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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治疗 壁炉里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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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地窖冷得像个冰窖。
埃莉诺·罗斯打了个喷嚏,第三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这个点,她本来应该已经躺在教职员寝室那张窄床上睡觉,而不是缩在霍格沃茨最阴冷的地窖里,坐在一把硬得要命的椅子上,对着壁炉发呆。
几小时前,她确实是推门离开了这里的。
按理说,接下来就是难得清闲的夜晚——洗澡、改教案、喝一杯红酒,然后倒头大睡。
但在洗澡的时候,她心口忽然像被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不疼,却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就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扯紧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隐约有点熟悉。
自从这一段时间开始给斯内普做精神治疗,帮他修补被撕开的屏障,她的魔力就一次次和他的魔力对接、缠绕,再小心翼翼地剥离回到自己体内。理论上,每一次结束时她都会把那部分力量收得干干净净,不给任何“连接”留下机会。
理论归理论,现实里总会有一两根“毛边”。
就像刚才。
埃莉诺按了按眉心,很职业地给自己找了个解释:熬夜太多,情绪调律反噬的太频,大脑终于提出抗议了。
“关我什么事。”她在心里说。
她继续吹干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
那种被轻轻拽住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在她每做一个动作的时候微弱放大一点,像是在不耐烦地提醒她:有问题。
“……”
埃莉诺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起身朝地窖方向走回去。
不是因为担心,她对自己强调。
她只是觉得地窖更安静,适合整理课件;只是,如果那个男人真在黑魔标记那一头遇上什么,她又恰好在这里,多少能省点事。
仅此而已。
她重新推开地窖的门时,里面已经空了。
壁炉里的火只剩下一圈暗红的火星,勉强在灰烬里闪烁。桌上的茶杯不见了,扶手椅保持着一个被人匆忙起身后留下的角度。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惯常的草药味,却不见那抹黑色身影。
埃莉诺走到壁炉前,抬杖轻点了一下炉膛。躺成一片的火星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火舌“呼”的一声窜高,重新吞噬了半截木柴,暖意一层一层把冷气往外推。
“好多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极其自然地在门框上叠了几道静音和屏蔽咒,把多余的煤气灯一盏一盏熄掉,只留下壁炉旁那盏最暗的灯。
她从角落拖出一把椅子,对着壁炉坐下。
“最多等一个小时。”埃莉诺给自己划了一条清晰的界线,“一个小时之后他还不回来,我就当今晚没有任何事发生。”
事实证明,她和“最多”这个词从来合不来。
钟摆不知摇了多少次,壁炉里旺盛起来的火又一点点低下去,只剩几簇顽强的红光,最后连那点光也在冷气里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地窖里的寒意一寸寸爬上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从脚踝漫到眼皮,她靠在墙上,脑子里还模模糊糊想着明天早上的课程安排,不知什么时候就打起了盹。
——直到壁炉里忽然传来一声低闷的“轰”。
早已熄灭的灰烬猛地炸开,一团绿色火焰从炉膛里窜起,烟尘翻涌。
下一瞬,一个黑色的身影被抛出壁炉,重重砸在地毯上。
那一刻,连那根看不见的线都像被人从另一头猛地拽了一把,生生把她从半梦半醒中拖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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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甚至没有力气站稳,飞路网传送时那种被反复翻搅、挤压的感觉。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乎是被甩出火焰,摔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身体还在以一种病态的频率颤抖。
钻心咒后遗症是持续性的。那种仿佛有电流在骨髓里乱窜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他的大脑。
伏地魔那种暴力的摄神取念撕裂了他的精神屏障。此刻,他的视线是模糊的,耳边充斥着毫无意义的嗡鸣声,五感像被反复按进冰水里再拎出来,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药。
需要缓和剂。需要灵魂稳定剂。
凭借着最后的本能,斯内普用手肘撑着地面,像个被拆掉一半零件的残废机械,一点点向魔药架挪去。
平时唾手可得的架子,此刻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他终于够到了柜门。颤抖的手指试图抓住那瓶蓝色的缓和剂。
“当啷——”
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指尖刚碰到玻璃瓶,剧烈的痉挛就让他把瓶子碰倒了。
瓶子滚落下来,摔得粉碎,蓝色的药液溅了一地,迅速蒸发成无用的气雾。
斯内普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更像是被人按在水下憋到极限时挤出来的本能声音。
他是魔药大师。他能熬制出最顶级的毒药和解药。可现在,他躺在自己堆满魔药的地窖里,却连一瓶能救自己的药都拿不到。
这太可悲了。
黑暗顺着那道被撕开的精神裂缝一点一点往上爬。他知道,再放任下去,他的意识就会被那股黑色暗流彻底吞没——不是昏迷,而是沿着伏地魔撕开的缝隙直接坠落。
就在他准备放弃,任由那种黑暗将自己吞噬时,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突然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那个声音很轻,很冷静,没有惊慌,没有尖叫,就像是一块压舱石,瞬间定住了他混乱的世界。
埃莉诺·罗斯。
在混沌的意识里,他慢半拍地认出了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声音。
埃莉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如果这还能被称为一个人的话。他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脸色灰败如死灰,袖口处隐约还有烧灼过的痕迹,眼角甚至还在渗血泪,那是精神过载和强行摄神取念留下的典型标志。
她没有问任何废话。
因为她太清楚钻心咒叠加极端摄神取念会把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立刻从她自己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瓶。那是她为他特制的强效安神剂,里面加了她独门的配方,比架子上的普通安神剂更温和,也更适合被撕裂过的精神。
“张嘴。”她跪在他身边,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
斯内普的牙关紧咬,那是身体对抗疼痛的本能反应,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
“西弗勒斯,张嘴。是我。”埃莉诺的声音极其坚定,凑在他耳边低语。
听到那个名字,斯内普紧绷的下颌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埃莉诺立刻将瓶口塞进去,倾倒药液。同时,她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指尖发出柔和的银光,那是缄默人特有的精神抚慰术——不是强行介入,而是顺着他的思绪去引导,让药效更顺利地渗透进去。
“引导它……别抵抗……那是安神剂,不是攻击……”
她低声而清晰地在他耳边重复。
药液滑过被灼痛折磨得发麻的喉咙,银光渗入被撕裂得乱成一团的大脑。
那种要把人逼疯的神经痛终于像
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平息。斯内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他依然没有力气动弹,只能靠在埃莉诺的怀里。
他的头此时正枕在她的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其脆弱、极其危险的姿势。如果是以前,他宁可死也不会让人看到这一幕。
但现在,他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魔王……”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眼睛半睁半闭,里面依然残留着恐惧的阴影,“他撕开了……屏障……”
“嘘。别说话。”埃莉诺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和冷汗,“我知道。我看出来了。我们要重新修补它,但不是现在。”
她感受到怀里这具躯体还在由于余震而微微发抖。那不是寒冷,是灵魂在战栗。
埃莉诺环顾四周,地窖里没有热水,也没有多余的毯子。
她想了想,解开了自己的外袍,那是一件带有恒温咒的厚实斗篷。她把斗篷盖在他身上,把他裹紧尽量隔绝冰冷的地面和空气。
然后,她索性就在地板上坐下,让他的头枕得更舒服一些,双手覆盖在他的太阳穴两侧,继续输送着微弱但他急需的精神魔力。
“你看起来像个破布娃娃,教授。”她低声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别吵……”斯内普闭着眼睛,虚弱地回敬了一句,连往常那种锋利的讥讽味都淡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本能的嘴硬。
“还能嫌吵,说明死不了。”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埃莉诺看着他那张即使在昏迷边缘依然眉头紧锁的脸。
她能感觉到他脑海里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痛苦、责任、谎言、莉莉、邓布利多……
无数名字和秘密缠绕在一起,连在这种时候,他都还在本能地把那些东西死死抓在手里,不肯松开。
“睡吧,西弗勒斯。”
她轻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调,那是她在留学时学到的安魂曲。
“今晚这里没有黑魔王,也没有邓布利多。只有药剂师和他的病人。”
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斯内普在她的药物和魔力安抚下,终于坠入了无梦的深沉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夜,埃莉诺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晨光微熹,她的腿已经彻底麻木,也没有移动分毫。
等到她确认他的呼吸和精神波动完全稳定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抽回被压得发麻的腿,用魔法减轻了一些重量,一点一点把他从地板挪到地窖那张墨绿色的沙发上。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毯子,加在自己的恒温斗篷外面,一起盖在他身上,把人严严实实裹成一团;壁炉的火被她重新点燃,加固了保温咒,驱散了地窖常年的湿冷。
做完这一切后,她拖过那把高脚凳,坐在他对面,保持着可以随时够到他脉搏和额头的位置。
她就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守着这艘破破烂烂的小船,硬生生陪着它熬过了这一夜最狂暴的风浪,直到天光真正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