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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色坩埚里的默契 八月的苏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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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苏格兰高地被一场漫长的热浪席卷,即便是位于黑湖底下的地窖,也难得地透出一丝闷热。
距离那次“地窖事故”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段时间里,斯内普没有再提过那个晚上的失控,埃莉诺也没有再刻意展示她的伤口。他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一种基于完成任务而达成的表面休战协议。
此时,角落里的金色坩埚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这是一副极高难度的抑制剂,专门用来压制邓布利多手上那个日益猖狂的枯萎诅咒。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校长清醒的时间需要被更精确地控制,这意味着药剂的容错率几乎为零。
埃莉诺站在长桌右侧,面前放着一只沉重的玛瑙研钵。她正在处理干燥的圣甲虫。
这种甲虫的甲壳坚硬如铁,必须在加入魔药前将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不能有一点颗粒残留,否则会破坏药剂的融合性。这需要手腕和肩膀协同发力,持续施加沉重的垂直压力并快速旋转。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左手,掌心用力按在研钵的边缘,试图将它固定在桌面上。然后,她右手握紧研磨棒,狠狠地砸向那些坚硬的甲壳。
“咔嚓。”
甲壳碎裂的反作用力巨大。为了稳住不断震颤的研钵,她的左臂必须保持极度僵硬的紧绷状态。
“嘶……”
就在她试图加大力度压住研钵的瞬间,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那种持续的、高强度的肌肉紧绷,瞬间引爆了左肩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被铁钩撕裂过的深层肌肉显然无法承受这种对抗性的发力,一阵钻心的痉挛从肩膀顺着手臂传导到指尖,她的左手一软,瞬间失去了力气。
失去固定的研钵在桌面上猛地打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差点翻倒在地。
一只苍白的手在研钵倾覆前按住了它。
斯内普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搅拌,站在了她身旁。
地窖里只有坩埚下蓝色的火光跳动,映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我以为两周的时间足够一只巨怪让它的皮肉长好。”他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讥讽,
但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接管了她的位置。他伸出左手,看似随意却稳如磐石地按住研钵,右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研磨棒。
“去搅拌。”他用下巴指了指坩埚,“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七圈。如果你那条废掉的左胳膊连玻璃棒都拿不动,我就把你扔进湖里喂乌贼。”
埃莉诺没有反驳,也没有逞强。她按着仍在隐隐抽搐的左肩,退到了坩埚旁。她知道在魔药制作中,逞强就是对成品的不负责任,尤其是圣甲虫粉末的粗细直接决定了药效。
“那是因为有人在我的肩膀上留了个纪念。”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换用右手拿起玻璃棒,“而那个‘纪念’正好卡在发力点上。”
斯内普没接话。他站在研钵前,手腕发力。
那种让埃莉诺疼得冷汗直冒的操作,在他手里显得举重若轻。伴随着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和摩擦声,坚硬的甲虫壳迅速在钵底化为均匀细腻的灰蓝色粉末。
埃莉诺站在坩埚前,从那个角度,她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
他们交换了工序。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斯内普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魔药大师,他从不让任何人插手关键步骤,更别说接手别人的半成品。
但现在,这种交换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配合了十年。
十分钟后。
斯内普将研磨好的粉末递了过来。埃莉诺没有抬头,左手扶着坩埚边缘,右手稳稳地接过托盘,在第十二次气泡破裂的瞬间,将粉末均匀地撒了进去。
“嘶嘶——”
随着一阵白烟升腾,原本浑浊灰暗的药液瞬间变得清澈透亮,最终定格为一种纯净的流金色,散发出类似蜂蜜和苦杏仁混合的香气。
完美。
斯内普熄灭了火焰。他看着那锅魔药,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了那么一毫米。
即使挑剔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锅药剂的品质比他独自一人在焦躁中熬制的要高出不少。有人在他处理费力的材料时精准地控制火候,这种感觉……并不赖。
“还有三分钟冷却。”埃莉诺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时间的高温熏蒸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斯内普转身走向药品柜,那是他存放私人珍藏的地方。
片刻后,一只没有任何标签的墨绿色小圆罐被粗暴地推到了埃莉诺面前,在长桌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在她的手边停下。
“这又是什么?”埃莉诺挑眉,“毒药?”
“失败品。”斯内普背对着她开始清理器皿,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之前给德拉科那个蠢货熬制肌肉松弛剂时,多加了一盎司的莫特拉鼠汁。涂上去会有灼烧感,本来打算扔掉的。”
埃莉诺拿起罐子,拧开。
一股清凉刺骨的薄荷与白鲜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肌肉松弛剂,这是顶级的撕裂伤修复膏。至于所谓的“灼烧感”,那是药效渗透进陈旧伤口时的正常反应。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用魔杖清洗坩埚的黑色背影。
这个男人,依然别扭得让人想笑。他宁愿承认自己是个制造“失败品”的魔药大师,也不愿承认他特意为她的伤口调配了药膏。
“既然是垃圾,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处理了。”埃莉诺将罐子收进长袍口袋,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摩挲了一下,“毕竟我的左肩如果废了,下次磨圣甲虫壳的还是你。”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冷哼。
“带上门,罗斯。”他下了逐客令,“别让那些放暑假还不回家的学生在走廊里乱跑的声音吵到我。”
埃莉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斯内普教授。”
“什么?”
“这锅药剂的金色很漂亮。”她说,“比上次的更纯粹。”
说完,她没有等他的回应,推门走了出去。
地窖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热浪。
斯内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那只还在散发着微热余温的金色坩埚。
在这一室寂静中,他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光亮。
这并不代表原谅,也不代表救赎。
但这至少代表着,在他独自走向毁灭的这段漫长黑夜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需要他时刻提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