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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梅覆雪冷月照人 你是神树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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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在祭坛前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踩步转圈,摇铃请神。
香烛散发出阵阵雾气,缭绕于祭坛下的人群中。
黑云急速聚在头顶,雪突然自空中飘落。
祭坛旁边有株腊梅,原本只是一树枯枝,在烟气熏陶中开出密密麻麻的小花,小花异香如丝如缕,散发在冰冷的环境中,透着一股妖异的腥甜,在空旷的雪地里勾魂摄魄,闻得人头脑发晕。
乐无怀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悬着一轮冷月。
冷月发着寒光,幽幽地照在每个人身上,除了腊梅树下被挡住的阿念。
褚允瑾对二人道:“怕不是又要生异变了。”
裴知序只觉一切眼熟,环顾四周,那乌泱泱的人群开始躁动,好几个壮汉摇摇欲坠,只能寻觅身边一切能稳住身形的东西靠着。
很快,雪落满了寨子,天地一色,尽是苍茫的白。唯有那树腊梅开得惊心动魄,鹅黄的花朵如同一簇簇正在燃烧的火苗,直直刺进众人的视野。
每个人的身上,都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银光,那光从他们的骨骼之中一点点渗出来,朝着腊梅的方向延伸,齐齐汇入树根深处。
众人身上的光芒很快就发生了变幻,银中带金,金中透银,闪烁不定。这种变化并非同步,有的金色流光蔓延得极快,几乎瞬间就抵达了那个人的跟前;有的却在中途停滞,金与银僵持片刻后,又缓缓褪去,重新变回原本的银白。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终于,变化逐渐平息。
大部分流光慢慢黯淡,最终熄灭,只有少数几条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而在那少数之中,又有一条最为纯粹。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朝着金色流光的末梢看去。
是裴知序。
流光聚拢,紧密包裹贪婪舔舐一番后在他脸颊留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腊梅印记,慢慢消失殆尽。
阿念走上祭台,垂眸扫过众人,七彩的眸子停留在裴知序身上,他嗓音沙哑,略带涩滞道:“圣子已被神树选中,三日后举行冕礼仪式,请大家务必参加。”
众人乍然出声,脸上神色万变,精彩纷呈:
“这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不是外地游客,怎么摸到我们这来的?”
“神树怎么会选一个不是我们寨子的人当圣子?”
“......”
“都安静!”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这个男人身高将近两米,站在一圈人中间尤为显眼,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身上那久未洗澡的油脂臭味也飘了过来,伴着腊梅异香,使空气更为难闻了。
他的皮肤紧紧的贴附在骨骼上,每一寸凸起的骨节都清晰可见。那层薄薄的皮肉下,血管若隐若现,仿佛只要轻轻一掐,就能折断那脆弱的骨头。
男人斜睨着众人,眼底布满红血丝,恶狠狠地道:“你们难道是在怀疑神树的决定吗?我们这里深山僻林,都能被他们找到,不正说明了他就是命定之人吗?”
众人嘀咕了几句,小声反驳道:“又不是不相信,说两句都不行么。”
男人猛地朝说话人看去,那人讪讪一笑,噤了声。
“够了,你们先散了吧。”阿念道。
众人一哄而散,离开了祭坛,无人再管祭台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庄老头,包括他那个装出一副二十四大孝子的儿子。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的人骨子里刻的那股冷血无情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一个人也就罢了,一整个寨子的人都是如此,乐无怀无法想象这是怎么维持他们的秩序,为什么能相安无事的相处。
如果周围人都如此自私自利,又怎么保证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去残害他人。
阿念不知何时闪到了三人面前,他望着沈知序道:“知序哥哥,神树是我们寨子的信仰,被神树选作圣子,为圣子举行冕礼,神树会通过圣子传言,保佑我们寨子平安顺遂。”
裴知序指腹擦过脸颊,摸到那朵梅花印,阿念道:“这是圣子印记,过了冕礼印记会慢慢淡化。”
乐无怀问道:“你们神树几年选一次圣子?”
阿念侧了下头,回忆道:“不确定,有时候几十年一次,有时候一天几次......上一次还是在二十年前。”
褚允瑾冷不丁道:“那时你还没出生吧?”
阿念一愣,旋即笑道:“是我表哥告诉我的,表哥负责冕礼事宜,这些天他住我家,你们很快便能见到他了。”
说罢,祭坛前竟刮起一阵邪风,筛糠似的卷起一地干雪,风止,阿念身旁站了一个男人。此人和阿念基本一比一复刻,连单侧耳坠晃荡的幅度都出奇的一致。
男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言行举止却让乐无怀觉得有种“教养太过”之感:“你们好,我叫徐些沂,之后还得劳烦三位配合。”
褚允瑾微微一笑,道:“不劳烦,应该的。”
徐些沂看向裴知序,七彩双眸透出些流光溢彩:“那请几位先跟我来吧,礼服还是二十年前遗留下来的,长短若不对等绣娘可以即刻裁改。”
阿念要准备冕礼参礼布置,这几日住在神婆那,几人和阿念就此分道扬镳,跟着徐些沂回了阿念家。
徐些沂从偏门小房间里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袍子,在偌大的客厅中抖开,袍子由绸缎缝制而成,缎面顺滑竟一点灰尘未沾,铺开后连折痕也没落下,细看金丝走线细密,绸缎颜色鲜红欲滴,没有分毫时间碾过的印记。
顷刻之后,裴知序从房间出来。
少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华服不长不短恰如其分,宛若为之量身定做一般。
乐无怀近身打量暗自思忖:这可不像是礼服,更像是喜袍!
喜袍安静地呆在这寨子里,仿佛为裴知序专门等待了二十多年。
徐些沂眉眼含笑嘴角微扬:“这可真是巧了,竟非常合身!”
裴知序也新奇,他兀自转了两圈,无半点不适。
“你当真是有缘之人!”徐些沂顿了下,略带歉意地对乐、褚两人道,“冕礼上还需要述颂祝词,那不然......”
乐无怀和褚允瑾心领神会,道:“我们还有开题报告没写,你们去吧!”
傍晚时分,两人无意间行至后园,落雪刚止,寒意未散,园中却开了一地腊梅,那些枝丫不同于平日见到的亭亭直立,而是紧贴地面,它们根系复杂,如同交错而生的藤蔓,藤蔓上盛开了满树白花。
乐无怀蹲下身,发现那些白花花瓣中空,像是祭祀用的铜钱纸,堪堪垂挂在花心处,清风一吹,便会散得满地都是。
园中有一老者,神神叨叨地在藤蔓间穿梭,手上举着拐杖,顶端挑着一颗头骨。
他直奔两人而来,长长的棍子差点怼乐无怀脸上,临了三步远,他突然站定,气势汹汹大喝一声:“妖邪退散!”
乐无怀起身,与褚允瑾对视一眼,他对着老者道:“我们不是妖邪。”
老者双手持棍,突然舞了一段,哐当一下折断了拐棍,头骨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褚允瑾脚边。
而后老者腿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乐无怀向前一步,想将他扶起,老者连滚带爬往后退,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褚允瑾和颜道:“老伯你别怕,我们不会吃人的。”
老者充耳不闻,哆哆嗦嗦道:“我……我错了……我错了……”
“……”
邪风又起,一个半透明的游魂直冲老者而去,与他们擦肩而过。
老者连滚带爬,腿脚看着并不利索,但逃跑的速度飞快,一溜烟没了踪影。
游魂飞速追了上去,也瞬间没了踪影。
乐无怀道:“那是滞留的死人魂?”
褚允瑾眨眨眼:“聪明。”
“啊——”
远处隐隐传来惨叫,两人循声赶到地方,面前是一口枯井,井上斑驳着青苔几许,叫声由此而出。
乐无怀暗忖:这不会就是祈愿中的游魂捉人将之扔进井中?
他道:“这游魂还挺有趣,也不伤人,怕不是呆久了无聊,想吓吓人。”褚允瑾拾起井边打水用的铁桶,桶上系着长长的麻绳,他将铁桶往里一抛,“邦——”约莫是桶到了底,老者坐在桶上,两人合力将他拉出来。
乐无怀见老者头上起了个大包,估量着那铁桶可能砸到了他的头,余光见褚允瑾隔着衣袖扶老者,终于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声。
老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有在小辈面前事态的窘迫,更多的是余惊未散。
缓了许久,他问:“他走了吗?”
褚允瑾挑眉:“走了。”
他大舒一口气,语气惊悚:“我知他们心中有怨,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乐无怀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盘腿而坐,开始胡言乱语,自顾自地道:“可我们要保护寨子啊,就算有错,过了这么多年旧账还不能平么?”
褚允瑾道:“他们来了。”
老者“啊”地大叫,又跑没了影。
乐无怀嗔怪道:“你干嘛吓他?”
褚允瑾莞尔:“他本就精神错乱,说话疯疯癫癫,万一引起游魂警觉,看到我们与他攀谈,故意躲我们就麻烦了。”
乐无怀悠悠道:“那确实在理,不过我现在想做一件事,不知道允瑾能不能帮我。”
褚允瑾闻言,笑意更深:“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都会为你荡平。”
乐无怀站在井边,他本意是想顺着麻绳慢慢顺下去,但褚允瑾却嫌麻烦,直接拦腰一勾,两人稳稳落到了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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