受伤太重晕过去,但他的步伐一直很稳当。
他们没去镇上,奉我带着她七拐八拐的走入一个破庙,里面落灰的佛像怒目圆睁。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宁满风:又是庙。
在她感慨自己和庙真是有缘分时,奉我毫无征兆的向前栽去,宁满风在他前面被他砸了个正着。
狼狈的从他身下爬出,只见男人脸色苍白,耳鼻口眼溢出鲜血,气息虚弱。
此时外面已是黄昏,昏黄的光衬得庙内阴冷,偶尔的风拂过树梢,传进来刷啦啦的声音。
“他快死了。”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佛像背后走出,他抱着刀,头上围着幕笠看不清脸。
这不废话。
宁满风腹诽,把行囊垫在他的脑后:“我能看出来,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有办法?”
“你想救他吗。”
黑衣人掏出两个小瓷瓶,朝宁满风走去:“你应该救他的,他刚才救了你。”
宁满风警惕后退,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木棍横在身前。
这点小小的反抗在黑衣人眼里不足为惧,他轻轻松松夺过木棍,不顾宁满风的反抗,将其中一瓶给她罐了下去。
宁满风挣扎间只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咻的一下滑过,她捂着脖子,恶心的扶着膝盖干呕:“你…咳咳…给我喝了什么?!”
黑衣人把另一个小瓷瓶里面的东西给奉我灌下去,他没有理在旁边呕的昏天黑地的宁满风,用衣袖擦掉奉我口鼻溢出的血,眼神不错的盯着他,直到奉我眉心渐渐舒展后才道:“是一种……双生虫蛊,等他醒后自会告诉你。”
呕的眼含热泪的宁满风:虫?!
黑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宁满风哪里允许,她向前一扑,一把扯住他的裤子,表情狰狞:“你不许走!”
喂她吃了虫子还想走?!
黑衣人:“……”裤子要被这人扯掉了!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裤腰:“……松手!”
宁满风声嘶力竭:“给我把虫子拿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双生蛊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她吃准这会儿黑衣人现在不能杀她,有恃无恐的扯着他的裤子,大有你不把蛊虫取出来我就扯掉你裤子让你裸奔的意思。
“……裤子要掉了!!!”
黑衣人从小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又少和异性接触,哪见过这场面。
因为不能伤害宁满风,他只能紧紧扯着自己的裤子不让宁满风真的拽掉它。
在黑衣人为自己的裤子而努力的时候,奉我从昏迷中醒来,入眼就是少女抱着离风的腿不让他走,离风使劲扯着自己的裤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饶是奉我此刻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轻咳一声,宁满风转头看向他,弯起眼睛:“还活着。”
说话间少女的手还死死在黑衣人裤子上扒着,黑衣人倔强的拽着裤腰。
“离风,莫要作弄她。”
奉我何其精明一个人,略一思考就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抱歉的朝宁满风笑笑:“抱歉,我这位……”
想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离风,他的小师弟?搭档?好像都不是。
离风冷哼,趁着宁满风分神,一使劲夺回自己的裤子,他忽略裤子有点往下掉的怪异感,抱着刀:“我将母蛊给这女人喂了下去,你的命暂时保住了。现在你自由了,不要再像个娘们儿一样唧唧歪歪的找死。”
宁满风扭头怒视:“你再说一遍?”
离风没理她,运起轻功头也不回的飞走,快得像有鬼在追他。
宁满风还看见他悄悄提了提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