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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多你好,我是西谷夕 西谷夕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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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在教室里吃饭,总有好心同学扯几张自己的抽纸给盛与多二人擦嘴。
今天难得到食堂吃晚餐,没了友情抽纸,盛与多不得已拿出预备还给西谷夕的餐巾纸,和赖雅一起用了。
“得买包新的纸,”离开学校,盛与多摸出手机设置了下周四的事项提醒,“等西谷夕来了我好记得拿给他。”
一包餐巾纸罢了,赖雅不明白盛与多为何坚持非要还,而且:“你怎么直呼老师大名呢?”
盛与多捏着手机,底气不大足:“我不是排球社的学生呀。”
赖雅平日里喜欢看小说消遣,随口开了个玩笑:“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盛与多磕巴道:“什么、什么姐呀野呀的。”
慌乱中她倒打一耙:“马上高考了,你少看点学习无关的东西。”
赖雅“哟”了声,笑得深沉:“我看小说那叫拓宽课外视野、劳逸结合。”
姐俩拌嘴玩闹了会儿,而后回归常态,一边走,一边互相抽背英语单词,把排球场内的冲突忘到了脑后。
路过昨天瞧见西谷夕的公交站台时,盛与多不自觉往长凳上瞟了眼,没人。
已经走了吗?也对,他今天被骚扰了,可能挺难受吧。
虽然能够理解,但盛与多仍像是突然踩空了台阶,心头失落,拼错了赖雅抽背的单词。
赖雅正纠错呢,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
“盛与多。”
盛与多闻声扭头,西谷夕从路边树影下走出,眉头微皱,笑容却灿烂。
从小到大,盛与多听过无数人叫自己的名字。
有让她恐惧的、紧张的、释然的,却从未有过此刻的反应,像是林间骤然出现的天真小鹿,又像是盛夏夜晚突然绽放的绚烂烟花。
突兀、美好、让人心脏在胸腔中砰砰地跳。
盛与多咽了下口水,想捏校服衣摆,却手滑捏了个空。
她只好顺势攥住书包带,努力做出平静的模样:“你怎么在这儿?”
西谷夕没直接回答,向赖雅点头示意,而后指着铁质长凳:“可以坐下来聊聊吗?”
盛与多所剩不多的理智促使她抬腕看表,6点31分。
赖雅也顺带看清了时间,不等盛与多作答,她已经开口:“你们聊,19分钟后我们必须走,不然会迟到。”
说着,她将盛与多往长凳的方向轻轻一推,转身跑到远处掏了本书垫着,席地而坐,兀自开始背书。
盛与多大脑宕机,西谷夕和赖雅的话纷纷从她耳边滑过,眼见西谷夕率先坐到长凳一端,她便懵然跟着在另一端落座。
西谷夕看着她,笑容不减:“夏天好像快到了。”
似乎离入夏还远呢,盛与多恍恍惚惚:“是吗?”
“嗯,”西谷夕搭在长凳上的手指抬了抬,“你的脸热红了。”
盛与多猛然回神,摸上自己的脸,所触之处微微发烫。
微凉的风吹过,她硬着头皮道:“……的确有点闷,容易出汗。”伴随着话语,两滴豆大的汗珠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划下。
好在西谷夕没有纠结于天气,转而问:“今天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勾起了盛与多诸多不好的回忆。
父亲刻薄的话语犹在耳边,将她乱蹦的心脏一击置于沉重,汗意顿消。
不过除了父母,其他人没有义务为她的情绪买单,于是她没表现出难过,只道:“好很多了。”
西谷夕露出放下心的模样:“昨天我还以为你要……”
他说出了外国人一般不会使用的词汇,似乎特意考量过:“……轻/生。”
啊?
没料到会产生如此误解。盛与多轻轻呼气,赶紧把父亲带来的创伤暂时搁置一旁,用力提起嘴角,让自己显得开朗:“我只是躲起来发泄一下高三复习的压力,吓到你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西谷夕弯了弯眼,“你没事就好。”
语毕,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他叫住我,不会就是想关心一下我吧?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盛与多感念他的好意,决定关心回去:“你呢,心情还好吗?”
西谷夕微怔,笑容淡了些许:“挺好的。”
成年人韧性真强,盛与多心中暗道,几十分钟前才被同性揩油骚扰,居然现在就能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
她以己度人,觉得西谷夕可能不会想被旁人点出难堪之事,于是没话找话:“你要坐的公交车,今天还没来吗?”
西谷夕闻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以问代答:“你们不用上晚自习吗?”
随便聊什么,只要不尴尬就好。盛与多攥住书包带的手指,逐渐松开:“我们走读,平时不上晚自习的。”
“走读的意思是?”这个词对于西谷夕而言很陌生。
“可以理解成,不住学校寝室,住在校外,每天要从外面走路到学校上学。”
西谷夕理解了:“走读可以不上晚自习吗?”
盛与多点头。
西谷夕很捧场:“那很好,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
盛与多表示赞同:“马上要高考了嘛,我和赖雅,”
她指了指远处的好朋友:“都报了冲刺复习的补习班,除了周末,每天晚上都得去上课。”
说着,她想起报班的有关回忆,几不可见地自嘲撇嘴。
西谷夕没注意到她微小的表情:“那我应该没有认错人,昨天你在这里和我打招呼了,对吗?”
他的问题岔开了盛与多回忆里的难受,她惊讶于西谷夕的好视力:“是我。”
西谷夕道:“我昨天看到你之后问了一句,是盛与多吗,说完才发现身边都是陌生人。”
“哈哈。”他被自己昨天不过脑的行为逗笑了。
相比好笑,盛与多更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她拿不准怎样回应才合适,默默捏紧校服袖口:“啊……这么晚了,你还坐公交车慢慢回大学吗?”
西谷夕答得直白:“嗯,我坐过一回出租车,比公交车贵很多。”
盛与多感同身受:“是呢,出租车司机如果听到你是外地口音,还可能宰客多收钱。”
西谷夕深以为然,说他来念大学近一年,已经被出租车司机绕路宰过好几次了。
学生手头一般都不会太宽裕,盛与多宽慰道:“据说今年地铁就要开通了,会经过我们学校,虽然可能车费比公交贵,但花的时间应该少很多。”
地铁的事西谷夕也有所耳闻,不过:“我们辅导员说,你们学校地段好,所以第一条线就会经过。黔大地势远,到那边的地铁猴年马月才能修好,除非我读研,不然别寄希望了。”
盛与多边笑边叹:“你中文真的蛮好诶。”
西谷夕没瞎认,实话实说:“这是我们辅导员的原话,我的水平说不出那么多本土化的词。”
“听完就能记住,已经很厉害了呀,”盛与多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她合掌摇了摇:“拜托拜托,我的英文水平也想这么厉害。”
可爱。
西谷夕咬了下后槽牙,堪堪忍住了跟着合掌摇手的冲动,方才黯淡的笑意,不自觉地重新变得耀眼。
“咳咳,”赖雅在几步开外提醒,“到点啦。”
盛与多当即起身:“我们得走了,不然迟到会被批评的。”
西谷夕跟着她站了起来:“好。”
“拜拜。”盛与多弯弯眼,“祝你要坐的公交车快快到站。”
赖雅也挥挥手。
“好,再见。”西谷夕笑着目送她俩离开。
因着赖雅及时提醒,今天没迟到,老师夸她们言而有信。
上完课,赖雅的妈妈开车来接她回家,盛与多和她们住在一个小区,顺带被捎了回去。
进家洗漱完,盛与多趁头脑清醒,温习了一遍刚刚冲刺课上的内容,待困劲上来,又晕晕乎乎坚持背了会儿英语固定搭配。
待到凌晨12点半提醒睡觉的闹钟响起,她将书和笔记本扔进书包,揉着眼睛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睡前,她照例检查一番手机消息。
有三个未接来电。
一通是外婆打来的,老人家这个点肯定睡了,等白天再回吧。
一通是陌生号码,懒得理睬。
还有一通的来电人是爸爸。
盛与多没接电话,他想起女儿在上补习班,于是发短信说,不该在高考前这么关键的时候和她吵架,给她卡里转了一千,让她多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钱不够就给爸爸打电话。
看着短信,盛与多茫然地出了会儿神。
半晌,她回复:“好的,谢谢爸爸。”
关闭短信界面,点开企鹅,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只剩微信了,平常只有外婆会通过微信联系盛与多,要和她打视频。
反正明天要给外婆回电话,盛与多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再看微信。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关灯、闭眼。
按理说她学了一天无比疲惫,很该倒头就睡的。可盛父的短信内容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扰得她思绪难安。
我应该恨爸爸吗?好像不该。
那我该恨谁呢?
盛与多迟迟思索不出问题的答案,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可惜直到起床的闹钟响起,她也没能睡实,慢慢起身,头脑昏沉不已。
为了快速清醒,她迷迷瞪瞪划开手机,想随便放首动感歌曲闹一闹,不料困顿间点成了微信的图标。
微信通讯录上亮着个小红标,好像有人申请添加好友。
嗯?盛与多点进去。
头像,太困了看不清……
网名,西谷夕……
申请留言,与多你好,我是西谷夕……
哦,西谷夕……西谷夕!!!
盛与多瞌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