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说明书》山泉水酿

1、天台

　　　　“然然，高中知识点很重要，在学校好好听课知道吗？还有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走太近，你们是学生，是要去学习的，别被这种坏学生带坏了。”
　　林风然搅着碗里的白粥点了点头，吃完了上面一层已经凉的差不多的米粒后便拿上钥匙出门了，关上的大门隔绝掉了周晚霞念叨他吃太少的声音。
　　林风然站在单元门外把胸口憋的那一口闷气吐了出来。
　　应对着一路上遇到的小区大妈的礼貌问好走出了小区大门，不带任何情绪走进了重点中学。
　　市重点，升学率有保证，也是周晚霞对比后最好的结果，中考完一直到确认林风然被录取了之后才露出一点好脸色。
　　林风然成绩不差，但也不算拔尖，是老师提起来会说长得不错成绩也不错但还有上升空间的一个男生。
　　早自习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早读的嗡嗡声还混着各种包子的味道。
　　林风然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像平常一样开始背单词。
　　前面的女生转身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后双手合十：“学霸，救救我！”
　　林风然在桌肚里掏了掏，翻出昨天晚自习写好的作业摆在桌上：“自己挑。”
　　“感谢！”
　　就在林风然思绪飘到窗外的操场上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读书也要有个读书的样子！你们这样跟蚊子一样的，那知识能记住吗？都给我站起来，拿语文书出来翻到昨天讲的那篇大声朗读！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也不嫌有味道。”
　　站在门口的班主任又扫视了一圈后走上了讲台：“还有王语昕，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奋笔疾书啥呢？我说有些同学怎么就不能完成每天布置的作业呢？你抄出来是为了应付我的吗？”
　　被提到名字的王语昕收起作业，读了几句后用书挡着脸微微后仰：“我真烦了，她每天这么折腾我们自己不累吗？”
　　林风然看了她一眼：“她累不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完了。”
　　“王语昕，你读书声音呢？跟林风然说什么呢！早上来抄作业现在讲小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啊？站后面去！”
　　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王语昕抱着语文书站到了教室最后面，林风然向她投去了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便继续早读了。
　　熬到了早读课结束，一半的同学都和下线了一样趴在桌子上进入了深度睡眠，另外一半抓紧时间接水上厕所。
　　林风然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把下一节课要用的书本笔袋备好，前面的座位空了，王语昕被叫去办公室门口继续站到下一节课开始才能回来。
　　第一节是物理，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逻辑清晰但是语速极快，稍一走神就跟不上了，林风然记着笔记，写得手腕发酸。
　　“所以这里的摩擦力方向……”老师敲了敲黑板，“谁来解答一下？”
　　班里大多数同学的头一瞬间都低了下去，正当老师打算点名时教室后方传来了一道明显刚睡醒的声音。
　　“向左下。”
　　物理老师看向声音来源：“陆同学醒了啊，真不容易，那你来说说看为什么是向左下？分析一下过程。”
　　安静了一会过后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就是陆问青略显不耐烦的声音：“滑块有相对斜面向上运动的趋势，静摩擦力与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受力分解，判断相对运动趋势是沿斜面向上，所以静摩擦力沿斜面向下，再整体看，系统有向左的加速度，所以……”
　　他说得不算流畅，但思路是对的而且判断准确，物理老师点了点头：“嗯，不错，坐下吧，这不是会吗？好好听课别睡了。”
　　陆问青没应声，直接坐下了，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时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陆问青前桌转过身小声说道：“陆哥，你啥时候瞒着我们学的啊？你会这玩意咋不告诉我？”
　　“把你的头转回去，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挨批。”
　　紧接着，抬着的上半身趴了下去，又睡了……
　　林风然收回了视线继续记着手里的笔记。
　　课间操时间所有人都必须下楼不准逗留，林风然随着班级人群挪到操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后站好，听了校长每日一样的发言后开始响起了广播体操的音乐，班主任围绕着班级巡视有谁没有把动作做标准。
　　阳光有点刺眼，林风然眯着眼睛，抬臂转身的时候在人群里不经意间看见了后排角落的那个身影。
　　陆问青果然没有好好穿校服，拉链敞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动作极其敷衍，随着音乐随意晃动，班主任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还是当没有看见。
　　林风然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的动作，解散的哨声传来，人群乌泱泱散开，在楼梯间，林风然被夹着往上走。
　　“哎，我早上路过办公室，感觉刘老头要被陆问青的画气晕了。”
　　“哪个刘老头？美术组那个？”
　　“对啊，不是说最近选拔什么青少年，陆问青交了一幅上去，据说色彩阴暗，被以不符合青少年社会价值观被打回来了，还说再画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进画室了。”
　　“啊？这么夸张？他画啥了？”
　　“不知道，你去问问不就行了？”
　　“那还是算了。”
　　声音随着他们拐进转角消失不见，林风然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上走。
　　中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讲了几道错题后就让前排往后传小测试卷，班里响起了一阵阵哀嚎的声音，最后还是只剩下写题的声音。
　　林风然正做到最后一题，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写满了一小片位置，一个小纸团从斜后方飞来，落在了卷子边缘。
　　林风然一惊，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数学老师正低头专心批改上一次的卷子，根本没注意到这，他拿起纸团在桌下悄悄打开。
　　纸上被人用黑笔画了一个简笔小人蹲在墙角，写着倒数第三题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风然迟疑了一下微微侧头，余光看向了陆问青的方向，陆问青没有睡觉，手上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着，他看抬起眼对着林风然眨了眨眼后又继续在纸上胡乱点着。
　　林风然看了一眼还在解着的最后一大题，犹豫着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小块白纸，在上面写下了那一题最简洁的解题公式和关键思路，然后折成一个小方块，趁着数学老师没注意，向着陆问青的方向扔了过去。
　　陆问青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方块打开，眉头挑了一下，向着他晃晃手中的纸，随手夹进了草稿本里，然后继续低着头在草稿纸上乱画。
　　林风然转回头，心里暗骂，给他写了又不看，最后一题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了。
　　下课铃声响起，林风然果然没有写得完最后一大题，心里暗想着这不能让妈妈知道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教室里正互相对着答案，陆问青单肩背起一个黑色的包，单手插兜地和几个大声说话的男生一起走出了教室后门。
　　林风然也站了起来，想了想后拿出桌肚里的小说。
　　门一开，天台的风呼呼地吹到脸上，林风然关上天台门打算找个干净的空地，走到里面发现陆问青也在，颜料盒，画笔在地上扔得到处都是，几张废纸被风吹的到处飘。
　　他见陆问青画的认真，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走过去，好在陆问青发现了他，头也没抬，就用那笔的手随意指了一下身边的空位。
　　林风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过去坐下了，陆问青忽然扭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书：“你也看这个？”
　　林风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小说，嗯了一声。
　　陆问青继续低头画画：“不好看，没劲。”
　　“为什么？”林风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追求了半辈子的幸福，最后有谁理他了？”
　　这话说得林风然一愣，但陆问青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吭声。
　　“你…在画什么？”林风然犹豫着开口。
　　陆问青笔没停：“不知道。”
　　“不知道？”
　　“想到什么画什么。”
　　林风然想了想还是问出了早上画展的事情，陆问青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把笔扔回桶里：“怎么？你也觉得我画的是垃圾？”
　　“没有！”林风然脱口而出，低着头摸了摸耳垂小声说：“我就是觉得…画出来没有入选挺可惜的。”
　　陆问青看着他笑了一声：“有什么可惜的，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林风然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问了数学课上的事情：“那个纸条…”
　　陆问青正把画具重新往包里塞，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什么纸条？”
　　“就是…我写了倒数第三题解法的那张。”林风然声音弱了下去，“你看都没看，随手就夹本子里了。”
　　“哦，那个啊。”陆问青背起包，“看了。”
　　“看了？”
　　“看了。”陆问青往门口走，“不然我怎么知道那道题答案，但是问你问题的纸条不是我扔的。”
　　不是他扔的？林风然愣住了。
　　陆问青看他那傻样扯了扯嘴角：“虽然盛了他人的情，不过还是谢了。”
　　说完便要推门出去。
　　“等等！”
　　陆问青手搭在门把上侧头看他。
　　“你每天都来吗？”
　　阳光刺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就来。”
　　门重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