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虽笑未和虽哭未戚 寨子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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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乐无怀生前并不是语言专业的，甚至他小时候第一次开口都很晚，其他同龄的小孩都能熟背绕口令了，他却还在咿咿呀呀学语，只偶尔蹦出零星几个字来。可把他家里人急的，隔三差五去儿童医院做检查，医生只是讲：“孩子说话晚不是问题，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不能以别人的标准去衡量自己的孩子。”言下之意：你家孩子没别人家聪明，但也不笨，不用太着急。
母亲是笑着在饭桌上和他提起这事的，彼时的父亲还在外面干活，为了能给母子俩更好的生活，父亲找了份夜班运货的工作，薪酬很高，但昼夜颠倒，乐无怀看在眼里，也暗自发誓要努力，虽然父母从未要求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你开心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这是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母亲是个儿童文学创作者，日常就是在装满书籍卧室中记录下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乐无怀从小便看着母亲房间里的书长大，也许这也恰好弥补了他说话晚，并且为他快速接受奇怪事物的能力奠定了基础。
有段时间，他很爱自己创造语言文字，他还拿着自设的文字去教别的小朋友，当然遭到了邻居家的抗议，邻居奶奶拉着她家的小孙子找到乐无怀的母亲，要让他立马烧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母亲嘴上答应着，转头用自己的稿纸糊弄了过去，但也警告他以后只能在家里写写画画。
“这算是语言天赋么？”乐无怀喃喃道。
“什么？”褚允瑾已经恢复了些意识，从他身上起来。
“这上面写着：从此以后，骑士和他的公主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乐无怀不自觉将鬼画符念了出来，若是外人看，可能只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褚允瑾无条件相信他。
“怎么像是一篇童话故事？”
“人生不就是一场童话故事嘛。”
褚允瑾看着他，嘴角漾起了浅笑：“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你看我，从凡人咻一下变成神官，这种体验真的很梦幻，和童话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喜欢这样的剧情吗？”
乐无怀看着褚允瑾，认真想了想，道：“我不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比起惊心动魄的经历，我更倾向于在一尘不变的日子里去细水长流慢慢找到活着的意义，但如果命运非要捉弄我，那我也不会任他宰割。”
话音刚落，巨人石像开始抖动，乐无怀赶忙抓住褚允瑾，将他带到里侧的洞穴中。
洞里竟十分宽敞，有烛火摇曳，中间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听到动静声，他们纷纷转头，那些眼睛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着狡黠，那是一群蛰伏的野兽发现了新鲜猎物的眼神，贪婪、好奇、审视，毫无保留的透露出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渴望。
最中间的男人似乎是他们的领袖，他不情愿地起身，扫视一圈后，烦躁地踢了一脚离他最近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小伙，朝着他面门啐了一口。
巨大的力道让那小伙子蜷成了一团，但又很快爬起，干瘦的手胡乱抹了把脸，而后伸出舌头，充满享受的舔舐着掌心那带着腐臭味的唾沫，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乐无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感谢那人没有当着他的面像嗦鸡爪那样把手指放入口中里里外外仔细嗦一遍，否则他立马转身就吐他个三天三夜，直到将胃里的酸水尽数倒出。
但周围的人群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一人露出惊讶之色。相反，当看到那人脸上满足的神情时，竟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声，他们深陷的眼窝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安静了一小会儿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今......今天轮到谁了？”
有人弱弱地回答，言语中也不知是怜悯还是嫌弃：“老庄吧......哎.......老庄都瘦成啥样了......”
另有人顶嘴道：“嫌瘦你去啊，我们反正不嫌你。”
“......”
接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是他们口中的“老庄”。他的脊椎看着像是被外力折弯了，异常扭曲成九十度，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发抖，嘴里呜咽着哭泣着。
而他那张干瘪的脸上，竟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大小不一层层叠叠，渐次挤压在一起，远远看去，整张脸就像是爬满了虫卵。
那老庄，俨然就是先前被处以火刑的村长！
那首领示意被他踢了一脚的变态男安顿好他们，随后便大步流星地往老高方向去，像拎小鸡一样拎住了老高的脖子，把他很轻松的提溜了起来，老庄悬在半空，随着惯性左右摇摆着。
随后首领便往洞口深处去。
众人又耷拉下脑袋，变回了那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没有人理会乐无怀他们，除了那个被男人授意接手的变态男。
变态男用手指剃了剔牙，将污垢抹在石缝上，然后挪了挪屁股，给他们分出一席之地。
乐无怀并不想坐。
变态男看出乐无怀脸上的嫌弃，讥笑一声，搓了把污垢就要往他身上贴。
下一秒——
“啊——松手！！！你他妈给我松手！！！”
惨叫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大家纷纷转头望向三人，褚允瑾死死钳住变态男的手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乐无怀如果再不阻止，这个变态男的手腕骨马上就会被捏碎。
“我没事，放开他吧，别弄脏了你的手。”乐无怀对着褚允瑾道。
褚允瑾松开了。
那变态男没了束缚便立马疯了似的甩手，动作快得简直能在空中拉出残影，而他的嘴里不断念叨：“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无人在意这边的闹剧，大家又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良久，变态男才缓过劲来，这回他学乖了，缩在里乐无怀两三米远的石板后面，但嘴角依旧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依旧阴鸷地盯着乐无怀：“你俩就只能这会得瑟了，就让你们傲一会，等会有你们好果子吃！”
“......”
此话毫无威慑力，乐无怀不是被恐吓大的，褚允瑾亦是。
“你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变态男见他俩都不理会他，又捏着嗓子点兵点将。
“......”
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无止境的冷暴力，变态男简直要被他俩气疯了，整个人应激似的抖着，差点一个白眼撅过去，嘴角开开合合，终了，道：“你俩来了就别想逃出去！”
乐无怀嘴角一扯，逃？他可是专门为此而来，怎么会逃？
变态男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悄悄松了口气，又开始得意洋洋：“知道这里是哪里么，乡巴佬们！”
褚允瑾正色道：“这里是哪里？”
变态男道：“这是伏罪塔，只有通过神婆洗礼后的有罪之人才能来到这儿！”
“你还挺骄傲......”乐无怀无语了，他不理解变态男是从哪里生出的自豪。
褚允瑾问道：“那刚才那个老庄是犯了什么罪？”
变态男撇了撇嘴，轻蔑道：“他么，他太老了，活着便是浪费资源，便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乐无怀一愣，问道：“你们是不会变老么？”
变态男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一件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为什么会变老？我以前二十三岁，现在二十三岁，以后也是二十三岁。”
乐无怀道：“你就一直二十三？”
变态男理所应当道：“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乐无怀意味深长地看了变态男一眼，心中了然。
变态男反而翻了个白眼，道：“莫名其妙。”
说话途中，变态男慢慢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确认和他们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后，便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看你们啥都不知道的可怜样子，我，魏停，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
原来，这个寨子是以吸收村民魂魄而支撑下去的，为了维持寨子的正常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寨子里必须要出人献祭，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年迈无力的老人，伏罪塔之外，是神婆挑选合适的祭品，而伏罪塔之内，便是首领何度负责处理灵魂献祭之事。
“那圣子是什么？”乐无怀想到被神树选中的裴知序，问道。
“啧”魏停不满的晲了乐无怀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
褚允瑾站直了身，冷冷地看着他，道：“可我们就想先知道圣子的事。”
魏停下意识往后抻了一寸，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道：“圣子......是......是......”
“是什么？”褚允瑾冷冷道，乐无怀第一次见他这样不耐的时刻，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褚允瑾收敛了几分，但依旧面冷，看着心情非常差。
魏停也不打哑迷了，长话短说道：“那些老人的灵魂不足以支撑寨子的全部机能，必须注入年轻魂灵，为了不让别的村民恐慌，美名其曰选圣子，实际上也是祭品啦。”
乐无怀突然问：“你就不害怕么，你就坦然赴死？”
魏停仰面朝天大笑不止，笑罢，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道：“我不会死啊，我是负责告诉你们的门头，我如果死了，谁来让你们死个明白呢？”
乐无怀道：“那你们还怪好心的。”
魏停抹了把脸，油腻道：“那可不，能为寨子付出生命可是你们的荣幸！”
褚允瑾道：“那你又为何来到这里，你也是某段时间选出的圣子吗？”
魏停神色一变，恶狠狠道：“圣子？笑话！我和他们这些被迫的可怜兮兮的家伙们不一样！我可是主动献祭的！也正如此，我才被赋予了不死的权利！”
乐无怀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真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虽笑未和虽哭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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