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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手上的鲜血 平静就像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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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就像肥皂泡,破灭时甚至发不出声音。
那个雨夜,地窖里的宁静被粗暴地撕碎了。黑魔标记的灼烧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那是召集令,而且是最高级别的。
斯内普没有时间向任何人告别,实际上他也没人可告别。他甚至来不及喝完那杯刚泡好的热茶,就直接幻影移形消失在了空气中。
……
再次现身时,他已经站在了马尔福庄园的大厅里。
这里没有那张长桌,也没有其他食死徒。只有伏地魔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而那个角落里——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发抖的东西。
那是个人。
“西弗勒斯。”伏地魔的声音轻柔,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德拉科让我失望了。”
斯内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单膝跪地,低垂着头。
“他还是个孩子,主人。那任务对他来说——”
“不要为他辩解。”伏地魔转过身,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消失柜至今没有修好。而邓布利多依然每天快乐地吃着蟑螂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角落,那是那个发抖的人影所在的地方。
“这是我不久前抓到的一个小老鼠。虽然不算凤凰社的核心成员,但他嘴很硬。”伏地魔用魔杖挑起那个人的下巴——那是一个满脸血污的巫师,看起来已经被折磨了很久,“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哈利·波特暑期转移计划的情报,但他拒绝开口。”
伏地魔看向斯内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的大脑封闭术是完美的,西弗勒斯。这让我有时候会怀疑,在这层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他把自己的紫杉木魔杖递了出去。
“证明给我看。用摄神取念撕开他的脑子,如果没有情报……那就杀了他。亲自动手。”
斯内普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杀过人吗?当然。间接的,直接的。作为间谍,他的手从来就不干净。但这不代表很容易,尤其是当着伏地魔的面,在一种名为“忠诚测试”的残酷戏码里。
他慢慢站起来,接过那根魔杖。
那个巫师抬起头,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家人的名字。
斯内普举起魔杖。他的手很稳,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一丝颤抖,倒在地上的就会变成两个人。
“摄神取念(Legilimens)。”
他入侵了那个可怜人的大脑。他在那破碎的记忆里翻找——那里并没有什么波特的转移计划,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家人的牵挂。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无辜的倒霉蛋。
斯内普撤回魔力,转头看向伏地魔。
“他不知道,主人。他的脑子里全是废料。”
“那就没用了。”伏地魔轻描淡写地说,“处理掉垃圾。”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雷声炸响,照亮了斯内普惨白的脸。
他必须动手。如果不杀这个人,伏地魔就会怀疑他的忠诚,那之前的一切——邓布利多的计划、保护莉莉儿子的誓言、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泡影。但如果要杀……这又是一条人命,一条无辜的人命。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邓布利多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带着令人作呕的理智。
斯内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阿瓦达索命(Avada Kedavra)。”
绿光闪过。
那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伏地魔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
“很好,西弗勒斯。这就是为什么你是我最锋利的刀。”他拿回魔杖,“回去吧。告诉德拉科,如果期末之前柜子还没修好……这个人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
……
当斯内普回到霍格沃茨时,外面的雨更大了。
他没有直接回地窖。他觉得自己身上那股血腥味太重了,重得让他无法在那间充满生活气息(也许是因为那盘烤土豆)的房间里待下去。
他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到了天文塔下方的走廊。这里的冷风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或者是某种自虐式的惩罚。
“谁在那?”
一道明亮的杖光打在他脸上。
埃莉诺·罗斯正举着魔杖站在走廊尽头。她本来是在做例行巡视,却看到了这个浑身湿透、眼神空洞的男人。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机械地转过头,甚至忘了用手遮挡强光。
埃莉诺快步走过来。当她看清斯内普的样子时,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起来糟透了。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一样,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死气。
“西弗勒斯?”埃莉诺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袖子。
斯内普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别碰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极度的自我厌恶,“我很脏。”
这不是形容词。在他眼里,这双手上正滴着那个无辜者的血,那是洗不掉的。
埃莉诺的手悬在半空。她看着他,那是缄默人特有的洞察力——她没看到血,但她看到了灵魂上的裂痕。
“我知道。”她轻声说,收回手,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今晚雨很大,不管是血还是泥,都会被冲走的。”
“冲不走。”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这永远冲不走。”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体慢慢滑落,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那个在伏地魔面前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崩溃了。
埃莉诺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他那些苍白的安慰。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他身边,背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
她掏出魔杖,对着头顶挥了一下。
“统统加护。”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漫进来的雨水和寒风。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长夜里,她陪着这个满身罪孽的男人,守着这片刻并不安宁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