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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废墟上的谎言 当西弗勒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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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弗勒斯·斯内普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时,那支放在床头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烛芯在融化的蜡油里苟延残喘,投下晃动的阴影。
埃莉诺·罗斯并没有像他离开前那样昏睡。
她醒了,靠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早已冰凉的水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烛光下,因灵魂受到剧烈冲击而留下的迟钝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交汇的刹那,她眼底那层茫然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探究。
“……他信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喉咙因为昨晚的惨叫还带着严重的沙哑。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锁上门,魔杖无声地滑入掌心,对着门缝和窗户施加了极高规格的闭耳塞听咒——彼得·佩迪鲁的耳朵就像他在下水道里的亲戚一样,无孔不入。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床边那张硬邦邦的扶手椅坐下,那一贯挺直如剑的脊背在坐下的瞬间微微塌陷,整个人像是一座终于卸下了千钧重负的雕像,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信了。”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悦,“他对你在记忆里的惨叫声很满意。甚至不吝赞美,称之为‘艺术’。”
埃莉诺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甚至带着点惨然的笑:“听起来真像是他的风格。那个没鼻子的疯子。”
她低头抿了一口冷水,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那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她放下杯子,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惊,“一个光荣牺牲的实验品?还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埋的尸体?”
“一个脑子烧坏了的傻子。”
斯内普盯着她,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告诉他,灵魂腐蚀剂造成了不可逆的大脑损伤。除了基本的生理机能,你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语言逻辑。现在的你,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傻子……”埃莉诺轻轻咀嚼着这个词,随后竟然低声笑了起来,“挺好的。这就意味着我以后不用再费尽心机去想怎么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了。而且……傻子通常活得比较久。”
斯内普看着还在笑的她,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我想你应该明白,罗斯。这不是个玩笑。”他在警告她,“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哪怕是在这间屋子里,哪怕只是面对那只老鼠,你都必须是一具行尸走肉。任何一点眼神的聚焦、任何一句不该有的整句,都会让彼得起疑。而一旦那个叛徒把消息递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后果比任何诅咒都可怕。
“我很清楚。”埃莉诺收起了笑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我是前缄默人,西弗勒斯。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闭嘴,在需要装傻的时候流口水,这是我们在神秘事务司的第一课。”
她动了动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皱眉,疼痛让她清醒。
“倒是你。”她看着斯内普,“明天就是九月一号了。你要回霍格沃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满是老鼠的房子里,你放心吗?”
这正是斯内普最在意的问题。
彼得·佩迪鲁是个懦弱的废物,但他同样是个残忍的小人。当猫不在家时,老鼠就会露出獠牙。如果让他知道埃莉诺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绝对会为了取乐、或是为了发泄他在食死徒底层受到的屈辱,而折磨这个“废人”。
“我会给彼得下达明确的命令。”斯内普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那双黑眸微微眯起。“告诉他,即便是个傻子,你也还是我的‘私人物品’。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而且……”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小袋子,扔到了埃莉诺的被子上。
“这是什么?”
“备用门钥匙。还有一些……防御性的小玩意儿。”斯内普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生硬,“既然你要装傻,就不能轻易使用魔杖。这些东西做了伪装,只要检测到恶意的魔力波动,不需要咒语就能触发反击恶咒。”
埃莉诺拿起那个袋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也压在心里。
“还有,”斯内普转过头,那双黑眼睛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这句话烙进她的脑子里,“我会尽量每周回来一次。但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如果彼得发疯,或者有别的食死徒闯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仿佛在下一个极难的决心。
“你就别演了。”
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
“杀了他们。或者哪怕把房子炸了逃跑都行。”斯内普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谎言破了可以再圆,但我没法复活一个死人。你只有一条命,罗斯。别为了配合我的剧本把自己搭进去。”
埃莉诺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习惯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总是试图用冷漠和刻薄来掩饰关心的男人。为了圆那个谎,他这几天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但现在,为了她的安全,他在亲口告诉她:如果有必要,那就把我们拼命维持的这一切都毁了吧。
这种笨拙、扭曲却又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保护欲,让她的眼角有些发酸。
“放心吧,教授。”
埃莉诺把那个小袋子紧紧握在手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真实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不论是作为精明的埃莉诺,还是作为傻子罗斯。”
她向后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个在阴影里依旧眉头紧锁的男人,换了个轻松的语调:
“倒是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霍格沃茨那边……还有救世主波特等着你去折磨呢,不是吗?”
听到那个名字,斯内普脸上那种沉重得仿佛要滴水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轻蔑的厌恶。
“是啊。”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长袍,“那个被宠坏的男孩。我得去确保他能在那该死的诅咒蔓延之前,学会哪怕一点点真正的防御术,虽然这比教巨怪跳芭蕾还难。”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但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背对着埃莉诺,沉默了两秒。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走,不道别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
“一路顺风,西弗勒斯。”
门关上了。
随着那个黑色身影的消失,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埃莉诺躺在床上,楼梯上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那是斯内普在下楼,他大概正准备去给那个还在做美梦的虫尾巴上一堂关于“如何尊重并恐惧主人收藏品”的课。
她打开那个黑色的小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除了一些防御性的物件外,还有一枚被做成胸针样式的门钥匙,这是一朵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颠茄花(Belladonna)。
黑色的花瓣冰冷、坚硬,带着剧毒的寓意,却又是一种强效的止痛药。
在花蕊的中心,闪烁着微弱的、只有触摸才能感知的魔法光芒。
在这个漫长而黑暗的雨夜里,这是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