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说明书》山泉水酿

2、颜料

　　　　在天台上坐了一会，林风然也没了看小说的心思，起身把地上的废纸都捡起来一起带走了。
　　走到垃圾桶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展开了其中一张纸团看了看，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林风然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注意到了一个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特别小的字，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死不了的。”
　　林风然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重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上完了一天的课回家吃饭时，周晚霞照常问起了学校里的事情。
　　“今天怎么样，老师讲课能听懂吗？”
　　“嗯。”林风然扒着碗里的饭。
　　“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没和那些不上进度差生来往吧？”
　　林风然放下碗咽下嘴里的饭：“没有…但是能考上的也没有什么差生吧。”
　　“考上又怎么样，又不代表一辈子都是好成绩了。”周晚霞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等会晚自习也要好好学，虽然才高一没多久，但是高中三年都是很重要的时候，妈单位那个王阿姨家的儿子，去年就考上了北大，人家就是从高一就开始……”
　　林风然叹了口气继续吃着碗里的菜，任由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吃完饭回学校上晚自习的路上，经过学校对面的便利店时，林风然走进去在文具区逛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的买了两只2B铅笔和一块橡皮。
　　到教室时，林风然下意识地向后排那个位置看去，陆问青的座位空着，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一整个晚自习陆问青都没有来。
　　第二天早上早读过半，后门才被推开，陆问青提着黑色书包晃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灰，他把包往桌上一扔，直接趴下就睡。
　　班主任在讲台上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什么也没说继续监督早读，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大。
　　课间操回来，林风然在走廊接水，听见旁边别班女生在聊天。
　　“美术组又因为陆问青吵起来了。”
　　“得了吧，刘老头每次气成那样都没让他真滚蛋。”
　　“是哦，不过我听说他家里有点问题。”那女生压低声音，“他爸……”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两个女生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班级，林风然端着水杯回教室，飞快的瞥了一眼。
　　陆问青还趴着，但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这一节还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脾气比班主任还急，“今天讲昨天你们写的小测，最后一题就只有三个人做对！林风然，你怎么会连写都没写完呢？你上来在黑板上写一下步骤！”
　　林风然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他没有写完，昨天晚自习解题时还把最后一步写错了，根本没有重新算，拿起粉笔时他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慢慢在黑板上动笔，写到第二个步骤时便卡住了，教室安静的可怕，只听见数学老师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
　　“错了。”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林风然手一抖，放下手向后看去。
　　“陆问青，你说什么？”数学老师皱着眉看向他。
　　陆问青吊儿郎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他做复杂了，用三垂线定理一步到位。”
　　“嗯，确实是这个思路更简洁点，你来上来写完吧。”
　　陆问青啧了一声，不太情愿的慢吞吞走上来，从林风然手里接过了半截粉笔。
　　他飞快的在黑板上画出了几条辅助线，写了几个公式，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虽然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都下去吧。”数学老师表情复杂看着他，“会做怎么不写在试卷上？步骤分都不要了？”
　　陆问青没回答，把粉笔丢回讲台，回到了座位。
　　林风然坐下时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他又趴下睡觉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王语昕端着餐盘凑到林风然对面：“你和陆问青很熟吗？”
　　“不算熟吧。”
　　“那他今天数学课咋帮你讲话？”
　　林风然奇怪的看向她，“帮我讲话？纯粹是嫌我动作慢吧。”
　　王语昕啧啧几声：“我看不像，不过真是稀奇，他之前总旷课，气的岳女神差点要给他处分。”
　　岳女神是他们班给班主任取的外号，岳姗刚开学走进教室时直到介绍自己名字时都是很温柔的，也不知道是觉得这样没有威慑力还是被他们气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大家都说她变威严了。
　　“为什么旷课？”
　　“不知道，好像是家里有事，我倒是好奇他成绩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走美术。”
　　林风然没再接话，低头吃饭。
　　午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笔尖划纸的声音。
　　林风然刚把物理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斜后方像上次一样飞来一个纸团，展开后上面写着“这次是我，困死了，这节什么课？”
　　林风然差点笑出声来，“物理自习，你睡了一上午还没睡够？”
　　纸团飞回去又很快飞回来。
　　“昨晚没睡。”
　　林风然想了想写：“为什么？”
　　这次时间稍微久了一些，纸团回来时上面对了一行字：“和我爸吵架，烦。”
　　林风然盯着看了一会，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写了一句：“要物理笔记吗？这节的。”
　　纸团很快回来：“要。”
　　林风然把自己记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拜托给了身后的同学传到了他的手里。
　　陆问青打开看了看对他做了个“谢了”的口型，然后不知道在本子上开始写些什么。
　　下课铃响了，陆问青又趴下了，但他趴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走到林风然身边把笔记本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张石终于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同桌，你和陆问青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给的啥啊？”
　　王语昕转过身也看着他：“对啊，给你啥东西？”
　　林风然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在他笔记里夹了一张写满步骤的纸，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你的方法太啰嗦，这样更快。”
　　他合起笔记本：“没什么，是我借他的物理笔记。”
　　张石缩了回去说了句没意思后也趴在桌上开始补觉。
　　“借我看看？我物理真的快挂了。”王语昕用手指在林风然的桌子上画着圈。
　　林风然犹豫了一下：“明天吧，我有点东西没整理好。”
　　“好吧。”王语昕叹了口气拉着前桌女生手挽手上厕所去了。
　　下午的放学铃响了，林风然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看了一眼楼梯，思考了一会后去了天台。
　　陆问青果然在这，只不过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是陆问青的前桌宋安，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林风然有些眼熟，貌似是隔壁班和他们一起打篮球的，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声音很大，是不是传来阵阵笑声。
　　宋安指着画架上的话问道：“陆哥，你这画的啥啊？向日葵？咋跟要吃人一样？”
　　另外一个个子高点的男生推了他一下：“你懂个屁，这叫艺术。”转头看向陆问青：“晚上打球去不，三缺一。”
　　陆问青头也没抬：“不去。”
　　“别了，好久没一起玩了，上个脸呗。”
　　“说了不去。”陆问青声音有点冷：“你们没事就走吧，我还没画完呢。”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宋安无奈道：“行吧行吧，那我和陈峰先走了。”
　　他们转身往门口走去，正好看见了门口的林风然，陈峰看了他一圈咧嘴笑道：“呦，陆哥啥时候又多了个小弟？”
　　林风然愣在那不知道说些什么。
　　“滚蛋。”陆问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安赶忙解释：“这是我们班同学，说话注意点哈。”
　　“得得得。”陈峰笑嘻嘻的应下了，宋安拉着他出了天台门，经过林风然时陈峰还向他吹了声口哨。
　　门关上后，天台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风然站在原地有点尴尬，“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他们早就该走了，别理他们，你不回家吃饭？”陆问青低着头调着颜料。
　　林风然慢慢走过去，在画架边停下，那幅向日葵已经快画完了，颜色鲜艳到刺眼，花瓣张牙舞爪的。
　　“我今天家里要来人不用上晚自习，迟一点回去没事的，你这个……”林风然斟酌着用词，“画的挺特别的。”
　　陆问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丑直说就好了。”
　　“没有觉得丑，但确实是觉得挺特别的。”林风然解释道。
　　陆问青挑了挑眉：“特别？”
　　“嗯。”
　　沉默了一会，林风然把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打开，“谢谢你的解题思路，我看懂了，确实是简单很多。”
　　陆问青扫了一眼笔记本：“本来就不难，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林风然无言，默默的把本子放了回去，从包里拿出上次买的铅笔和橡皮递给了他。
　　“买多了，我也用不掉，你画画应该会用到，给你了。”
　　陆问青接过看了一眼后放进了包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了一块带着小的透明盒子的蓝色颜料，塞到了林风然手里。
　　“回礼。”
　　林风然看着手里的颜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是他从小到大收到的除了书本文具以外的礼物。
　　“谢谢。”
　　陆问青没应声，但林风然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陆问青突然说：“你回家晚了你家里人不说你吗？”
　　林风然这才想起来今天他妈妈让他早点回家，猛的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多了。
　　“糟了！我得走了！”
　　“现在才想起来？”陆问青还是没有抬头，“快走吧。”
　　林风然转头就往门口跑，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那个颜料，谢谢！”
　　陆问青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林风然一口气冲下楼梯，跑出校门时已经气喘吁吁，他拦了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时还在喘。
　　他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颜料盒，看向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