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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烙印的呼唤 地窖今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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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今晚安静得不像霍格沃茨。
墙上的煤气灯烧得不紧不慢,蓝色的火托着坩埚,药液里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又悄无声息地破掉。
斯内普半躺在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破旧的《暗黑魔法》。书页翻到有关精神防御的一章,他的目光却停在同一行上,已经很久没有挪动。
书桌上还放着一只茶杯。
杯壁上挂着一圈浅浅的茶渍,水面微微晃动,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被地窖冷空气压得发白的雾。
那是埃莉诺刚刚留下的。“为了防止你在熬完药之前先冻僵,大师。”她这样说。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喝了两口。
就在他准备合上书的时候,一股灼烧感从左前臂里猛地炸开。
不是普通的召唤。
黑魔标记仿佛被谁从皮肤底下硬生生拧了一把,滚烫的魔力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像要从心口冲出来。
斯内普吸气,他的指节在扶手上绷出一条白线。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痛。
习惯了,并不意味着它会变轻——只是学会了在痛到失去知觉之前,把一切表情都按回去。
他把书扣上,魔杖一挥,魔药、茶杯连同杯里的余温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左臂上的烙印又抽紧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斯内普站起身,抖平长袍,深吸一口气,让黑魔王的召唤把所有别的念头一层一层烧掉。
下一秒,地窖里只剩下蓝色的火焰还在原地跳动。
……
旋转。挤压。黑暗。
当斯内普出现在马尔福庄园时,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张冷漠、空洞的面具。尽管他的左臂依然痛得像是着了火,但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迎接他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庄园的大厅里极其压抑。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那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伏地魔并没有坐在高背椅上。他正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纳吉尼盘踞在窗台上,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吐着信子。
房间里站满了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卢修斯、芬里尔·格雷伯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斯内普大步走进大厅,在离伏地魔十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
“主人。”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迟到的慌乱。
伏地魔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红色的蛇瞳里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你迟到了,西弗勒斯。”声音轻柔,却让在场的所有食死徒都打了个寒颤,“整整三分钟。”
“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咒加强了,主人。”斯内普低下头,“即使是校长也不得不走到校门口,或者使用特定的飞路网。”
“借口。”
伏地魔轻飘飘地说道。他抬起一根手指。
“钻心剜骨。”
红光一闪。
斯内普早有预料,但在咒语击中身体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极度的剧痛依然让他瞬间窒息。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抓地而发白,但他咬死了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这是必须承受的“入场券”。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最前排,在那张依然美艳却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恶毒的兴奋。
旁边是正在剔牙的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眼神像看一块肉一样盯着斯内普的脖子。
“这么说,我们的‘魔药大师’又一次空手而归了?”贝拉特里克斯尖声笑道,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邓布利多已经离开了霍格沃茨整整三次!而你,居然告诉主人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是瞎了还是哑了,西弗勒斯?”
“或者是,”格雷伯克发出呼噜噜的喉音,“他的心还在那个老头子的甜柠檬茶里泡着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十秒钟后,咒语停止。斯内普依然跪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慢慢直起腰,重新抬起头。
这一幕显然取悦了伏地魔。哪怕再残暴的君主,也欣赏那种被打断骨头还能站起来的硬汉。
“起来吧。”伏地魔转身走向长桌,“现在,告诉我……为什么邓布利多那个老东西,最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斯内普缓缓站起身,无视了旁边贝拉特里克斯那充满恶意的嘲笑,走到了长桌那个属于他的位置——那是除了伏地魔之外,最核心的位置之一。
也就是那个最危险的位置。
“邓布利多的行为确实反常,贝拉说得对。”斯内普开口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贪婪、愚蠢的脸孔,最后停留在伏地魔脸上。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在找死,主人。”斯内普直视着那双红眼睛,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构建出一个完美无瑕的谎言迷宫,“那只焦黑的手就是证明。他在疯狂地寻找解药,为此不惜冒险。那个老人的理智已经被死亡的恐惧吞噬了。”
“是吗?抬头,西弗勒斯。”
伏地魔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仿佛这是一场久违的消遣。
冰冷的魔力从额头正中钻入,粗暴得完全没有遮掩。
斯内普闭上眼——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更快地筑起那道墙。
他主动把一些东西推了过去。
把在凤凰社会议桌上遭受的质疑,把伏地魔面前的谦卑、杀戮、执行命令时冷到近乎机械的每个瞬间,全都铺成一层厚厚的护垫。
那些记忆只要看一眼,就足够解释他现在的位置。
另一边,还有别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灯光昏暗的地窖,银色怀表在火光里一格一格慢慢亮起;
茶杯边缘未饮尽的那一圈温度。
他把那些东西用力按回去。
把它们关进他为自己挖的另一个深井里——那是连黑魔王的魔力都够不到的地方。
一阵刺痛在脑中炸开。
伏地魔笑了。那笑容薄得像刀锋,挂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比任何怒火都危险。
“你的大脑封闭术的确无懈可击。”他低声道,“几乎让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划,像是品尝某种气味。
“几乎。”
斯内普指节深深扣进掌心。
再下一刻,魔力骤然抽离,好像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失去兴趣。
“可惜,”伏地魔轻声道,“遮掩得越干净,留下的那一点犹豫就越刺眼。”
紫杉木魔杖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也罢。”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语气像是在分配一份奖励:
“为了让你记得自己属于哪一边——”
“钻心剜骨。”
红光从魔杖尖端爆出。
钢针一样的疼痛瞬间扎满了斯内普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反弓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仿佛所有骨头都被人一根根抽出来,又粗暴地塞回去。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人,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纳吉尼在旁边兴奋地游走,竖瞳里倒映着他扭曲的影子,像是在挑选一块合适的入口。
时间被拉长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直到终于,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咒语收回去,痛并没有立刻停,只是从刀刃变成钝器,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回去吧,西弗勒斯。”
伏地魔俯视着地上的那团黑影,仿佛在打发一条勉强还有用处的狗。
“下次,如果你的答案还是‘不知道’……”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愉快,“我会让纳吉尼亲自去你的脑子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