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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垂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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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顺着未关的窗户落进房中形成微弱的光束,宁满风靠着床沿一脸灰败,勾魂的黑白无常在床边站着。
她原本在地府做了好多年鬼,前段时间被通知准备投胎,还是富胎。
在鬼城做了好多年鬼的宁满风当然高兴的不得了。结果就因为回鬼城的路上看到路边开了朵小花,凑过去一看,就被吸走了。
万年无花草的鬼城附近开花了诶,怎么能让鬼不好奇!
等宁满风恢复意识时,已然来到现世。
“宁满风,因误入将死之人轮回执念之中,故而魂魄与此人融合。”白无常背着手。
宁满风回神,哭丧着脸:“白大哥,那我本来的轮回呢?”
黑无常幸灾乐祸:“她本人的魂魄替你走了你的轮回。”
宁满风:…所以她苦苦等了多年的轮回被人截胡了吗,好痛苦。
白无常点头:“若想再投个好胎,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替她过好此生,等到时候你再投胎,我们也好替你说情。”
宁满风思考半晌,指尖缠着发尾犹豫:“那要是自杀呢?”
“自杀可投不了那么好的胎。”黑无常挑眉,“地府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知道。”
宁满风一听更心痛了,她的富胎啊。
逃避半天事实后突然想起来,她仰头看着两个无常:“那无常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白无常指指地面:“你的情况特殊,上头让我们亲自来一趟。”
这种事他们这些鬼差也是头一回遇到。
想到这儿,白无常语重心长地嘱咐她:“既已重返阳世,控制一下你的好奇心,免得惹祸上身。”
宁满风:知道了!
黑无常补刀:“那人的轮回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也就是说地府已经将你和这具身体联系在了一起。”
宁满风捂着胸口,试图和黑白无常商量:“能不能让地府办投胎的效率和办这种事的效率一样快?”
白无常微笑:“这得你自己和上头说。”
和他们说没用。
两鬼一人又聊了些关于原身的事,确认无误后两消失在房间。
而宁满风则是盘腿梳理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原身家是典型重男轻女的家庭,到了婚嫁的年纪,爹娘便决定把女儿卖给老光棍去换钱。
那个光棍有点家底,但因早些年调戏妇女被那家男人打瘸了腿烧伤了脸,这事在附近传遍了,没几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那老光棍有些不满原身的年纪,觉得有点大,但原身家是周围几个村唯一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一家。
原身哪里肯干,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彩礼送来的当晚原身就在屋内上吊自杀。但本人执念深重,招来了‘宁满风’这个鬼。
原主叫赵招娣,但既然宁满风来了,“她”就叫宁满风了。
下床穿好鞋,宁满风轻手轻脚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这个婚是不可能结的,这个村子也不能再待,镇上也不行,地方小的地方到处是熟人,一下就会被抓到。
老两口晚上睡的很死,托这个的福,宁满风进门的动静谁都没听见,她目标明确——老两口的私房钱。
刚才她问了无常大爷,她好奇为什么他们会知道私房钱在哪儿。
难道平时无常大爷看着正经实际非常八卦吗……不能细想。
宁满风意思意思带走四分之三,非要说这些钱本来就应该是她的,这些年原身到处做工,赚的全被老两口吃了去。
她把银钱袋在手中抛了两下。
离开前宁满风认真想要不要杀了原身爹娘,但杀人后她就成通缉犯了,平安顺遂的一生将不复存在,遂作罢。
趁着天黑赶了一夜路,太阳微露后天蒙蒙亮,宁满风看着满天朝霞,倏地意识到不对。
她手作掌状眺望远方:“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天不会下雨吧?不能这么倒霉吧?”
待太阳彻底升起,她敏锐的嗅到大雨将至时潮闷的空气。
“……”她只有一个笠帽,不会刚从村逃出来就被大雨淋的感冒致死吧。
宁满风不抱希望的沿着路走,七拐八拐几个弯走下来,她看到一座长满杂草的破庙。
绕着破庙走了圈,庙宇旁的杂草都快长到人腰那般高,还能看到小虫在石缝间穿梭。
庙宇没有后门,只有一个没有门的前门,索性屋顶没破洞,挡雨绰绰有余。宁满风捡了根粗壮的树棍防身,小心翼翼的进庙内查看。
供奉的神像早不知被搬去哪里,座台落了厚厚一层灰,供台上摆着几个风干的苹果和馍馍。
宁满风确认庙里暂时安全,一屁股坐地上休息。
当人就是不好,走了一晚上腰酸背痛的。
没一会儿便下起大雨,宁满风靠着供台,雨丝给林木覆上一层纱,闷湿的空气和未知的前路让她心上有些压。
她起身去门边倚着,盯着雨幕发愣。
突然庙宇后重物落地“砰”的一声把她从愣神的状态拉出,打了个激灵,宁满风警惕的握紧树棍。
墙上没有破洞,宁满风没法从庙内看到后面的情况,她扣上笠帽,轻手轻脚的走去后面。
没看到预想的贼匪,反而有一个男人面朝下倒在地上,手边的剑掉在一边,一身白衣快要被血浸透。
宁满风隔老远用树棍戳他,见人没反应,有些纠结。这人满身血看着不像好人,但把这么一个受伤严重的人扔这儿良心又过不去……
男人身下的血迹容不得宁满风多想,她艰难的拉起男人的胳膊把他架起,大雨磅礴,笠帽也没什么用,两人一起被雨从头浇到脚。
把人半拉半拽的带回庙内,宁满风累的喘气。
这人看着瘦,实际沉的要死,一身骨头还硌人。
她检查了下男子的伤势,情况很不乐观,胸口、腰腹、肩膀等各处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深可见骨,正呼呼冒血。
宁满风:“俺娘嘞这还能活吗。”
捡都捡了,她简单擦拭掉男人身上的脏污,把行囊里的金疮药匀出来些给他用,又给他包扎紧,象征性喂了些水。
包扎的布是拿衣服撕的,原身一件穿好多年,缝缝补补都脆了,稍微使点劲就能撕烂。
宁满风对着男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声。她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爷了。
破庙虽小,但座台又高又大,宁满风躲座台后休息,想着等雨停后继续赶路。
但一晚上没睡,又是搬人又是帮人包扎,她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沉下去。
破败的庙宇中,本该昏迷濒死的男人睁眼,听着从座台后传来清浅的呼吸声,他的手指微动,碰到了被少女一并捡回来放在他身边的剑。
为什么要救他?是图些什么吗?
——
等宁满风醒时雨已经停了,想起庙内还有个生死未卜的男人,她扒着座台冒出头,想看一眼他的死活,结果和一双漆黑的眼睛对视,给她吓一跳。
男人不知何时起身靠在墙边,身上布条做的绷带好像被他重缠过。
宁满风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他,心底直呼老天爷显灵。
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左右,如墨般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腰间,有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迤逦的脸蛋,只可惜那张漂亮的脸现在苍白。
他薄唇轻抿,一双细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紧盯着宁满风的一举一动,试图思考她的意图,沾了血迹的衣摆在他身下铺开。
这人不像人,长得像妖。
两人相顾无言,宁满风最先受不了:“你昨日倒在破庙后面,擅自把你捡回来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沉默,咳出一口血以示回应。
宁满风忙从座台后窜出来:“你…”
奉我擦掉嘴边的血迹:“无碍。”
少女包扎的手法实在不怎么样,紧的难受,奉我趁人睡着,爬起来重新给自己缠了一遍。
待奉我回神,宁满风已经凑到他面前:“公子,既然你醒了,那你知道这附近哪儿能落脚吗?”
奉我纤长的眼睫抬起,凝望少女的脸一瞬,又马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