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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记忆的禁区 地窖里的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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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发出噼啪声。
埃莉诺·罗斯站在办公桌前,魔杖尖端抵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太阳穴上。那不是一种友好的姿态,倒更像是一次精密的手术前的定位。
“如果你再试图抵抗,斯内普教授,”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魔药反应,“那道裂缝就会变成峡谷。到时候黑魔王甚至不需要摄神取念,只要盯着你看一眼,就能知道你早餐吃了什么,以及,你正在帮邓布利多做什么。”
斯内普坐在高背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闭着眼,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这就是你的‘专业手段’?”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抖的寒意,“像个不知轻重的窃贼一样撬锁?”
“我是前神秘事务司的‘调律者’,不是窃贼。”埃莉诺并没有被激怒,魔杖尖端的蓝光反而更稳定了,“我在那地方待了五年,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接触过危险大脑实体、导致精神崩溃的研究员。比起他们脑子里那些会尖叫的黑色淤泥,你的防御机制只是……稍微有点带刺。”
她的话语里带出了几分她鲜少提及的过去。
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埃莉诺·罗斯是魔法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部门里,专门负责“善后”的人。她见过比地狱更混乱的精神图景。正因为见过太多被情绪吞噬的大脑,她才学会了如何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别人的意识。
“放下你的屏障。”她命令道,“那道诅咒在腐蚀你的外层防御。”
斯内普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痛苦的喘息。他被迫松开了那犹如铁壁铜墙般的大脑。
那一瞬间,埃莉诺滑了进去。
里面不是平静的湖面,而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带毒的荆棘,以及被层层黑雾包裹的、不允许触碰的核心。
斯内普并没有在“回忆”,他是在“镇压”。
埃莉诺能感觉到,他正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某些特定的画面死死按在意识的最底层。那不是因为松懈而流露的感情,而是因为压抑到了极致,高压锅即将爆炸前的嘶鸣。
埃莉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攻击性的陷阱。她用自己的魔力编织成极细的网,试图覆盖在那道被冈特戒指诅咒撕开的裂口上。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修补的那一刻,那股被他强行镇压的能量突然反弹了。
越是压抑,反弹越是暴烈。
在那一刹那的失重里,埃莉诺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那股乱流。
她没有看到连贯的剧情,只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带着血色的闪光:
是一束枯萎的百合花。
是一个倒在婴儿床前的红发身影。
是一双绿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以及一种混杂着极度自厌、悔恨和一种死也不肯放手的执念。
“滚出去!!”
现实世界里,斯内普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教授,不再是间谍,而是一头被踩中了伤口的野兽。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魔力风暴以他为圆心炸开。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御,没有任何咒语,却比任何咒语都暴烈。
“砰——!”
埃莉诺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狠狠掀翻。她撞上了身后的药剂陈列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柜子剧烈摇晃。
并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玻璃罐砸落,但陈列架边缘的一根铁钩狠狠挂住了她的肩膀,随着她摔倒的动作,在工作袍和下面的皮肤上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埃莉诺摔在地板上,剧烈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肩膀上的剧痛更是钻心。
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只是咬着牙,忍着想呕吐的冲动,迅速用手按住了伤口,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指缝。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
斯内普站在椅子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杖尖直指地上的埃莉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惊怒,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恐惧——那种秘密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恐惧。
“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轻极了,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埃莉诺靠在柜脚,脸色惨白,但她抬起头时的眼神依然清明。她没有解释,只是用那种看着失控实验品的专业目光看着他。
“我看见了一个漏洞。”她平静地说,尽管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一个巨大的、如果不堵上就会害死你的漏洞。”
斯内普眯起眼睛,魔杖尖端微微下压,指着她的喉咙。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如果你是指那些属于死人的回忆,”埃莉诺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动作并不慌乱,“我在神秘事务司处理过几百个因为沉溺过去而发疯的大脑。对我来说,那只是无效数据。”
她喘了口气,直视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是‘调律者’,斯内普。我的职业操守就是——看过,修补,然后遗忘。我的大脑里有一个专门的焚化炉,刚才那些东西,已经烧成灰了。”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
作为曾经的缄默人,她确实擅长封存秘密。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那种绝望的爱与悔恨,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所有的坚硬外壳下藏着什么。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仿佛要杀人灭口的危险气息,在他眼底翻滚了几轮,终于随着理智的回笼,一点点沉了下去,重新凝结成那层冷硬的黑冰。
他垂下手臂,将魔杖收回袖中,但并没有上前扶她。
“愚蠢。”他冷冷地吐出这个词,转身走向实验台,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既然知道那是禁区,还要把手伸进去,被咬伤也是活该。”
“如果不伸手,你的脑子下周就会变成一团浆糊。”埃莉诺扶着架子,艰难地站了起来。失血让她有些踉跄。
斯内普背对着她,手中的动作很快,那是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片刻后,一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瓶子被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补血剂。”他头也不回,声音毫无温度,“还有白鲜香精。那是在第三层架子上,自己拿。”
埃莉诺没动。“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阿瓦达。”
“如果不是邓布利多还需要你活着,”斯内普阴沉地说,“我也许会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然后补了一句:
“把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我不希望我的地窖闻起来像屠宰场。”
这就算是道歉了——用斯内普的方式。
埃莉诺看着那个紧绷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人了:那些在神秘事务司里最危险、最封闭的研究员,往往也是最脆弱的。他们用这种带刺的壳,守护着里面那一点点还没碎完的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那瓶补血剂,一饮而尽。难喝的铁锈味在喉咙里散开,但身体的寒意迅速消退。
“还有一件事,教授。”
埃莉诺自己取下白鲜香精,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
“那个漏洞我已经暂时补上了。但这种修补撑不了太久。如果你不想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故’,最好停止在你脑子里进行那种自杀式的反复回放。过度的压抑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召唤。”
斯内普正在切草药的手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
“你觉得我在回味?”他讥讽地冷笑,“你以为我是那种沉溺于感伤的蠢货?”
“不,你是在审判你自己。”埃莉诺毫不退让,她一边用魔杖愈合伤口,一边冷静地指出,“你把你最痛苦的记忆当成刑具,每天在脑子里把那个刑期加重一遍。你在用这种痛苦来维持清醒,对抗现实的诱惑。但你的大脑也是肉做的,它快被你勒断了。”
斯内普的表情僵住了。
从来没有人——哪怕是邓布利多——如此赤裸裸地拆穿过他的内心机制。他习惯了被误解为无情,或者被误解为深情,但埃莉诺指出的是一种更加残酷的真相:他在虐待自己的灵魂,以此作为赎罪的动力。
“处理好你的伤口。”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然后滚出去。”
“我走不动了。”埃莉诺毫不客气地说,“精神反噬加上物理撞击,我现在走出这扇门就会晕倒在走廊上。既然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得负责。”
斯内普猛地转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巨怪在跳芭蕾。
“你是指望我把办公室让给你?”
“沙发就行。”埃莉诺已经自顾自地走向了角落那张墨绿色的旧沙发,“还有,别哪怕尝试对我用遗忘咒。我的大脑防御机制会反弹,到时候你会比刚才更疼。”
她蜷缩在沙发上,拉过旁边的一条毯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斯内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银质切刀,看起来很想把它扔出去。
但他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厌恶的冷哼,转回身去。
地窖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刀刃切在砧板上那种有节奏的、略显暴躁的笃笃声。
埃莉诺在黑暗中并没有立刻睡着。
她想起了当初邓布利多把她从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神秘事务司调出来时的对话。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需要阳光,埃莉诺。”老人微笑着说,“而霍格沃茨有一个人,他比你更身处黑暗,但他必须活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我想,只有见过真正深渊的人,才敢拉住他的手。”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份监视工作。
直到今晚,直到感觉到那种足以撕碎灵魂的自我审判。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正在熬药的男人。
原来,所谓的“深渊”,不过是一个人为了守住一段记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墓。
“你的切法错了。”她闭着眼,突然开口,“瞌睡豆要用侧锋挤压,不是切片。你下手太重了,就像你对待你的脑子一样。”
那边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把刀狠狠拍在桌上的声音。
“闭嘴,罗斯。”
埃莉诺在毯子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至少今晚,这座坟墓里有了第二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