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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碰我 西谷老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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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毕,一教室的高三学生坐在教室里拼命复习,没人挪动位置。
盛与多埋头刷着不擅长的数学题,教室门开了,班主任喊她出去。
盛与多随着班主任到走廊上,班主任低声问道:“和爸爸吵架了?”
看来盛父联系不上女儿,又转而给班主任告状去了,盛与多抿唇:“嗯。”
“愿意告诉我吵架的原因吗?”
班主任语气温柔,声音也像盛与多几年前过世的母亲。
恍惚间好似母亲关心,盛与多登时忍不住向班主任倾诉:“我……我爸之前答应高考完让我去日本旅游,昨天打电话来说,弟弟马上要过一岁生日,我后妈觉得现在的房子小了,要换新房。
“我爸说他手头紧,让我别去日本了。”
“这……”班主任清楚各个学生的家庭情况,盛父好歹算个有头面的人,不至于缺钱到不让女儿旅游。
但学生的家事,班主任也不便直接评判,只好拐着弯问:“你和爸爸说了自己的想法吗?”
盛与多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哽咽道:“我觉得他专挑着高考前食言,哪怕等我考完了再商量呢。”
班主任内心认同她的说法:“是,高考这种人生大事……你爸爸怎么看呢?”
盛父的回答堪称鸡同鸭讲:“他怪我自私,只顾着自己眼下开心,不考虑他们一家三口的长远未来。”
班主任一时无言,张开手抱了抱眼前单薄的孩子。
盛与多回抱了下,把哽咽藏回肚子里,挤出懂事的笑容:“谢谢老师,没事的,我知道现在高考最重要。”
班主任夸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宽慰她“爸爸肯定也是关心你的”,又轻言细语地嘱咐她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老师。
盛与多一一应下,回教室呆坐了会儿,待翻涌的委屈重归平静,方才继续刷题。
六点左右,盛与多的好朋友赖雅,拎着自家妈妈给两人准备的晚餐,来叫盛与多一起去校外补习班。
姐妹俩在教室里飞快吃完,收拾好书包,手挽手出发了。
路过学校小卖部,盛与多拽着赖雅进去,用零花钱买了好些零食塞给赖雅,结账的时候,不忘带包鼓鼓囊囊的餐巾纸。
赖雅回家取饭时遇见了班主任,受其委托,找着话头开解盛与多:“高考完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我妈说你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她不放心,到时候她给我俩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到时候再说吧。”
盛与多不想总被家里的破事困扰,转移注意力地同赖雅聊起了西谷夕。
听完盛与多的讲述,赖雅吃着巧克力含糊道:“难怪你刚刚会买餐巾纸,我们出门哪时候带过纸啊。”
盛与多觉得她不够严谨:“偶尔我也会带一、两张抽纸的吧。”
这个赖雅不否认,但是:“半年能带一次,的确太偶尔了。”
两人笑作一团,嬉闹着往补习班走。
此刻临近晚自习时间,学校附近已不剩什么学生,晚高峰堵车的车流也逐渐疏通。
路过学校后门的公交车站时,盛与多远远看见个身影。
西谷夕独自坐在候车的铁制长凳上,戴着灰扑扑的有线耳机,目光直视来车的方向,太阳尚未落入地平面,柔和的日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俊朗。
盛与多忽然觉得耳热,想要靠近的脚步悄然停下,远远注视着他。
她驻足不前,赖雅随着她视线看过去,诶,一个帅哥。
“那就是西谷夕。”盛与多给赖雅介绍,声音很轻,仿佛担心惊扰了他。
赖雅看看西谷夕,又扭头看看盛与多,若有所悟,啃完了巧克力,掏出根棒棒糖继续吃,安静地陪盛与多站着。
随着日头偏转,树影慢慢将赖雅尽数笼罩,连同盛与多也被笼去大半。
西谷夕要坐的公交车进站,他利落地起身、上车、投币,末了在车尾拉住扶杆面向人行道站定。
而后他无意间抬眼,和树影下驻足的盛与多视线相汇。
西谷夕惊讶地扯下耳机,弯腰压低被车窗挡住大半的视线,说了句什么。
这句话音量不大,从敞开的车窗里飘出来便被晚风卷走了。
盛与多没想到会被抓包,慌乱间看不清他的口型。
她下意识跟着启动的公交车往前小跑几步,跑出了树荫,随即在西谷夕不知所措的表情中扬起笑容,眉眼弯弯地伸直手臂,用力挥了挥。
车辆稀疏,公交车起步后很快便开远,西谷夕的反应被淹没在逐渐变浓的夜色中。
几步外,赖雅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补习班老师的电话。7点上课,现在已经6点58分了,她俩却还没到。
赖雅把没吃完的棒棒糖扔进垃圾桶,拽住盛与多撒腿狂奔。
还好补习班是小班制,一个班总共不过6个人,大家又都是隔壁几个班的熟人,毫无怨言地等她二人到位了才开始上课。
因为她们迟来,这次的补习班比平时晚了五分钟才结束。
老师没批评她们,只交代:“明天周五,教室比平时紧张,你们早点来,别再迟到了。”
盛与多和赖雅赶紧答应。
晚上入睡前,盛与多不禁想起西谷夕被风卷走的那句话。
他说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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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盛与多找班上参加过排球社的同学打听西谷夕的消息。
得知排球社的指导时间是每周四和周五,她犹豫再三,同赖雅商量好,下午她们提前20分钟走,还完餐巾纸去食堂吃饭。
下午到点,两人便结伴去了学校排球场。
排球场里一众男女学生怀抱排球,围着身穿深蓝色运动服短款运动服的男生,叽叽喳喳地闹着,很是惹眼。
盛与多定睛一瞧,人群中间被团团围住的是西谷夕。
留赖雅在门口等候,盛与多走近了些,在人群外不远处停下,思忖着现在过去是否合适。
正纠结着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同学,突然凑近抱住西谷夕的手臂上下摩挲,接着又笑嘻嘻地将头往西谷夕肩膀上靠,周遭的瞬间沸腾了。
西谷夕触电般抽出手臂,往人少的地方弹开几步。
男同学笑容不减,还要上前去够西谷夕,西谷夕惊魂未定地后退,满脸严肃地摆出制止的手势。
盛与多目瞪口呆,这是在调戏老师吗?
西谷夕挤出人群,板着脸开口,盛与多凝神,听见他扬声道:
“今天时间差不多了,麻烦值日的同学收拾一下场地,我们下周再见,解散!”
语毕,西谷夕抓起放在休息区长椅上的黑色单肩挎包,提腿便往出口走。
有学生立刻追上来,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微笑着摇摇头,大步离开,将学生甩在身后。
他快步疾行,没注意到盛与多的存在,只掀起一阵强劲的风。
盛与多目送他远去,直至他消失在视野里,转而回头去看那个抱西谷夕的男同学。
那人个子高矮与盛与多差不离,正与另外几个目测身高180cm以上的男生打闹,笑得自豪,喇叭一样扯着嗓子喊:“西谷老师的肌肉摸起来手感很好呢~”
盛与多扭头,面无表情地与赖雅对视。
看清盛与多的眼神,赖雅顿感不妙,立刻想过去拽她。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盛与多已抽身往那人身边去了。
盛与多径直闯进高个男生们的包围圈,拍了拍那个男同学的肩膀:“同学,你好。”
男同学停下嬉闹,自豪的笑容不减,与盛与多对视:“你好。”
盛与多一字一句,认真发问:“你为什么要摸他呢?”
听到她的问题,男同学和其他几个男生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嘲弄的大笑。
紧跟而来的赖雅额间挂上了汗珠,连忙解释:“她没有恶意的,只是说话直了点,你们别见怪。”
盛与多仍盯着冒犯西谷夕的男同学:“等你笑完了,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她的话让男同学笑声渐收。
他歪了下头:“因为我喜欢西谷老师噢。”
盛与多瞳孔放大:“你喜欢他?”
她不解,语气带了点攻击性:“你喜欢他就能随便摸他吗?他看起来很生气啊,你让他生气了,怎么还好意思说喜欢他?”
男同学混不吝道:“我知道他不喜欢男人,可我喜欢男人。我摸他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他生不生气无所谓。”
盛与多头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她默念男同学的话,脸上写满震撼。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考虑对方的感受吗?
旁边的其他男生接嘴:“小妹妹,喜欢是放肆,爱才是克制。”
盛与多立马反击:“我高三了,你们才是小弟弟。”
“哟,大姐姐呢。”他们又开始嘲弄地笑。
男同学拍拍她的肩膀:“大姐姐就别多管闲事了,玩儿去吧。”
“别碰我!”盛与多拍开他的手。
几个男生顿时不笑了。
眼见要起冲突,周围其他同学忙上前劝阻。
在其他女生的小声提醒下,赖雅连忙推着盛与多跑了。
跑出去百来米,确认那帮男生没追上来。赖雅喘着粗气,“啪”地一巴掌甩在盛与多背上:“你疯啦!西谷老师自己都没管,你去出什么头,被打了怎么办?”
盛与多其实有些后怕,但不后悔。
她去拉赖雅的手,被后者躲了。
她再次去拉,这次拉住了:“在学校里他们不会打人的,而且就算要动手,在场这么多人呢,肯定不会任我挨打。”
“别狡辩,”赖雅气呼呼的,“西谷老师是成年人,他肯定能处理好的,你凑什么热闹。”
盛与多确实意气用事了,没法辩驳。
半晌,她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如果不是他们闹事,我今天就能把餐巾纸还啦。”
赖雅张嘴、闭上、再张嘴、再闭上。
就在盛与多以为她还要再批评自己时,赖雅神色复杂、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
“吃饭吧,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