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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戒指与银针 几个月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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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的一个盛夏夜里,地窖的空气总是凝滞的,像是一潭死水。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的几盏煤气灯,火焰在玻璃罩里恹恹地跳动。
门被粗暴地撞开,带着一身血腥气和焦糊味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跌了进来。他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地狱的滚油里爬出来.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此刻多处破损,袖口甚至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办公桌后那张舒适的高背椅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那张陈旧的墨绿色长沙发上。
“疯子……全是疯子……”
他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嘶哑地咒骂,声音里混杂着极度的愤怒和某种恐惧后的虚脱。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那间堆满了银器的校长办公室里,他亲眼看着阿不思·邓布利多戴上了马沃罗·冈特的戒指。那个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像个贪婪的傻瓜一样被一个显而易见的黑魔法陷阱诱捕。
为了把那个要把人整条手臂乃至灵魂都烧成灰烬的诅咒封印在那只手上,斯内普耗尽了几乎所有的魔力。
现在,反噬来了。
一种类似于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游走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斯内普痉挛着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在长袍口袋里摸索,想要找一瓶缓和剂,但手指抖得连抓住瓶身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你是想找这个,它在你左手边的桌子上。”
一个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
斯内普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暴起,但身体的剧痛让他只是在沙发上弹动了一下,不仅没能站起来,反而狼狈地从沙发边缘滚落了一半。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却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阴影里,埃莉诺·罗斯走了出来。她没有穿平时那件带兜帽的斗篷,而是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臂。手里提着那只标志性的、带着斑驳划痕的龙皮药箱。
“滚出去。”斯内普看清来人后,眼中的杀意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和防备,“我不需要任何观众。”
“我也没兴趣当观众。”
埃莉诺完全无视了他的威胁。她走到矮桌前,魔杖一挥,桌上的那瓶缓和剂自动飞到了她手里。她拔开瓶塞闻了闻,然后皱着眉把瓶子倒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你干什么!”斯内普怒吼。
“过期了。或者是熬制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颠茄的毒性没完全中和。”她淡淡地说,“喝了它,你会在止痛之前先因为胃痉挛吐出来。”
她打开自己的药箱。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针和几个密封严实的深色玻璃瓶展现在斯内普面前。
“邓布利多刚刚喝完药睡下了。他在昏迷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指了指地窖的方向。”埃莉诺头也不回地说,“他说,‘去看看西弗勒斯,别让他死在自己的骄傲里’。”
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嘲讽的笑声,这笑声牵动了他的肺,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确实。”
埃莉诺一边附和,一边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龙皮手套。她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斯内普。
“把右手伸出来。”
“你可以滚了。”斯内普试图把那只还在剧烈颤抖的右手藏回袖子里,“这是黑魔法反噬,不是感冒。你的那些草药治不了这个。”
“那是如果我想用草药治的话。”埃莉诺突然俯身。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斯内普还没看清,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扣住了。那触感冰冷、坚硬,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的手。
“放手——”
“你体内的魔力回路现在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埃莉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黑魔法残留正在顺着经络逆行。如果不疏导,半小时后你会休克,明天早上你的魔力核心哪怕不碎也会裂一道缝。你想变成哑炮吗,斯内普教授?”
“哑炮”这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斯内普的神经上。他停止了挣扎,那双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看来你很懂?”
“前神秘事务司D厅,专攻情绪与思维干涉。”埃莉诺简短地报上家门,同时另一只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长得吓人的银针。
斯内普的瞳孔缩了一下。D厅,那是魔法部里疯子最多的地方。
“忍着。”
话音未落,银针已经刺入了他手肘内侧的穴位。
并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有冷水被强行注入血管的酸胀感。斯内普闷哼一声,后背弓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大颗滚落。
“这就是你在神秘事务司学到的?”他咬着牙嘲讽,“把人变成刺猬?”
“如果把你扎成刺猬能把这些乱窜的魔力引出来,我也不介意。”埃莉诺的声音毫无波澜。
第二根针刺入虎口。第三根针刺入肩颈。
随着每一根针的落下,埃莉诺的手指都会在那根针的尾部轻轻弹一下,注入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精纯的自身魔力。那些银针开始在斯内普的皮肤上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灼热感,竟然真的开始顺着针尖逸散出来,化作缕缕黑烟。
十分钟后,那种要把人撕裂的剧痛缓解了。
斯内普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摊在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
“喝了这个。”
埃莉诺递过来一个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紫色。
“这是什么?”斯内普警惕地问,虽然语气已经虚弱了很多。
“不是毒药。”埃莉诺把瓶子塞进他手里,“加强版镇静剂,加了月长石粉和少量两耳草。能让你今晚不做梦。”
斯内普接过瓶子,盯着那紫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苦。难以形容的苦,像是在嚼没洗干净的树根。
“你的制药水平……”他皱着脸把空瓶子丢回给她,“……还有待提高。苦味太重。”
“那是两耳草的味道,我想你也知道那个没办法完全覆盖。”埃莉诺并不在意他的评价,开始迅速拔掉他身上的针,“而且,我不是来这里讨好你的味蕾的。”
她收拾好药箱,站起身,看着那个逐渐平复下来的男人。
“邓布利多只剩一年时间。”她突然开口,抛出了这个最沉重的事实。
斯内普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说,眼神阴郁地盯着壁炉里的死灰,“他自己选的。”
“那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你需要替他完成很多事。也许还要加上他的那份。”埃莉诺看着他,“所以,别死得太早。我的工作量已经饱和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罗斯。”
在他身后,斯内普突然叫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姓氏,而不是用“那个女人”或者“喂”来代称。
埃莉诺停下脚步,侧过头。
“今天的事,”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封闭,“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哪怕是邓布利多。听到任何关于我……狼狈的细节。”
埃莉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讽刺。
“放心吧,教授。在我的报告里,只会写着:‘病人依从性差,脾气恶劣,但生命体征平稳’。”
她关门时,指尖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那一声“罗斯”,把她从“神秘事务司前研究员”这个冷冰冰的头衔里拽出来了一点,让她短暂地变回了“某个人”,而不是一份职位说明书上的工具。
地窖重归寂静。斯内普靠在沙发上,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平静。那种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似乎也被那一针针冷酷的治疗逼退了不少。
这女人不简单。他闭上眼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