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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室里的回声 在这个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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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七月,霍格沃茨的温室是唯一能让人感到些许温暖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龙粪肥料和一种类似肉桂的奇异香气。
埃莉诺·罗斯站在一株巨大的、正处于换牙期的毒触手面前。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左侧肩膀的位置有些僵硬,衣服下隐约透出厚厚绷带的轮廓,那是昨晚在地窖留下的“纪念品”。
虽然经过了处理,但肩膀上那道被铁钩撕裂的伤口还在随着她的动作隐隐作痛。每一次抬起手臂,那种撕裂感都在提醒她昨晚那个男人失控时的眼神。
“别乱动。”她轻声对面前狂躁扭动的藤蔓说。因为左肩受伤,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更多地依靠右手灵活地避开尖刺,在那布满吸盘的根部按了几下。
那株足以绞死一头小牛犊的植物立刻像被挠了下巴的猫一样,软塌塌地松弛了下来。
斯普劳特教授原来的助教请了几个月的长假,理由是要去法国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作为草药学临时助教,埃莉诺的工作大多是处理这些过于危险、或者情绪过于不稳定的植物。她在神秘事务司的大脑厅做过五年研究员,很清楚植物和人类一样,所有的攻击性往往源于恐惧。
突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从温室深处的架子后面传了出来。
埃莉诺停下手中的活,皱了皱眉。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卡在排水管里的水球。
她擦了擦手,护着左肩,绕过一排正在打呼噜的曼德拉草,走到角落。。
在那里,一个圆脸的格兰芬多男孩正缩在两盆正在脱皮的无花果树之间。他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羊皮纸,眼泪正大颗大颗地滴在满是泥垢的靴子上。
纳威·隆巴顿。
埃莉诺认得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著名的隆巴顿夫妇的儿子,更因为在昨天的魔药课名单上,他的名字被斯内普狠狠地画了三个红圈,那是“彻底的灾难”的意思。
“隆巴顿先生。”
纳威猛地跳了起来,脑袋撞上了一颗低垂的无花果,发出一声闷响。他惊恐地转过身,看到是埃莉诺时,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依然紧张得结结巴巴。
“罗……罗斯教授!我……我只是……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我马上就走……”
“这里是公共区域。”埃莉诺靠在架子上,目光扫过他手里那张羊皮纸。那是魔药课的论文,上面不仅被打了一个大大的“T”(山怪级),还写满了尖酸刻薄的评语。
你的大脑如果是用来装饰的,建议去医疗翼换成草料,至少还能有些用处。——S.S.
埃莉诺在心里叹了口气。斯内普的嘴,有时候比这温室里的毒触手还要毒上一百倍。但她也知道,那是斯内普因邓布利多的情况而日益焦躁的体现,他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性最近越来越强了。
“教授……”纳威吸了吸鼻子,有些绝望地把论文藏到身后,“我……我真的很笨,对吧?奶奶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没什么天赋。”
“在那边那株植物,你认识吗?”埃莉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角落里一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灌木。
纳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是……灰影藤。不喜欢阳光,如果光照太强就会枯死。它的汁液是强效镇静剂的原料。”
“正确。”埃莉诺点了点头,“大多数人都喜欢向日葵,因为它们向着光,看起来积极、强壮。但如果你把灰影藤强行种在阳光下,指责它为什么不像向日葵那样开花,那就是园丁的愚蠢,而不是植物的错。”
纳威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从来没有教授跟他说过这种话。
埃莉诺走近一步,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论文。
“恐惧是一种很吵闹的情绪,隆巴顿。”她平静地说,“当你站在坩埚前发抖的时候,你的恐惧会干扰魔力的流动。魔药是敏感的液体,它们能‘尝’到你的慌乱,所以它们才会爆炸。”
“可是斯内普教授他……”纳威打了个哆嗦,“他只要站在那儿,我就觉得我也要爆炸了。”
“他确实不擅长让人放松。”埃莉诺淡淡地说,脑海里闪过地窖里那个紧绷的背影,“但他对魔药的严苛是因为哪怕一点点误差都会死人。把他当成一株长得比较高的、脾气很坏的毒触手。你需要做的是修剪材料,而不是讨好那株植物。”
这比喻太清奇,纳威忍不住想笑,却又在鼻子里吹出了一个泡泡。
“闭上眼睛。”埃莉诺突然命令道。
“什么?”
“闭眼。伸出手。”
纳威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埃莉诺忍着肩膀牵扯的微痛,抓起旁边一株正在轻微颤抖的颤颤花,轻轻放在纳威的手心里。
“别用魔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你的感觉。”
她的语调变得缓慢而柔和,那是罗斯家老温室里才会出现的节奏——她小时候躲在药架后面,看自己的外祖母用同样的声音跟濒死的毒草说话,让那些带刺的东西安静下来。
“感觉它在抖。”埃莉诺继续说道,“它在害怕。你能安抚它吗?就像你想安抚你自己一样。”
颤颤花的叶片在他的指尖下抖得更厉害了一瞬,随后,仿佛听懂了什么似的,慢慢平静下来。
埃莉诺轻声说,“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会记住谁让它们不那么害怕。”
“睁眼。”
纳威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手里的花。“我……我做到了?没有魔杖?”
“这就是天赋,隆巴顿。”埃莉诺从他手里拿过花,顺手把那张满是恶毒评语的论文折起来,塞进他的口袋里,“你在感知植物情绪上是个天才。这需要极高的共情能力,而那个只会煮死水仙根粉的‘老蝙蝠’这辈子都学不会。”
纳威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位教授竟然叫斯内普“老蝙蝠”。
“你什么都没听到。”埃莉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
“是的,教授!我发誓!”纳威用力点头,原本灰败的小脸涨得通红,那是重新找回自信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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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算那个赤着脚突然出现的拉文克劳女生,这本来是一次完美的心理辅导。
就在纳威抱着书本欢天喜地离开后,一个空灵恍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左边的肩膀上有一团很重的乌云,教授。
埃莉诺抬头,看到卢娜·洛夫古德正倒挂在温室的横梁上,那一头脏金色的长发垂了下来,脖子上挂着那串标志性的黄油啤酒瓶塞项链。
“洛夫古德小姐。”埃莉诺并没有因为被吓到而失态,语气依然平稳,“从那个位置掉下来,庞弗雷夫人得花一整晚给你接骨。”
“那样我就能看见夜骐了,虽然我已经看见过了。”卢娜轻巧地翻身落地,那双银灰色的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埃莉诺受伤的左肩。
“那是被影子的牙齿咬到的。”卢娜笃定地说仿佛看透了绷带下的伤痕,“黑色的、带刺的牙齿。”
埃莉诺心头微微一跳。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孩有着某种可怕的直觉。
“是被陈列架的铁钩挂伤的。”埃莉诺纠正道,试图用物理事实掩盖真相。
“那就是铁做的牙齿。”卢娜不以为意地接上自己的逻辑,“你的伤口里有一半颜色是黑色的,这是另一个人的颜色。他很伤心,也很愤怒。你一直背着他的颜色,不累吗?”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肩膀。
她突然想起祖父教她第一次做“情绪容器”时说的话——
“记住,罗斯家的孩子。”那个老巫师一边把银链绕在她手腕上,一边说,“当你替别人背那一部分重量时,要先问一句:‘我打算背多久?’。”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也一样。
“有些重量,背久了就习惯了。”她轻声说,“习惯不会让它变轻,只是让你不再每天数它有多重。”
卢娜点点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合理的一句话。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多喝点戈迪根茶。”她认真地建议,““或者……别再那么用力地推开他。他在水底下快要窒息了,如果连你也推他,他就真的沉下去了。”
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卢娜哼着歌,光着脚踩着泥土走远了。
埃莉诺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摸过肩膀上厚厚的绷带,指尖一瞬间有点发凉。
“别推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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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地窖时,斯内普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听到门响,他连头都没抬。
“如果你是来告诉我你因为脑震荡迷路了,那我只能说这并不令人意外。”
埃莉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尽量不牵扯到左肩的伤口。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瓶亮晶晶的魔药——那是她刚才用那株被纳威安抚过的灰影藤提取的一小瓶精华。
“今天我在温室遇到了隆巴顿。”她开口道,语气随意。
斯内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他终于决定把自己埋进土里当肥料了?”
“他很有天赋。”埃莉诺把那瓶精华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比你想象的强。这是灰影藤的精华,只有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才能采集到。”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那双黑眼睛里满是讥讽。目光在那瓶金色的精华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扫过了她那只不太敢用力的左臂。“罗斯,看来那一撞不仅伤了你的肩膀,还让你产生了幻觉。隆巴顿?天赋?那是两个反义词。”
“恐惧是贫瘠的土壤,斯内普教授。”埃莉诺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昨晚的尖锐,只有一种平静的劝解,“你用恐惧来教学,只能收获平庸和事故。如果你能稍微,哪怕只有一点点,收敛你的高压,你会发现他能做出的魔药也许能救你的命。”
斯内普眯起了眼睛,周围的气压瞬间降低。
你是在教我怎么上课?”
“不,我是在讨论如何提高魔药产出率。”埃莉诺指了指那瓶精华,“我们需要大量的镇静剂原料。既然你不想去温室对着植物假笑,那就让隆巴顿去做。物尽其用,这就是斯莱特林的准则,不是吗?”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视线再次掠过她僵硬的肩膀,似乎在权衡她是真的在谈工作,还是在拐弯抹角地批评他。
良久,他冷哼一声,并没有把那瓶纳威间接参与制作的精华扔进垃圾桶,而是推到了备用材料的一边。
“准备坩埚。”他冷冷地命令道,不再看她,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不少。
“别在那傻站着。用你的右手切,如果让我看到你因为左边的伤把汁液洒出来,你就立刻滚出去。”
埃莉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她知道,这意味着他听进去了。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