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雨落白骨血染青石 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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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允瑾轻轻放下乐无怀，掌心生焰，四方被照亮。
乐无怀从他手里分出一小簇火，往脚边一探，那井底堆了累累白骨，数量之多，整座寨子里的人堆砌起来也不过如此。
褚允瑾随意拨了拨，道：“这里面没有头骨，都是些零碎骨骼。”
“等等，这是什么？”
乐无怀眼尖，越过他将埋在骨头堆里露出一角的旧布料掀起来，骨头零零碎碎被抖落。
褚允瑾凝视着那堆白骨，道：“这莫不是他们的乱葬堆。”
“这么多骨头，得攒多少人啊。”
乐无怀抖开那块布料，将它平铺在地上，布料上面爬满青苔，散着一股尸臭味，但隐约能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鬼画符。他空手描摹过去，竟然能理解那些字的意思。
“雨落白骨血染襟，月冷青石鬼守尸。”
他将字符念了出来，那是一句诗词，念罢，布料上泛起磷火，火舌舔过布料，将之烧为灰烬。
“我还没看完呢，上面好像还写着什么！”乐无怀皱眉道。
褚允瑾道：“我知道有个人最会干这事了。”
乐无怀抬眼问：“谁啊？我认识吗？”
褚允瑾肯定道：“你认识呀。”
既如此，乐无怀便也不纠结了，兀自伸手，拂过面前青灰的井壁。井壁由石砖砌成，错落堆叠，四方砖块竟恰好能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漩涡。
他顺着纹路尝试转动石砖，石砖之上留有尖锐碎屑，蓦地将他的手刺破，手指在殷红血水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惨白。
墙面沾了血迹，忽然扭转方向，一阵大张旗鼓的排列组合后，青砖们衍生出一条幽暗诡秘的小径。
曲径通幽，也不知前方去往哪里。
迈过白骨堆，两人往里行进，乐无怀将手中的火苗向前一抛，火花如霓虹般渐次分散点亮，连成一道仅能看清前路的微光灯带。
四周一片死寂。
走着走着乐无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对局势的游刃有余，还夹杂着些不属于这个处境的电流声，仿佛是在老式录音机里留存许久历经百年又重新播放出来。
他不准备打草惊蛇，因而也就没回头。
从前看过些民间志怪小说，里面记载若是听到陌生声音唤自己姓名，千万不可答应，那是吃人脑髓的美女蛇打算骗取人类信任引诱他们上当的伎俩。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却未停下，但手里捏着符，一旦身后有异变他就马上把符丢出去，到时候就算井底塌了他也要和这怪物同归于尽。
他也在神识中不断呼喊褚允瑾，只不过对面没有应答就是了。
“乐无怀，你为什么不看我？”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音色很特别，是褚允瑾在说话。
但又不像是他。
神识里依旧毫无声息。
那声音依旧带着电流。
电流声越来越响，滋啦滋啦，如同大雨滂沱，又像是沸腾的油锅。
“乐无怀，你为什么不看我？”褚允瑾依旧在后头坚持不懈地问。
乐无怀沉默不语，他目光轻轻扫过地面，踢开脚下挡路的白骨，加快了脚步。
神识总算有了回应：“这是伥鬼，专门仿人声音，别回应他。”
“你在哪？”
“一直在你旁边。”
话音刚落，脚下飓风忽生，原本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撑大，狂风吹起白骨，骨头互相碰撞打击，在空中碎成齑粉，卷入其中的还有形状怪异的伥鬼，鬼灯一线，暗影朦胧，乐无怀还未看清伥鬼模样它就已经被利风扯碎。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乐无怀的面中，让他免于吸入尘粒，周围渐渐潮湿，水滴吸附粉尘，落于地面。风止息，心念之人已然在身旁。
褚允瑾放下手，不经意地问：“那鬼变成了谁？”
乐无怀道：“那自然是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只有你，应该也不会变成他人。”
“况且这个怪物的本事还挺弱的，仿的音色虽然像，但音质不行，老带着杂音。”乐无怀补充道。
褚允瑾欲言又止，两人很快走到了头，一个弧形拱门矗立在他们面前。
门外立着一座几米高的塑像，那是一个双腿背向翻折的巨人，巨人脸面笑得开怀，眼睛如月牙一般，嘴巴咧开，几乎能看见里面颗粒分明的牙齿。
他的双手高高吊起，手背相对合掌，而他的胸口处则另横插着一个人，那人头颅尽数没于巨人胸中，双腿垂于身前，似乎生前被他人当镖使，两人互补，卡扣成一个完整的榫卯结构。
乐无怀驻足，拱门外没路，巨人像却矗立在另一端，之间隔着望不见底的悬崖。
褚允瑾抬手，四面八方聚来游蛇般的水，裹挟着骨灰，铸成一条浑浊的泥桥。泥桥连接两端，看着不甚结实。
褚允瑾带着他上了桥，每踏一步桥底便稀稀落落洒下些骨灰，桥下杨花漫天，桥上人影绰绰，桥上桥下，恰如其分。
随着两人的靠近，巨人似乎笑得更开怀了，隐在眼皮子底下的瞳仁似乎闪了一下，乐无怀表面不动声色，左手插兜，随时准备将兜里的符箓打出来。
这些符箓还是当初晏临舟分别时送给他的，像符箓这种法器，有仙童统一画制批量生产的，这种威力稳定，但有上限，只能用来对付山林野怪云云，而有些则是空白符箓，这种是专门为符修准备让他们练手，有些炉火纯青的随便两笔便能画出破空天地的威力。他手上的就是晏临舟初入符修门拿来练手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符修，但总归能保命，符箓又不是便宜法器，浪费也可惜，于是便做了个人情，送了乐无怀。
符箓还未丢出，身后突然传来巨响，脚下桥面随着爆炸声上下波动，乐无怀心下一动，无数蝙蝠被炸的东倒西歪在空中横冲直撞四下乱窜，这些蝙蝠拳头大小飞得又快，根本不长眼，前赴后继扑在岩石上，将自己撞成一滩滩黑色泥浆。
如一场盛大的自杀仪式。
在蝙蝠们叽叽喳喳的噪音中，乐无怀听到身边传来很轻的冷嗤声，褚允瑾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他像是笃定这些生物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事实也正如此，虽然蝙蝠成群结队，但丝毫没有冲撞他们的意思。
在如此令人寒毛耸立的场景下，两人抵达了巨人处。
褚允瑾将手一翻，泥桥瞬间瓦解，溅起的水滴如钻石一般又闪又硬，应是无意，但很巧合地洞穿了那群空中飞得杂乱的蝙蝠们。
蝙蝠一个个被击落，很快全军覆没。
乐无怀笑了一下，道：“我们还回去吗？”
这种场景下着实不该笑，但他莫名觉得安心，仿佛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寻常日子里和寻常朋友经历的寻常小事。
褚允瑾漫不经心转身，对上了他的视线，过了好一会才道：“不回了吧。”
回不回都无所谓，反正大腿就在旁边，抱着大腿走才是正解。
但大腿突然停了脚步。
乐无怀疑惑地瞧着他，却见褚允瑾挑了挑眉，半靠在石像旁，嘴角似笑非笑：“老熟人？”
顺着目光看去，谢声寒从黑暗中走出。
他眯了眯眼，面中两边对称的浅痣将他衬托的更像狐狸了。
狐狸狡黠开口，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什么东西？”乐无怀问道。
谢声寒拿出一个瓶子，瓶子里是一堆黑色粉末，他将粉末倒出来，直接用手接着。粉末触碰到他的手，忽然织成一匹布帛。
乐无怀瞧着眼熟，这不是在井底被他翻出来后自燃的布么？
谢声寒将布换了一面，语气中带着些责备，却不像是和他们说的：“就为了这让我跑一趟。”
乐无怀瞧瞧碰了碰褚允瑾的手背，在神识中问道：“你喊他来的？”
褚允瑾在神识里答：“不是啊，晏临舟喊的。”
乐无怀若有所思地盯着正研究破布料的谢声寒，谢声寒头也不抬，但精准的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灼，提醒道：“别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哦，我会读心术。”
乐无怀心道：“真的假的？”
谢声寒道：“真的。”
乐无怀心又道：“那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张嘴说话了！”
谢声寒：“……”
褚允瑾轻轻揽过乐无怀：“他算是创立神识术法的老祖。”
乐无怀想了想，没吭声。褚允瑾此时压了点力道在他身上，仿佛将他视作一个支点。
谢声寒道：“知道你想问什么，临舟擅长用符，之前也请教过我怎么把物体复原，并把这术法画在符箓上，但他最近忙，考核迫在眉睫，他实在抽不出时间，于是才拜托我来助你们。”
乐无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谢声寒：“……”
就不该解释这么多！！！
褚允瑾修长的手指在乐无怀肩膀处轻点，悠哉道：“所以你可以走了。”
谢声寒捂着心口佯装受伤痛心疾首道：“利用完就把我弃之敝履，你果然和以前一样冷漠无情。”
乐无怀站直了身，侧头望向几乎挂在他身上的褚允瑾道：“你们原来很熟吗？”
真不怪他没看出来，从办理入住到大厅宴席，除了必要的流程对话之外，两人几乎算得上是零交流。
褚允瑾没回话。
谢声寒快速扫了两人一眼，心下一动，垂眸避开了视线，道：“可能吧，我要走了，你们自己研究。”
说罢便“嗖”地一声窜回了暗处，一下不见了踪影。
回避的有点明显……
乐无怀发现褚允瑾惨白的脸上布满汗珠，忙扶他坐下，道：“怎么了这是？”
褚允瑾咬着牙，右手捂着腹部：“可能是太久没吃饭，胃疼。”
乐无怀不知道这话是安慰他胡扯的还是真的胃疼，只是本能地将手放在他腹部，帮他轻轻揉着。
“上次你就胃疼，你们神官没有个什么神医诊所之类的吗？我带你去看看？”
褚允瑾失笑，无奈道：“一般情况下很快便能自愈。”
“那不一般情况呢？”
“我也不知道，没事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好了。”
乐无怀让褚允瑾靠在他身上休息，同时前后翻看着那匹被修复好的布料。
布料后画满了先前来不及看的鬼画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雨落白骨血染青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