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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弱骨堪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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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
碧蓝天穹上,云车犹如天宫之舟,翩然停驻在紫宸宫阙前的广场。
凝扇与歌尘早已等候多时,熙玉却未下车,隔着珠帘冷冷命令:
“孤光君醉酒头痛,你们两人快去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凝扇与歌尘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奇怪。
她们再看车内,神君确实扶着头,眉头微蹙,显然身体不适。
龙格先下了车,冷声:“还不快去?”
歌尘一思量,对凝扇道:“你去准备,我来伺候殿下。”她心中有些不安。
凝扇离开,湟郁和熙玉正携手下马车,花君眉眼间满是骄纵得意。
就在这时,椒瑛忽然趴在窗前,对歌尘高声喊道:“歌尘,醒酒汤在春熙楼茶几上,你快去那里拿!”
歌尘抬头,只见椒瑛神色怪异,眼神焦急忽闪像要对她说什么,她心中大惊,云梦泽根本没有春熙楼,椒瑛显然另有他意!
熙玉听见椒瑛说话,怒色浮现,严厉呼喝:
“多嘴什么,下车!”
然而,这时歌尘却赫然看到椒瑛在做无声的口型:
快跑!
歌尘意识到事情有异,她低头道:“在下这就去,殿下的事劳烦两位了。”
湟郁脸色苍白,挤出笑容抚慰他的爱人:“熙玉,不要和她们生气,我可以的。”
熙玉扶着湟郁,回头命令椒瑛:“你在前边带路。”
又对龙格说道:“魍魉君,稍等熙玉可好?” 却暗中使了一个眼色,直指凝扇和歌尘离开的方向。
龙格颔首,了然一笑:“你且照顾好孤光君,龙格便在此等候花君。”
椒瑛低垂着头,迟疑而沉重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一望,龙格的身影已然无踪。
她心中一沉:果然,根本没有什么调香,龙格来这里的目的是处理凝扇和歌尘!
她已暗示歌尘尽快离开,不知她们能否躲过?
熙玉见椒瑛步履迟缓,不耐地厉声催促:“你慢吞吞的怎么回事?孤光君需要休息!”
椒瑛也心疼湟郁,于是直接右转到最近的翠影轩。
熙玉并不知湟郁住在何处,她心中虽疑虑,却终究未敢多言。
庭院四周翠竹葱茏,青藤盘绕,轩内古雅清幽。
湟郁斜倚到床榻上,长发流金般铺散在枕边,他轻声对熙玉说道:
“熙玉,恐怕今晚要留你独自晚餐了。”声音温柔,却虚弱。
熙玉坐在床边,玉手紧握湟郁的手,柔声蜜语:“今晚我要一直陪着你。”
虽然她用了如此卑鄙的伎俩让湟郁爱上她,但她对湟郁的爱恋却是真心的,此时那碧蓝的眸中溢满深情痴恋。
湟郁摇头劝:“龙格不是有事等你么?你且去吧,不必管我。”
熙玉吐气如兰:“看你这样难受,我哪有心情调香?我去和他说一声,改日再来吧。”
而后起身,目光落在椒瑛身上,细细打量她那一袭华美礼服,皱起秀眉:
“去找锦被给孤光君盖上,本君稍后要沐浴,把浴桶放在这里,打好热水,还有沐浴用具都备好了。还有,换上侍女的衣服,穿这么清高做什么!”
椒瑛正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歌尘她们的情况,于是顺从地应道:“是。”
她匆匆走出翠影轩,径直跑向流云居。
推开房门,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找到多宝阁上那只紫色传音螺。
椒瑛快步上前拿起传音螺,抱着一丝希冀,将海螺贴近唇边,低声呼唤:“歌尘!歌尘!”
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然而除了隐隐风声,传音螺中再无其他回音。
顿时心沉如石坠大海,椒瑛迅速转身,跑出流云居,急步走向外面回廊。
这里是宫阙最高处,站在回廊上,椒瑛俯瞰下方,整座宫殿尽收眼底。
果然,她看到红衣的魍魉君和熙玉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广场,最终汇合在一起。
然而,距离太远,椒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神情与动作。
广场上,龙格目光亮起,追随熙玉那仙子般飘然走来的身影。
花君脚步轻盈,浑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她那深紫长发随风而起,眼中神采飞扬。
为自己能为她做的事,他感到欣慰,露出温柔宠溺的笑:
“熙玉,许久没有见你如此开心了。”
熙玉扬起精致的下颌,春风得意:“哼——现在还不是最开心的时候,快说,她们——咳,两种香可调好了?”
龙格双手抱肩,神情转而变得寂寥,他淡淡答:“放心,都调好了。”
熙玉听了,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本应如银铃般悦耳动听,此刻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锋利感,而她眼中的狂热更令人震惧。
龙格看到她如此模样,微微蹙眉,绿眸中神色复杂。
他最宠爱的熙玉,似乎越来越陌生了,这一次,他帮她得偿所愿,究竟是帮她,还是害了她?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深究,他只想看她开怀而笑,快乐无忧,即使……她始终不爱他,只是利用他。
高楼之上,椒瑛看到熙玉大笑的模样,顿觉毛骨悚然。
她也知道,凝扇和歌尘即使没有被杀,也被他们控制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栏杆。
熙玉停住笑声,急切地问龙格:“他的头痛什么时候能好?”
龙格眯起眼睛:“今晚就会恢复。怎么,你等不及要和他红绡帐底了?”
花君向来高傲的芙蓉粉面也泛起红晕,她羞恼地瞪了龙格一眼:“我是怕你的药有问题!”
龙格笃定:“绝对没问题,除非使用我配置的解药。”
椒瑛看着龙格乘马车消失后,她黯然转身,步履沉重地返回流云居。
她换上了一件素白长裙,走出门,看见院中侍弄花草的侍女,这些侍女都是傀儡,听从命令而没有自己的思想。
椒瑛想起了阿木,这个华美装点的残酷世界——
而此刻没有她悲怀的时间,她对侍女道:“我需要干净锦被、浴桶,沐浴的用具,请带我去拿。”
那侍女依言放下手中的喷壶,领着椒瑛走向流云居的储物间。
椒瑛拿不了太多,只抱了被子赶去翠影轩。
她果然迟到了。
翠影轩内,熙玉又坐回湟郁床畔,姿态温柔眷恋,然而,当她看到椒瑛抱着锦被进来时,立刻讥讽责难:
“怎么这么慢!你偷偷跑去做什么了?你敢偷懒?”
她接过锦被,亲自为湟郁盖上,而后冰冷命令椒瑛:“愣着做什么,去拿浴桶!”
椒瑛几进几出,搬来了浴桶、一壶壶热水、沐浴花瓣、浴袍、拖鞋等等。
熙玉选择在湟郁的床榻旁沐浴,她双臂搭在桶沿,试水温时百般刁难。
“热了,加冷水。”椒瑛加入冷水。
熙玉又皱眉道:“冷了,再加热水。”椒瑛再次加热水。
水太多时,熙玉又命令:“水太多了,舀出来。”她格外享受如此支配昔日情敌的权力。
然而,熙玉并不知道,此时的湟郁头痛渐渐消退。
他闭目听着熙玉捉弄椒瑛的话语,心中暗道:
熙玉怎会对一个无辜侍女如此残忍,或许是那侍女又做错事了吧。
他知道熙玉性格骄纵,可听到她如此行事,他心里很不舒服,自己的爱人,竟会如此……
至于那个银发的美丽侍女,他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今日仿佛初见,可即使初见,她也吸引了他,她眼里破碎的光让他……心痛,真奇怪。
熙玉厌她,待找个时机仔细听她怎么说,于是湟郁继续闭着眼睛,不动声色。
椒瑛太久没有做过这些粗累的活,手臂早已酸痛不堪,几乎快握不住手中水壶,熙玉终于满意了。
她伸展双臂,傲然一瞥:“过来,为我脱下衣袍。”
椒瑛靠近为熙玉褪下衣袍,鼻尖忽然嗅到一阵馥郁的花香,若春日百花齐放竞妍,就连她也觉得醉人心神,何况别人呢……
日影西移,映照在青色帷幔上。
安静的室内,只有沐浴的水声和熙玉支使椒瑛的声音,熙玉今日心情颇佳,沐浴后并未再找椒瑛的麻烦。
她慵懒地靠在浴桶边,吩咐道:“去把晚餐端来。”
椒瑛离开后,熙玉换上浴袍,柔软的衣料贴合她那曼妙身姿,浴袍下曲线若隐若现,紫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从另一侧躺下,钻入锦被,从身后抱住湟郁。
熙玉的手臂柔软如藤蔓,缠绕他的腰身,她的柔软与温暖紧贴着他的后背,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抚摸画圈。
她在湟郁耳边低语吐息:“湟郁,有没有好些?待会晚餐来了,我喂你可好?”
浓郁花香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极尽诱惑的温软密密环绕住他。
闭目休憩的湟郁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心想:背后是我的爱人,可我竟不想回应她。
脑海中浮现过往回忆,那些真真实实的画面中,都是熙玉的身影。
然而,今日他却感到异样,或许是饮酒太多,头脑昏沉,他甚至觉得身边的熙玉变得陌生起来,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触碰,都让他感到不适。
他轻声叹:“熙玉,我没有那么痛了,但依然浑身乏力,我就在此休息一晚吧。”
他睁开眼,那双眼眸此刻尤为迷离。
熙玉的情愫如潮水般涌动难遏,她的声音柔媚急迫:“转过来,抱抱我。”她撒娇地在背后蹭着他。
湟郁无法拒绝,只得慢慢转身,将熙玉那完美而陌生的躯体抱在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