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说明书》山泉水酿

5、游戏

　　第二天早上，林风然到教室时，王语昕和张石已经在了。
　　两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看见林风然进来，王语昕立刻招手：“来来来，快过来！”
　　“怎么了？”林风然放下包。
　　“昨天家长会，你妈回去说你了吗？”王语昕压低声音，“我妈回去把我一顿骂，说我数学退步了，物理也不稳定，再这样下去高二分科啥都不适合我了。”
　　“学文呗。”张石插嘴，“学文多好，不用做物理题。”
　　“你懂个屁。”王语昕白了他一眼，“我想学理好不好。”
　　林风然坐下：“我妈没说我什么。就说物理还得加把劲。”
　　“你物理还不行啊？”张石瞪大眼睛。
　　“陆问青考九十八。”王语昕说，“昨天物理老师特意提了，说咱们班就他一个上九十五的。”
　　张石啧了一声：“这人是不是开挂了？天天画画还能考这么高。”
　　“天赋吧。”王语昕叹气，“有些人就是天生聪明，不像我，死学都学不好。”
　　“你化学不是挺好的？”林风然说。
　　“也就化学能看了。”王语昕趴在桌上，“哎，你们选什么？”
　　“我肯定是理啊。”张石说，“我文科一塌糊涂，历史从来没及格过。”
　　“我也选理。”林风然说，“文科背的东西太多，我记不住。”
　　“那陆问青呢？”王语昕突然问。
　　“他肯定选文吧？”张石说，“美术生不都选文吗？文化课要求低。”
　　“不一定。”王语昕说，“他理科那么好，选理也正常。”
　　正说着，后门被推开了，陆问青走进来，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他走到自己座位，把画包往桌上一扔，直接趴下。
　　“又睡了。”张石小声说，“他晚上到底干嘛去了？天天这么困。”
　　“画画吧。”王语昕猜测，“我听说他们美术生经常熬夜画作业。”
　　岳姗推门走进来，教室里立刻响起读书声，林风然翻开英语书，却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陆问青趴着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校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沾了点深蓝色的颜料，没洗干净。
　　早读下课，林风然去接水，在走廊碰见了陈峰。
　　“哟，林风然。”陈峰笑着打招呼，“看见陆问青了吗？”
　　“在教室。”林风然说，“睡觉呢。”
　　“又睡。”陈峰摇摇头。
　　“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陈峰摆摆手，“走了啊。”
　　林风然端着水杯回教室，看见陆问青已经醒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他走过去，陆问青抬起头。
　　“陈峰找你。”林风然说。
　　“看见了。”陆问青晃了晃手机，“群里聊天。”
　　“群？”林风然一愣。
　　“昨晚班长建的。”陆问青把手机递给他，“你没看？”
　　林风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是“三班不学习交流中心（别让老师知道）”。群里已经有几十条消息了，最新的一条是张石发的：“有人带早饭吗？饿死了。”
　　下面王语昕回：“活该，谁让你起那么晚。”
　　再往下翻，吴雅馨在问谁有物理练习册的答案，还有人在发搞笑表情包。
　　“班长什么时候建的？”林风然问。
　　“昨晚十点多。”陆问青拿回手机，“你没看手机？”
　　“昨晚睡得早。”林风然说，“拉我一下。”
　　“行。”陆问青操作了几下，“发邀请了。”
　　林风然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入群邀请，他点了同意，群里立刻弹出消息。
　　张石：“@风^_^ 欢迎林风然！”
　　王语昕：“终于来了！”
　　吴雅馨：“林风然记得改备注啊，还有手机藏好了别被发现了。”
　　林风然把备注改成真名。
　　下面一串欢迎表情包。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林风然偶尔会偷偷看一眼手机，群里消息不多，主要是在吐槽作业。
　　中午吃饭时，王语昕端着餐盘坐到林风然对面：“你看群了吗？班长说要组织周末学习小组。”
　　“学习小组？”林风然问。
　　“嗯，自愿参加。”王语昕说，“说是可以互相讲题，一起写作业。我觉得挺好的，你去吗？”
　　“看情况吧。”林风然说，“周末可能有事。”
　　“什么事？出去玩吗！”王语昕眼睛一亮，“带上我呗！”
　　“你上周不是才出去玩过？”张石凑过来。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啊？”
　　三人正聊着，林风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陆问青发来的私聊：“下午放学有事吗？”
　　林风然回：“没有，怎么了？”
　　陆问青：“陪我去趟美术用品店？买点颜料。”
　　林风然想了想：“好。”
　　陆问青：“放学一起走。”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最后一节是自习，林风然在写作业，陆问青已经收拾好了，正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放学铃响，“走吧。”陆问青说，“不远，走十几分钟。”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傍晚的风有点凉。
　　“你要买什么？”林风然问。
　　“颜料快用完了。”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林风然忽然笑了：“行。”
　　美术用品店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店面不大，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见陆问青，他抬起头：“小陆来了？又要买颜料？”
　　“嗯。”陆问青走到货架前，“群青还有吗？”
　　“有，刚进的。”老板站起来，“要多少？”
　　“两管。”陆问青说，“再要三管钛白。”
　　老板去后面拿货，林风然在店里转悠，看着那些各种尺寸的画布，五颜六色的颜料，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这些都是画画的？”他问。
　　“嗯。”陆问青拿起一支画笔看了看，“这套不错，就是太贵了。”
　　林风然看了一眼价签，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支笔这么贵？”
　　“材质好。”陆问青放回去。
　　老板拿着颜料回来：“老规矩，给你抹个零，八十五。”
　　陆问青掏钱包付钱，林风然看见他钱包里只有几张十块二十的，数得很仔细。
　　“谢谢叔。”陆问青接过袋子。
　　“客气什么。”老板笑着说，“下次要什么提前说，我给你留着。”
　　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也亮起来。
　　“我帮你拎吧。”林风然接过袋子。
　　“谢了。”陆问青说，“其实不重。”
　　“没事。”林风然说，“你家……往哪边走？”
　　“那边。”陆问青指了个方向，“不远。”
　　“我送你吧。”林风然说，“反正也顺路。”
　　其实不顺路，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晚高峰的车流穿梭在马路上，喇叭摁的滴滴响，街边的小店陆续亮起灯。
　　“你经常来这家店？”林风然问。
　　“嗯。”陆问青说，“老板人好，给我打折，别的地方买更贵。”
　　“那个……”他换了个话题，“周末学习小组，你去吗？”
　　“不去。”陆问青说，“没时间。”
　　“要画画？”
　　“嗯。”陆问青顿了顿，“还要……照顾家里。”
　　林风然没再说话，两人走到一个小区门口，陆问青停下脚步：“我到了。”
　　林风然把袋子递给他：“给。”
　　“谢了。”陆问青接过，“你路上小心。”
　　“嗯。”林风然说，“晚自习见。”
　　“晚自习我就不去了，明天见。”
　　“好。”
　　林风然看着陆问青走进小区，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晚自习结束，到家后林风然回房间写小题，手机震动个不停，是班级群的消息。
　　张石：“有人打游戏吗？新赛季上分！”
　　王语昕：“又打游戏，练习册写完了吗？”
　　张石：“写完了！不信你问林风然！@风^_^”
　　林风然点开群聊，回了个：“他写完了。”
　　王语昕：“林风然你怎么知道他写完了！又帮着他骗我！”
　　吴雅馨：“提醒一下，明天数学小测，范围是第三章全部。”
　　下面又是一片哀嚎。
　　张石：“完了，第三章我还没看……”
　　王语昕：“+1”
　　几个同学开始讨论数学题，林风然看了一会儿，正要退出，突然看见陆问青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陆问青：“第三大题用韦达定理，别用求根公式，快一点。”
　　下面有人问：“韦达定理是啥？”
　　陆问青：“课本第56页。”
　　“陆问青，物理最后一题你会吗？”
　　陆问青：“哪题？”
　　那人拍了照片发上来，陆问青发了一张草稿纸的照片，上面写着简洁的解题步骤。
　　群里顿时炸了。
　　“卧槽，这么简单？”
　　“我怎么没想到！”
　　“陆哥牛逼！”
　　陆问青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张石在群里说：“有人打《废墟突围》吗？三缺一！”
　　王语昕：“那是什么？”
　　张石：“新出的打枪游戏，特别好玩！。”
　　吴雅馨：“张石，别在群里讨论游戏。”
　　张石：“班长大人，这是学习之余的放松！对吧林风然？@风^_^”
　　林风然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张石：“陆问青打游戏吗？@01”
　　过了几分钟，陆问青回：“什么游戏？”
　　张石：“《废墟突围》！可好玩了！要不要一起？”
　　陆问青：“没玩过。”
　　张石：“我教你！特别简单！”
　　陆问青：“什么类型的？”
　　张石：“就是……科幻背景的射击游戏。地图是随机生成的废墟，你要捡枪捡装备，然后跟别人打，最后活下来的人赢，可以组队，最多四人一队。”
　　陆问青：“行，试试。”
　　张石：“太好了！林风然你呢？@风^_^”
　　林风然犹豫了一下，“我不太会。”
　　张石：“没事！我带你！陆问青也没玩过，咱们一起学！”
　　王语昕：“你们男生就知道打游戏。”
　　张石：“你也可以来啊！这游戏有女性角色，可好看了！”
　　王语昕：“滚。”
　　张石把游戏下载链接发到群里，还发了新手教程。
　　林风然安装完打开，是科幻风格的界面，背景是一片废墟。
　　他创建了角色，起了个名字叫“风”。
　　新手教程教了基本操作，移动、射击、捡东西、使用道具。
　　他跟着教程练了一会儿，十一点整，张石在群里喊：“上线了上线了！我开房间！”
　　林风然进入游戏，收到张石的组队邀请，张石的游戏ID是“石破天惊”，另一个是“lwq”，是陆问青。
　　“陆问青？”林风然在游戏里打字。
　　“嗯。”陆问青回。
　　张石开了语音：“喂喂，能听见吗？”
　　林风然戴上耳机：“能。”
　　陆问青没开麦，在队伍频道打字：“能。”
　　“行，咱们开一把试试。
　　游戏开始，载入画面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远处有破损的高楼，天空是暗红色的。
　　“咱们少一个人。”张石说，“不过没事，三人也能打。”
　　载入完毕，三人出生在一片废墟里，四周都是残破的建筑和废弃的车辆，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
　　“先捡装备。”张石说，“看见地上发光的就捡。”
　　林风然控制角色往前走，看见地上有个绿色的光点，他捡到了一把手枪和30发子弹。
　　“我捡到手枪了。”他说。
　　“可以。”张石说，“我捡到一把冲锋枪，陆问青你呢？”
　　陆问青打字：“□□。”
　　“牛逼！”张石说，“□□近战厉害，咱们往地图中心走，那边物资多。”
　　三人小心地前进，废墟里很安静，突然，远处传来枪声，接着右上角显示有玩家被淘汰。
　　“打起来了。”张石说，“咱们小心点，别暴露位置。”
　　他们躲在一栋破楼后面，林风然探头往外看，看见对面楼顶有个人影在晃动。
　　“那边有人。”他说。
　　“哪？”张石问。
　　“前面楼顶。”
　　张石看了一眼：“看见了，你能打到吗？”
　　林风然：“太远，打不到。”
　　“那咱们绕过去。”张石说，“林风然你跟我走左边，陆问青你从右边包抄。”
　　三人分头行动，林风然跟着张石贴着墙根移动，他玩这种游戏还是第一次，紧张得手心出汗。
　　突然，对面楼顶的人开火了，子弹打在墙上。
　　“被发现了！”张石喊，“找掩体！”
　　林风然连忙躲到一辆废弃汽车后面。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车身上，他屏幕边缘开始泛红。
　　“我中枪了！”他说。
　　“别慌，喝药！”张石说，“按5键。”
　　林风然手忙脚乱地按5，角色掏出一个医疗包使用，血条慢慢恢复。
　　这时，右边传来枪声，是陆问青开的枪，□□的声音很响，对面楼顶的人倒下了。
　　“漂亮！”张石喊，“干得漂亮！”
　　陆问青打字：“他还有队友。”
　　话音刚落，从楼里又冲出两个人，对着陆问青的位置开火，陆问青躲到掩体后面，但血条已经掉了一半。
　　“支援支援！"张石喊，"林风然，咱俩一起上！"
　　两人从掩体后冲出来，对着对面的人开火，林风然紧张得手都在抖，子弹乱飞，大部分都打空了，但张石的枪法很准，打倒了一个。
　　“还有一个！”张石喊。
　　剩下的那个玩家不断变换位置，林风然追着他打，终于打中了几枪。
　　那人血条见底，躲到一堵墙后面。
　　“他没血了，冲！”张石说。
　　三人一起冲过去，那人还想反抗，但被陆问青一枪解决了。
　　“好！”张石兴奋地喊，“咱们第一波团打赢了！”
　　林风然松了口气。
　　张石说，“看看他们有什么好东西。”
　　三人搜刮了那三个玩家的装备，林风然装备更新了不少。
　　“现在咱们装备不错了。”张石说，“往安全区走吧，毒圈要来了。”
　　三人一路小跑，偶尔遇到零星的玩家，都轻松解决。
　　陆问青的枪法很准，几乎每枪都能命中，张石说他有天赋。
　　“你以前真没玩过？”张石问。
　　陆问青打字：“玩过类似的。”
　　“难怪。”
　　跑进安全区时，队伍还剩下20个人。他们找了个房子躲起来，准备伏击进圈的玩家。
　　“有人来了。”陆问青打字。
　　林风然从窗户往外看，果然看见一队四个人正在往这边跑，有一个人还拿着金色的狙击枪。
　　张石小声说，“咱们小心点，林风然，你守楼梯，陆问青，你在二楼窗户架枪。我绕后。”
　　那队人很谨慎，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外面观察。
　　突然，一声枪响，林风然屏幕一红，血条掉了一大半，是狙击枪。
　　“我被狙击了！”他喊。
　　“躲好别动！”张石说，“陆问青，找到狙击手了吗？”
　　陆问青打字：“二楼窗户。”
　　“能打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
　　“我掩护你。”张石说，“林风然，你喝药。”
　　林风然躲在墙后喝药，外面张石和那队人交上火了，他听到张石的喊声：“倒一个！倒一个！”
　　陆问青的枪也响了。
　　“狙击手倒了！”陆问青打字。
　　“漂亮！”张石喊。
　　剩下的两个人冲了进来，林风然守在一楼楼梯口，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等第一个人露头时，猛地开火
　　子弹倾泻而出，那人应声倒下，但第二个人立刻补上，对着林风然开火。
　　林风然血条见底，眼看就要死了，突然，楼上传来枪声，陆问青从二楼跳下来，一枪解决了最后一个人。
　　“要赢了！”张石兴奋地喊。
　　林风然松了口气，手还在抖。
　　“金色狙击枪！发了发了！”张石说。
　　三人搜刮完装备，安全区再次缩小，只剩下10个人。
　　“决赛圈了。”张石说，“小心点，能活到最后的就是冠军。”
　　最后的战斗在一片开阔的废墟展开，剩下的玩家都很谨慎，躲在掩体后面互相试探。
　　陆问青拿着那把金色狙击枪，一枪一个，很快解决了三个人，张石和林风然负责掩护和补枪。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时，“赢了！”张石在语音里欢呼，“第一把就赢了！咱们太强了！”
　　“还玩吗？”张石问。
　　林风然看了眼时间，“我该睡觉了。”
　　“行吧。”张石说，“那明天再玩！陆问青你呢？”
　　陆问青打字：“我也下了。”
　　“行，那明天见！”张石说，“晚安兄弟们！”
　　“晚安。”林风然说。
　　退出游戏，林风然躺在床上，还有点兴奋，他打开班级群，看见张石已经把战绩的截图发上去了。
　　张石：“第一把就赢了！咱们太强了！”
　　下面几个人回复：“厉害！”
　　王语昕：“你们还真打游戏啊。”
　　张石：“那必须！林风然和陆问青可厉害了！”
　　林风然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上扬，他给陆问青发了条私聊：“晚安。”
　　过了一会儿，陆问青回：“晚安。今天谢谢。”
　　林风然：“谢什么？”
　　陆问青：“陪我买颜料，还有打游戏。”
　　林风然：“没什么，今天很开心。”
　　陆问青：“那就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