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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暴君的嘉奖 威尔特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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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特郡的黄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未凝固的淤血。
西弗勒斯·斯内普穿过那片修剪得毫无生机的紫杉树篱。他的步伐依旧快而稳,黑色的长袍在石板路上拖曳出沙沙声。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死死贴在身侧。那是身体在极度紧绷下本能的防御姿态。
在他的长袍内侧口袋里,装着那份沾着埃莉诺鲜血与他的耻辱的羊皮纸,以及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缕银色的絮状物。
那是昨晚从埃莉诺脑海中提取出的记忆,她在那张椅子上崩溃、尖叫、求死的瞬间。
确切地说,这是他献给黑魔王的祭品,也是他和埃莉诺用半条命换来的“演出”。
庄园的大厅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比以往更加拥挤。食死徒们围坐在长桌旁,戴着那狰狞的面具,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伏地魔坐在原本属于卢修斯的主位上,他并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紫杉木魔杖,苍白的手指在杖身上来回抚摸,像是在安抚一条躁动的蛇。
在他的脚边,纳吉尼正盘成一团巨大的暗绿色死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啊,西弗勒斯。”
当斯内普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伏地魔那高亢冷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比我预期的要早。看来……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斯内普走到长桌末端,单膝跪下,头颅低垂,将所有的表情都藏在油腻的黑发之后。
“我不辱使命,主人。”他的声音平稳,像是一潭死水,“‘灵魂腐蚀剂’的改良已经完成。虽然过程有些……波折。”
“波折?”
伏地魔发出了一声轻笑,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残忍的审视。
“我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波折。虫尾巴告诉我,你这几天把自己锁在魔药间里,甚至屏蔽了所有的窥探。”
站在伏地魔身侧阴影里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刺耳的哼笑,她探出头,疯狂的眼神在斯内普身上刮过:“也许我们的魔药大师是在心疼那个女人?毕竟听说那是个不错的小尤物。”
斯内普没有理会贝拉的挑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在大脑封闭术筑起的铜墙铁壁后,精准地调动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厌烦、冷漠,以及一点点因为工具不顺手而产生的暴躁。
“那个女人确实有些麻烦,主人。”斯内普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嫌恶,“她的精神壁垒比预想的要顽固。普通的手段拿不到真实数据。为了完成您的任务,我不得不……稍微粗暴了一些。”
说着,他掏出那个装满记忆的小瓶子和那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这是实验记录。以及她精神彻底崩溃全过程的记忆提取。”
那个小瓶子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伏地魔的手中。
伏地魔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瓶身,感受着里面那缕记忆的震颤,那双蛇一样的红眼睛死死盯着斯内普。
“看着我,西弗勒斯。”
这是命令。也是审判。
斯内普依言抬起头,直视那双红眸。他在这一瞬间打开了大脑封闭术的一道缺口,像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忠仆,敞开了自己的大脑。
“摄神取念(Legilimens)。”
那一瞬间,斯内普感觉有一条冰冷的钻头狠狠钻进了他的脑子。
那股力量蛮横地在他的思维里翻找。
它看到了阴暗的魔药间。看到了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看到了被绑在高脚椅上、那个满脸冷汗与泪水、疯狂挣扎的女人。
它听到了那个女人凄厉的惨叫:“杀了我……我不记得了……让我死!”
它甚至感受到了当时斯内普那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斯内普没有造假。他让伏地魔看到了真实的画面,感受到了真实的“心跳加速”和“情绪波动”。
但他修改了这些情绪的标签。
他将看着埃莉诺受刑时的“心如刀绞”,置换成了看着珍贵实验材料被损毁的“惋惜”。
他将那种想要立刻停止一切的“恐惧”,置换成了对这个女人居然还没崩溃的“不耐烦”。
看啊,主人,这就是那个女人。她尖叫得太吵了,弄脏了我的地板。但我为了您的任务,还是忍着恶心把她弄坏了。
几秒钟后,那种令人作呕的入侵感消失了。
伏地魔收回了视线,那张狰狞的蛇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非常……美妙。”
他拔掉瓶塞,将那缕记忆倒入桌上的冥想盆里。
顿时,埃莉诺那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真实的痛苦,那种属于灵魂撕裂的声音是演不出来的。
周围的食死徒们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和赞叹声。他们在欣赏这场处刑,就像在欣赏一出歌剧。
“看哪,多么纯粹的崩溃。”伏地魔指着那些在冥想盆里翻滚的银色烟雾,眼神陶醉,“这才是艺术,西弗勒斯。你成功地剥离了那层名为‘理智’的虚伪外壳,露出了里面那只瑟瑟发抖的虫子。”
他转过身,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再次落在斯内普身上,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赞赏。
“而且,你也证明了你的忠诚。”伏地魔走到斯内普面前,冰冷的手指像是抚摸一件称手的兵器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有因为那个女人的几滴眼泪就手软。你为了我,亲手毁掉了你的‘枕边人’。这很好,西弗勒斯。这种冷酷让你变得完美。”
“她只是个工具,主人。”斯内普低声回答,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为了您的伟业,任何牺牲都是微不足道的。”
“说得好。”
伏地魔大笑起来,笑声尖厉而疯狂,在大厅里产生了一阵回音。纳吉尼似乎也被这笑声感染,兴奋地吐着信子。
“既然这是你的成果,”伏地魔重新坐回那个高高的王座上,语气变得像是在谈论怎么处理垃圾,“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死了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如果说死了,伏地魔可能不会追究尸体。如果说没死,伏地魔可能会想要亲自“玩弄”一下那个残次品。
“还没有,主人。”斯内普的回答毫无迟疑,“但我给她灌了强效的遗忘药水和神经阻断剂。现在的她……大概就像个只会呼吸的破布娃娃。大脑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估计这辈子也就只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夜了。”
他抬起眼皮,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
他在赌。赌伏地魔对一个已经变成白痴的“废品”没有兴趣。
果然,伏地魔厌恶地挥了挥手。
一场致命的审问就这样结束了。
“很好。”伏地魔显得心情不错,“这瓶药剂的配方我会让其他人去量产。至于你,西弗勒斯……既然那个女人已经废了,我想你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霍格沃茨的新学期。我要你在那个人眼皮子底下,把这些……‘知识’,教给那些有潜力的斯莱特林孩子。”
“如您所愿,主人。”
斯内普深深地鞠躬。
然后在那群食死徒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中,倒退着离开了大厅。
直到走出庄园那扇沉重的铁门,直到幻影移形的窒息感消散、伦敦阴冷的雨丝重新打在脸上,斯内普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脊背,才终于敢松懈分毫。
他没有直接回蜘蛛尾巷。他现在的样子,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他落在了格里莫广场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里。背脊刚触碰到那面冰冷潮湿的砖墙,双腿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颓然滑落,直至蹲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空气猛地灌入肺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冷汗在这一瞬间决堤,将贴身的衬衫彻底浸透。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正悬在半空,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透支了这辈子所有的伪装与意志。
他不仅要在当世最恐怖的摄神取念大师面前编织谎言,还要在那些疯子的哄笑声中,听着埃莉诺痛苦的惨叫而表现得无动于衷。
杀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像滚烫的岩浆烧灼着五脏六腑,叫嚣着要毁灭一切。
但他忍住了。
为了那个还躺在昏暗阁楼里、因他而沉睡的女人。
斯内普在这个黑暗的雨巷里蹲了很久。
直到那只痉挛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直到那张脸重新挂上了坚硬、冷漠且无懈可击的面具。他才缓缓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伦敦特有的、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将那股暴戾的杀意重新锁回心底最隐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