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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弱骨堪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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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沸汤大多洒在了椒瑛的腿脚上,烫得她一阵抽搐,她嘶了一声,立刻咬紧牙关,忍住痛楚的灼烧,不发出声音。
熙玉腾地站起,艳丽的眉目满是怒气,抬手又要责打椒瑛。
“够了,熙玉。”
湟郁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却有无形的威压。
湟郁简短命令道:“你退下,凝扇进来打扫,我们继续用餐。”
熙玉被他的语气慑住,眼中有些慌乱,立刻换上甜美的表情,柔声细语:“湟郁,别生气,是我太过急躁了。”
然而,她心底却暗潮汹涌,她一定会让椒瑛彻底消失。
但在这之前,她还没有玩够。
熙玉一瞥椒瑛离去的背影,目光阴冷如一条潜伏的毒蛇,谋划给予她致命一击。
餐后,熙玉盈盈邀请湟郁随她一同前往沁华宫,湟郁没有答应:“我还有事处理,在云梦泽等你。”
待熙玉离开后,湟郁径直去了琅嬛书阁。他吩咐凝扇:“唤椒瑛来见我。”
椒瑛踏入书阁时,湟郁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未抬头,清冷唤道:“这边,过来。”
椒瑛绕过书架,看见湟郁正一手持卷倚着书架,姿态闲逸。
日光从高处玻璃斜落,浅金长发微光氤氲,容颜如美玉细琢,清隽端然不可方物。
椒瑛眉睫轻颤,半晌方才启唇,声线微涩:“湟……孤光神君。”
湟郁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他望去,只一瞬,目光顿住。
她素白衣裙沾染斑斑血迹,隐约可见烫伤与碎片飞溅的伤口,紫色瞳孔掩映些微倦意,出尘容貌又添一分憔悴。
湟郁发觉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他放下书:“为何不处理伤口?”
椒瑛眸色静淡:“皮肉之苦,与心中的伤痛相比不算什么。”
湟郁见她如此,心中一阵翻腾,他上前一手穿过她膝弯,另一手揽住她背脊,骤然将她打横抱起。
近距离的接触猝不及防,椒瑛睁大眼,沉寂的神色终于出现裂隙。
她仰首,下意识叫他:“湟郁……”
神君冷面如霜:“大胆。”
椒瑛立刻闭嘴,不再多言。
湟郁将她放在窗前休息的软榻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书阁内一片宁静,沉浸在温柔光影之中。
他让她双腿面朝自己,拨开裙摆,看到她的伤腿时,湟郁的目光瞬间一凝。
雪白肌肤上,伤口触目惊心,血痕未干,深浅交错的伤痕宛若殷红梅花。
她看着湟郁,自嘲笑道:
“既是微不足道的侍女,何需神君费心?”
湟郁看着这些伤口,深层的记忆仿佛苏醒了,带给他尖锐的疼痛。
他的眼中竟然涌出一层晶莹的泪水,他为这莫名的泪水感到不可置信。
湟郁低头,伸手要为她脱去云履,查看脚部伤势。
椒瑛却因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好疼!”
湟郁不语,用神力将那双云履撕成碎片,她的脚部同样布满了大片泛红的烫伤痕迹。
他托起她的脚踝,恍惚之间,仿佛这一幕就在不久前发生过。
可是……那是熙玉啊。
他的手指一顿,湛青的眼中困惑而迷茫。
湟郁细致抚过她的伤口,从腿部到脚尖,神力如涓涓细流渗入肌肤,伤口渐次愈合。
肌肤恢复如初,似从未受过伤害,那一片洁白犹如上好的白玉,细腻光润,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湟郁感到心脏不受控制地怦然跳动。
抬眼看向椒瑛,却发现她已无声流泪。
这一次,他终于抬手,指腹为她拭去脸上泪水。
他轻叹,柔声道:“别哭了,我不会再让熙玉欺负你了。你以后去打扫孤光殿吧。”
椒瑛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问道:“神君唤我来是为这事?”
湟郁摇头:“不,我在书中看到一个可以解释我们情况的说法,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架,拿起方才阅读的书,递给椒瑛。
椒瑛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平行世界理论》。
她无语地接过书。
湟郁解释道:“或许你我身处两个世界。在你的世界里,我们是爱人,而在我的世界里,我与熙玉相爱。只是不知何种原因,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椒瑛直视他,声音笃定地回道:“我们在同一个世界。”
湟郁似是对她的固执表示理解,继续:“这种时空跨越的概率极小,但仍有可能发生,历史中曾有多次记载,这本书你拿回去读,或可解你心头之惑。”
椒瑛失望地垂下眼眸,轻轻摩挲书的封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凝视着湟郁:“孤光神君,椒瑛有一事请教。”
湟郁颔首,平静道:“但说无妨。”
椒瑛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神君身上呢?某一天,你的爱人忽然忘记了你们过往的一切,又爱上了另外一人,你会立刻放弃你的爱人吗?”
湟郁失笑道:“你在问我是否鼓励你继续。”
椒瑛神情坚定而执着:“我在问你会不会放弃你的爱人。”
湟郁的目光变得深沉,他正色回答:“不会。”
却又说:“但目前情况,你应该早日认清现实。”
知道了他的答案,椒瑛再次充满勇气,她露出决然的微笑:“我也不会放弃。”
她在心中默默说: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我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不会害怕苦难与威胁,我会用我的生命珍视我们的感情,即使死亡也不惧怕。
说完,她将书放下,起身赤脚站在地板上;“听神君安排,我这就去打扫孤光殿。”
湟郁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目光复杂。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熙玉那浓重的紫发,他显然更倾心于椒瑛那银紫色的发丝,高洁灵动,淡然缥缈,令他沉迷。
熙玉从沁华宫归来后,湟郁将椒瑛调去孤光殿的安排告诉了她,熙玉虽不快,但面上并未发作,她想:日后我便住在孤光殿,机会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
此刻,她最上心的仍是湟郁。
午餐后,熙玉引着湟郁走向床榻,她穿着轻盈细纱,隐约可见凝脂般的肌肤,纤纤玉指温柔抚过湟郁的面庞,指尖划过他的线条分明的下颌骨,落到他的脖颈处轻点。
湟郁拉开她的手,直视她柔媚如丝的眼睛,他明白她的期待,可脑海中却在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她是熙玉啊,我的爱人,我难道不该满足她吗?
另一个声音却反驳道:我对她无动于衷,甚至感到排斥。
前者又道:怎么可能?你深爱她,想拥抱她,曾经那么多次……
后者却冷冷回应:真奇怪,她让我感到陌生,反而是——
湟郁眸底如闪电般闪过一道光,银紫的纤细身影悄然浮现。
熙玉见他迟疑,开始撒娇催促:“我的爱,快吻我。”
湟郁捧住她的脸,勉强吻了吻她的额头,微不足道的一吻,冰冷而僵硬:“熙玉,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熙玉迷醉的神情一下子清醒,疑惑又吃惊:“还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
湟郁亦暗自惊讶,他竟有些不耐熙玉如此骄纵无礼的性子了。
他压下心中不耐,柔声哄道:“乖,我离开蓬莱日久,如今也应肩负起责任,老师尚善君为我布置了功课,明日便要交付了,昨日头痛耽误了时间,今夜需秉烛竟夜,你便受些委屈,好么?”
熙玉气闷不已,心想:什么时候尚善君还给湟郁布置功课了?
但她并不确定是否确有其事,只得假装委屈,娇嗔:“你又要留我孤单一人吗?那……我下午去找魍魉君赴昨日调香之约,晚上便为你红袖添香,可好?”
她心中已计划,如果湟郁对她冷淡,她便要用另一种方法了。
湟郁笑:“待你拿回香来,我们继续到闻香阁赏香。”
他们上次闻香是在孤光殿的暖阁。
熙玉开心道:“好啊。”
湟郁终于脱身离开,独自在孤光殿漫步。
偏殿外廊。
青石板地面反射着正午耀眼的阳光,白玉廊柱雕琢山水图景。
椒瑛此时斜倚柱旁,坐在栏杆上,阳光在她银紫的发间形成流动的光影。
湟郁远远看见她,目光停滞在她身上,围绕她的种种谜团与疑惑,让他不由自主靠近。
他缓步走近,熏风吹起浅金长发,他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同出水冰玉,清隽绝世。
湟郁带了一丝调侃:“你又偷懒,怪不得熙玉总是生气。”
椒瑛闻言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期待如流星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寂寥神色。
她的嗓音如清泉泠泠:“神君,现在是午休时间,连狸猫鸾鸟都休息了。”
湟郁走近,他颀长挺拔的身姿让椒瑛不得不仰起头看他,头挨到柱子,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湟郁一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的柱子上,低头俯视着她,四目相对,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包围了她。
“本君问你——”
椒瑛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嗯”了一声。
他凝视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底:“在你的记忆里,你我可有切肤之亲?”
椒瑛一下子羞得移开视线,脸颊泛起红晕。
她想低头,却被湟郁控制住下巴,他强迫她面对他,声音变得低沉:“这么说,那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