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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棋局逆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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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几人早已商量好的——方才龙格已对语黛使用了记忆置换的毒药,此刻药效发作。
椒瑛因头部受击,微微晕眩,不可思议地看着枭衍抱着语黛匆匆离去,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她想:所以,烟霞君还是选择了他的妹妹……
龙格站在一旁,冷笑道:
“熙玉,我看你以后少打她,这不过皮肉之苦,我看她结实的很,最折磨人的,还是精神上的痛苦。而且打坏了……也太难看。”
椒瑛忍着剧痛,紫色的眼眸困惑而痛苦地凝望湟郁,她不明白,为何他始终像在沉睡一般,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那样强大的孤光君,竟然被控制了吗?
然而,湟郁依旧如同神祇雕塑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椒瑛撑着地面,指尖发白,银紫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沾染了尘埃,格外狼狈。
忍着身体剧痛,她倔强站起,仿佛摇曳的紫罗兰,艰难地向湟郁走去。
穿着华贵礼服的花君熙玉轻蔑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般残忍玩弄她。
椒瑛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湟郁,你醒醒啊——”
话音未落,熙玉就起身抬手,玉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毫不留情地向椒瑛的脸颊掴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落下之际,旁边猛地响起湟郁冷冽的声音:“熙玉,为何要打人?”
他的双唇微微抿起,色泽粉红如桃花,即使疼痛使他面色微白,神情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注视着熙玉,温柔而威严。
熙玉的手停顿在空中,她的心猛然一震,强烈的不安与恐惧在她胸中蔓延开来,她担心药物失效,极速回头。
只见湟郁虽神情痛苦,眉头微蹙,可看向她的眼里却满是温存与柔情。
得偿所愿的激动要在熙玉心中爆炸,她娇笑着靠近湟郁,手臂缠绕在湟郁的肩头,声调柔软地撒娇:
“你不知道这个小蹄子,竟敢惹我生气,我才忍不住想教训她。”
椒瑛震惊地站在原地,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榻上的湟郁,泪水滑落,清亮的泪珠从她脸庞滚落,有动人的凄楚之美。
此时,湟郁终于转向她,目光冷峻,丝毫没有昔日的温柔爱意,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疏离,仿佛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路人。
那一刹那,椒瑛如被雷击。
那双湛青的眼睛,再不是从前柔情,只是漠然,她的唇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泣道:
“湟郁,你……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了吗?”
湟郁的心忽然莫名痛了一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勒住他的心脏。
黑燕羽翼般的长眉微蹙,湛青瞳仁晦暗沉郁,他低头仔细看向眼前这个受伤女子。
银发女子额角血痕蜿蜒,唇角亦破,血迹殷殷点点,右侧面颊红肿,可见清晰掌印,可她却显得凄艳动人,似寒梅折雪,零落犹芳。
就在刚才,他的意识昏沉如坠深海,要沉入无尽黑暗,忽然,他听到一声呼唤,那声音宛如深渊中的一缕阳光,穿透层层迷雾,让他不再下坠到黑暗之中。
他知道,那是他必须回应的呼唤,于是他挣扎着,从混沌中醒来。
只是,他醒来后看到的,却是他深爱的熙玉在折磨这个陌生女子。
他感到疑惑:是谁在呼唤他?难道不是熙玉吗?难道将他从深海中拯救的光芒,竟然是这个陌生女子?
湟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地上的女子身上。
她跪伏着,银紫长发散乱披落,紫瞳湿润,隐忍着痛楚悲哀,那纤瘦肩头微颤,若风中残蝶。
血痕非但未损其美,更添凄绝之姿,他看着她,本能地心疼,他迫不及待要给她治疗,但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惹熙玉生气,所以忍住了。
湟郁的目光落在椒瑛的脖颈上,她一直带着那条紫水晶项链,他不禁道:“奇怪……”
椒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她捧起项链望着湟郁,声线哽咽:“你还记得这个吗?”
湟郁转向花君:“熙玉,你把我送你的项链给了她?”
熙玉瞬间明白了,她一把扯下椒瑛的项链,动作狠厉迅速。
椒瑛一下子被拽得趴倒在地,脖颈被拉扯出一道伤口,血迹如同一条红色项链。
熙玉握着项链,声音尖冷的控诉道:“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她偷了去!现在竟还敢戴在身上!湟郁,你不知,这个小贱人仗着服侍过你几次,你又好意赏她几次礼物,就以为你看上了她,现在跑到我跟前要名分来了!”
湟郁听了,清俊眉眼露出冷漠嫌恶:
“她是哪里侍女?既然如此,把她派出紫宸宫罢了。”
穿过朦胧泪眼,椒瑛望向那如云端般的孤光君,如寒山孤月,俊逸清隽,那双眼眸却再不见曾经柔情万千。
椒瑛忽然明白,湟郁并没有变,唯一改变的,是他对她的爱消失了。
过往一切涌上心头,那些温存柔情,究竟是真是假?
是不是湟郁从一开始,就是在与她玩一个游戏而已?
可是……分明不是……
那些温柔话语,眷恋眼神,炽热触碰,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几人抬头看去,枭衍匆匆赶来,深紫长发飘扬空中,他焦急的目光落在椒瑛身上,语黛并未跟来,显然是被安置在了别处。
枭衍走过始终冷眼旁观的龙格,俯身将椒瑛扶了起来。
他凝聚神力,为她愈合外伤,椒瑛额角脸颊的伤口逐渐愈合,疼痛也随之减轻。
熙玉不满地叫道:“哥哥!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枭衍并未理会,而是抬头对湟郁笑道:
“孤光君,此次宴会,我心慕你这个侍女,既然她惹了熙玉不快,干脆把她送给我吧,两全其美之事,还望成全!”
不知为何,看到枭衍扶着椒瑛纤细的身体,湟郁心底升起一阵强烈的不悦。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惑:自己为何会对这个银紫长发的侍女如此敏感?莫非他曾与她一度春宵?但他素来洁身自好,今日他实在头痛,想不起来。
湟郁揉着太阳穴,神情疲惫,他尚未开口,熙玉已率先发声,语气蛮横霸道:“她是我的侍女,我不给你!”
枭衍依然看着湟郁,坚持等待他的回应。
湟郁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既然熙玉想留着,先留下吧。若她依旧不改,再做别论。”
实际上,是他心中疑虑重重,才决定留下椒瑛,他总觉得,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什么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枭衍缓缓放开椒瑛,仿佛有些不舍,惋惜笑道:
“可惜不能让佳人久伴身边,孤光君,你且记住,莫要欺负我这心上人,若哪天你们俩倦了,记得把她送给我,传个信,我亲自接美人。”
说着,他好像故意对湟郁表演似的,抬手温存地抚过椒瑛的长发。
椒瑛却神色复杂地看着枭衍,她知道,这是他做出的补偿,为她争取庇护,她该感谢他吗?
湟郁却见不得枭衍对椒瑛的亲昵,湛青眸光微沉,冷笑一声:“本君记住了,定优待你的心上人。”
未再多言,又冷然道:“本君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枭衍拱手,语气沉重而关切:“孤光君珍重。”
熙玉挽着湟郁的手臂,紫色礼裙霓光流转,两人走出凉亭,熙玉唤来两匹仙马拉的云车。
仙马通体雪白,脚踏云雾,蹄下生风,云车碧金雕琢,车厢四角垂流苏,车顶鎏金雕饰。
熙玉回头冷厉呵斥:“你,快过来!”
椒瑛踉跄着跟上,一是心神恍惚,二是因为枭衍只愈合了她的外伤,她依然头痛欲裂。
湟郁托着熙玉手腕扶她上车,体贴温柔一如往昔对椒瑛。
熙玉抱住湟郁的手臂,娇声道:“湟郁,魍魉君要教我调两种香,请他与我们同乘而回吧。”
湟郁勉强对她微笑,声音依旧疲惫:“待会我需要休息,你们随意。”
龙格也上了马车,仙马腾云而起,向云梦泽飞驰,路上,龙格与熙玉低声交谈,讨论调香的材料。
椒瑛独坐角落,陷入痛苦的思索,回顾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两人的点滴过往,那些温存柔情,守护与承诺,究竟是真是假?
她细细思索,终于确定,湟郁绝没有欺骗她,这一切都是龙格和熙玉的阴谋!他们不知用何种手段,让湟郁忘记了她,而爱上了熙玉——甚至是,替换了记忆?
既然如此……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痛楚如压在心间的巨石,却有一个念头悄然升起:有没有可能,湟郁能够突破这个咒语,再次回想起他们的一切?
一阵无力感涌来,有一部分心思想放弃,找个机会,请烟霞君或幽荧君带她离开蓬莱,从此后独自在人间闯荡,虽无人爱护,却自由无拘。
可是——她与湟郁之间的感情呢?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怎能轻易放弃?每一次都是湟郁在保护她,这一次,她要做出自己的努力。
这一刻,她眼中露出坚定勇毅的光芒。
即使前路满是荆棘,她知道熙玉一定会对她施以非人的折磨。
若她放弃了,曾经的感情便会永远消失在时间之中,曾经湟郁为她所做的一切,怎能轻易辜负,她不能任由这段深情在她的生命中灰飞烟灭。
椒瑛下定决心,她要承受住,只为他们过往的恩情。
她决然踏上这条遍布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