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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热菜热汤,暖言暖语 东北菜馆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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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菜馆叫“老王家”,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倒是挺热闹。
周妄野站在门口,看着那红底金字的招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儿?”他问。
“啊,就这儿!”夏治已经推开门,热气混着饭菜香味涌出来,“别看地方小,味道绝了,老板是正宗哈市人,我侦查过了。”
周妄野没动。
“周队,”夏治回头看他,“你该不会……从来没吃过这种小馆子吧?”
“……”
还真没有。
周妄野吃饭的地方,要么是市局食堂,要么是高级餐厅,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小店,他确实没进过。
夏治看他那表情,乐了:“进来吧队长,保证不让你失望,再说了,办案累了就得吃点热乎的,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
周妄野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店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居民,吵吵嚷嚷的。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系着围裙:“两位吃点什么?”
夏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锅包肉、酸菜白肉、地三鲜,再来个拍黄瓜。”
“好嘞!”
周妄野坐下,椅子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环顾四周,墙上贴着菜单,油乎乎的。隔壁桌一家三口正抢最后一块锅包肉,小孩急得直跺脚。
“这儿……挺吵。”他说。
“热闹多好啊。”夏治给他倒茶水,“吃饭就得有吃饭的气氛。周队我跟你说,在我们东北,吃饭不光是为了填肚子,那是一种……社交活动。那感情好不好,全看能不能坐一桌喝一顿。”
周妄野没接话。
菜很快上来了。
锅包肉金黄酥脆,酸菜白肉热气腾腾,地三鲜油亮亮的,出锅前撒的蒜末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来来来,动筷子。”夏治给他夹了一大块锅包肉,“尝尝,保准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
周妄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刚夹起来往嘴边一递就被那窜鼻的酸味呛了一下,然后咬上一口,嗯,确实不一样,外酥里嫩,酸甜适中,肉香十足。
“怎么样?”夏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还行。”
“就还行?”夏治瞪大眼睛,“周队,你这评价标准也太高了,这要叫还行,那市局食堂的菜只能叫饲料。”
周妄野差点呛到。
他喝了口水,看着夏治:“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咋了?说错啦?”夏治自己也夹了一块肉,“食堂那菜,真不是我说,清水煮白菜都比它有味儿。也就是咱们干刑警的,饿极了啥都能吃。”
周妄野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夏治给两人都倒满:“来,周队,以茶代酒走一个,庆祝咱俩正式搭档。”
周妄野看了看他,还是举起了杯。
夏治仰头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茶水穿肠而过,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
周妄野看着他那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新鲜。
他发现夏治这个人,活得特别真实,饿了就吃,累了就睡,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好像凭着人类本能而活,简单纯粹。
“周队,”夏治放下杯子,表情认真了些,“墓地那个绳结,你确定跟当年绑你的是同一种?”
周妄野手指顿了一下。
“嗯。”他点头,“一模一样。”
“那绑你的人……后来抓到了吗?”
“没有。”周妄野说,“我逃出来之后被警察救了,后来警方再回仓库他就不见了,现场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个绳结。”
夏治皱眉:“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周妄野喝了口茶,“他喜欢哼歌。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叫《yesterday once more》。”
“昨天重现?”夏治眨眨眼,“这绑匪还挺怀旧。”
“还有,”周妄野顿了顿,“他叫我‘小少爷’,说这是场游戏,看我能撑多久。”
夏治不说话了。
他看着周妄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总是绷着一根弦,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带着防备。
换了谁,小时候被那么折腾三天,都得留下阴影。
“周队,”夏治开口,声音比平时轻,“那绳结出现在徐明朗的墓地,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是。”周妄野很肯定,“他是冲我来的。”
“谁?徐明辉?还是那个绑匪?”
“不知道。”周妄野摇头,“但不管是哪个,他都在告诉我,游戏又开始了。”
店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桌的小孩哭了,被他妈拍了一下,哭得更大声。
“憋回去!再哭就让警察给你抓走。”
周妄野和夏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夏治先打破沉默:“那啥,周队,不管是谁,他想玩,咱就陪他玩。这回你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搭档,还有整个刑侦大队,他想吓唬你?门儿都没有。”
周妄野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夏治,”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
“特别啥?”
“……特别像热血漫画男主角。”
夏治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周队,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还热血漫画,我三十了大哥,热血早放凉了。”
“没凉。”周妄野说,“凉了的人,不会在调职令被撕了之后还死皮赖脸跟着去现场。”
夏治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举杯:“行,周队,你赢了,喝酒……不是,喝茶。”
两人又吃了会儿,周妄野的手机响了。
是小李。
“周队,监控有发现!”小李的声音很激动,“我们追踪了那个取款人,他进了徐家小区旁边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里没监控,但他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我们查了租房记录,那栋楼里最近确实有新租客,用的□□!”
“地址发我。”周妄野说。
“已经发你手机了,周队,要不要现在过去?”
周妄野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我跟夏治过去看看。”他说,“你带几个人在小区外围守着,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周妄野看向夏治:“有活了。”
夏治已经把最后一块锅包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
两人结了账,出门开车。
老旧小区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路灯昏暗,楼宇破旧,墙皮都掉了不少。
周妄野把车停在小区外,和夏治步行进去。
三单元,402室。
两人上了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有股霉味,夏治走在前面,周妄野跟在后面,两人都放轻了脚步。
到了四楼,夏治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周妄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后,然后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物业的。”周妄野说,“楼下反映你家漏水,我们来看看。”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条缝。
一张脸露出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周妄野和夏治,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关门。
夏治一脚顶住门板。
“警察。”周妄野亮出证件,“徐明辉?”
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
“进去说。”夏治手上用力,直接把门推开了。
屋里很乱,到处都是外卖盒和空瓶子。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他声音发抖。
“取款记录,监控。”周妄野环顾四周,“徐明辉,你哥徐明朗三年前去世,你为什么偷偷回国?为什么用假身份租房?”
徐明辉低着头,不说话。
夏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徐明辉,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是来查案的,河边发现了一根断指,DNA跟你哥徐明朗的吻合。你哥死了三年,但他的手指是新鲜的,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徐明辉猛地抬头。
“断指?”他眼睛瞪得老大,“我哥……我哥的手指?”
“对。”周妄野说,“左手食指,指关节有道疤,你妈说,是小时候玩刀划的。”
徐明辉的脸色更白了。
他突然站起来,冲向卧室,周妄野和夏治跟进去,看见他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和墓地里那个很像。
“这……这是昨天有人放在门口的。”徐明辉手抖得厉害,“里面……里面有张纸条,还有……还有这个。”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的左手食指上,缠着绷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下一个就是你。」
周妄野接过照片,仔细看着。
背景很暗,像是个地下室,墙上隐约能看到水渍,男人穿的衣服很普通,白T恤,牛仔裤。
“这是我哥的衣服。”徐明辉哭着说,“三年前……三年前他就穿的这身,但他死的时候,身上不是这套,是我妈后来给他换的寿衣……”
周妄野和夏治对视一眼。
“你哥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周妄野问。
“我在国外。”徐明辉抹了把脸,“接到消息我就回来了,但只赶上葬礼,我爸妈说,我哥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在医院抢救无效。但我总觉得……总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
“因为我哥身体一直很好。”徐明辉说,“他每年都体检,从来没查出过心脏问题。而且他死前那段时间,给我打过电话,他跟我说,有人跟踪他,威胁他。”
“威胁什么?”
“不知道。”徐明辉摇头,“他不肯说,就说让我小心点,别回国,后来……后来他就死了。”
夏治拍了拍他肩膀:“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还偷偷摸摸的?”
“因为上个月,我收到一封邮件。”徐明辉打开手机,翻出一封邮件,“匿名发的,就一句话:‘你哥不是病死的,想知道真相就回来。’”
邮件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正是现在盒子里这张。
“所以你回来了,用假身份,偷偷调查?”周妄野问。
徐明辉点头:“我查了三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次有人主动找上门,我不能不来。但我怕……怕我爸妈知道,怕他们有危险。”
夏治叹了口气:“那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了我哥死前见过的所有人。”徐明辉说,“他那时候刚毕业,在一家建筑公司实习,同事都说他挺好的,没什么异常,但有一个客户……有点怪。”
“谁?”
“我不知道名字。”徐明辉说,“只听我哥提过一次,说是个中年男人,很有钱,但脾气古怪,他找我哥设计一个地下室,要求特别多,还总问些私人问题。”
周妄野眼神一凛:“什么私人问题?”
“问我家的情况,问我爸妈做什么的,还问……”徐明辉顿了顿,“还问我哥有没有兄弟姐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治看向周妄野,周妄野的脸色很难看。
“那个客户,后来呢?”周妄野问。
“项目没谈成。”徐明辉说,“我哥觉得那人不对劲,就推了。但之后没多久,他就开始被人跟踪,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周妄野把照片和铁盒子收好:“这些东西,我们先带走。徐明辉,你现在很危险,对方能找上你一次,就能找上你第二次。”
“那我……”
“跟我们回局里。”夏治说,“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你爸妈那边,我们会保护。”
徐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下楼,坐上车,回市局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快到局里的时候,徐明辉突然开口:“警察同志,你们说……我哥他,会不会没死?”
周妄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根手指。”徐明辉说,“如果是尸体上的手指,放了三年,早就腐烂了。但那根手指是新鲜的,对吧?那就说明……我哥可能还活着,只是被人囚禁了。”
他说着,声音又带上哭腔:“三年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这三年他得遭多少罪……”
夏治从副驾驶回过头:“你先别乱想,一切等调查结果,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车开进市局大院。
周妄野停好车,正要下车,夏治突然拉住他。
“周队。”
“怎么?”
“那绳子,那照片,还有徐明朗的客户。”夏治看着他,眼神认真,“这一切,都跟你的过去有关系,对吧?”
周妄野没说话。
“周队,”夏治说,“这案子,咱俩得一起扛,你别又想自己一个人往前冲,听见没?”
周妄野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听见了。”
两人下车,带着徐明辉走进大楼。
夜已经深了,但刑侦大队的灯还亮着。
游戏开始了。
但这次,玩家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