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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下室的茉莉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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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徐明辉安顿在局里的临时宿舍后,周妄野和夏治回到了办公室。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刑侦大队的灯还亮着大半。
小李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周队,夏副队,查到了!”
“查到什么?”周妄野问。
“那个建筑公司。”小李把一份资料递过来,“徐明朗三年前实习的公司叫‘天筑设计’,规模不大,主要接住宅和小型商业项目,我查了他们那段时间的所有客户记录,筛选出了一个可疑的。”
资料上显示,三年前四月,天筑设计确实接了一个地下室改造的咨询项目。客户姓李,叫李文栋,四十五岁,登记的职业是“收藏家”。
项目地址在南山区老别墅区。
“收藏家?”夏治皱眉,“收藏啥的?”
“资料上没写。”小李说,“但有意思的是,这个李文栋在项目咨询后不到一个月,就注销了手机号,搬了家。天筑设计的人说,他们只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再没联系上。”
周妄野盯着那个地址:“老别墅区……那儿很多房子都空着,业主在国外。”
“对。”小李点头,“我查了房产信息,那栋别墅登记在一个海外公司名下,查不到实际持有人,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队,那地方离你小时候被绑架的地点,不到三公里。”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夏治看了周妄野一眼,周队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可能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明天一早,去这个地址看看。”周妄野说,“小李,你继续查这个李文栋的所有信息,银行记录、社交关系、出入境记录,什么都不要漏。”
“明白!”
小李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夏治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周队,今天差不多了吧?都十点多了,再不回家睡觉,明天该没精神查案了。”
周妄野没说话,还在看那份资料。
“周队。”夏治走到他桌前,“我知道你急,但急也没用,这案子明显不是一天两天能破的,你得保存体力。”
“你不懂。”周妄野说。
“我咋不懂了?”夏治拉过椅子坐下,“你不就是想赶紧把那个绑你,现在又出来搞事儿的人揪出来么?我理解。但查案这玩意儿跟种地似的,你得等它慢慢长,急不得。”
周妄野抬眼看他:“你还种过地?”
“这话说的,”夏治笑了,“我爷家搁东北农村,我小时候去帮忙种苞米,苞米你知道不,就是玉米,种这个吧你得先翻地,再播种,浇水施肥,等它慢慢长,就算你天天趴地里看,它也快不了。”
这比喻把周妄野逗笑了。
“行吧。”他合上资料,“明天六点集合,去老别墅区。”
“六点?”夏治瞪大眼睛,“周队,我说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早起的。”
“那就拿你当一天的驴。”周妄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
“哎,等等我!”夏治赶紧抓起自己的包,“那啥,你回哪儿?顺路不?我住局里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
“不顺路。”周妄野说。
“那你特意送我一程呗。”夏治跟在他后面,“反正你开车,一脚油儿的事儿。”
周妄野回头看他:“我为什么要送你?”
“因为咱俩是搭档啊。”夏治理直气壮,“搭档不得互帮互助?再说了,这大晚上的,我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
“你是警察。”
“警察咋的了?警察就不能怕黑啦?”夏治说,“周队,你这人咋那么没同情心呢。”
周妄野被他气得没话说。
最终他还是让夏治上了车。
车开出市局大院,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在挡风玻璃上投下光影。
夏治坐在副驾驶,又开始哼歌,这次哼的是《喀秋莎》,调子依然跑得离谱。
周妄野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不哼了?”
“咋了?不好听啊?”夏治停下,“这可是苏联经典,我爷教我的。”
“你爷爷还教你什么了?”
“那可多了。”夏治来了精神,“种地、养猪、修拖拉机……哎,周队,你会修车不?”
“不会。”
“那你会做饭不?”
“不会。”
“那你会干啥?”夏治看着他,“除了查案、训人、喝咖啡?”
周妄野被问住了。
他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生活技能。
“看吧。”夏治得意了,“你得跟我学学,人活着不能光工作,得有点生活情趣,周末我教你包饺子,咋样?”
“不用。”
“别客气嘛。”夏治说,“猪肉酸菜馅的,可香了。包好了咱俩煮一锅,整点蒜泥酱油,再配瓶啤酒……”
他说着说着,自己咽了口口水。
周妄野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脑子里好像除了破案就是吃。
车开到宿舍楼下,夏治解开安全带:“谢了啊周队,明天六点,我一定准时到。哎,要不我给你带早餐吧?食堂的包子还行。”
“不用。”周妄野说。
“别客气,啊,我给你带俩。”夏治下车,冲他挥手,“路上慢点开啊,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安全到了。”
周妄野一愣:“为什么?”
“搭档啊。”夏治笑得眼睛弯弯,“互相报平安,这不是应该的么?”
说完他就转身跑进楼里了。
周妄野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半天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治发来的微信:「周队,我进屋了,你赶紧回吧,别搁车里卖呆儿了。」
周妄野:“……”
(ㅍ_ㅍ)ººº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发呆?
周妄野回了两个字:「别管。」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周妄野住在一个高档公寓里,房子很大,但没什么人气,黑白灰的装修,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洗了个澡,出来时手机又震了。
还是夏治:「睡了吗周队?我煮了碗面,离得不远吧?你来点不?宿舍有锅,我偷摸买的。」
周妄野回:「不吃。」
夏治:「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周妄野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种感觉很陌生,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睡不睡、吃不吃、累不累了。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也是。」
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周妄野准时到局里。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结果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夏治已经在了,正背对着他在桌子上捣鼓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周妄野问。
“哎,周队来啦!”夏治转身,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桶,“给你带早饭了,猪肉白菜包子,还有小米粥,我早上现煮的,热乎着呢。”
他把一个保温桶塞到周妄野手里:“赶紧吃,吃完出发。”
周妄野看着手里的保温桶,愣了半天。
“你……几点起的?”
“四点啊。”夏治自己也打开一个保温桶,开始吃包子,“我习惯早起了,搁东北的时候,夏天四点天都大亮了,起来正好干活儿。”
他吃得很香,一口包子一口粥,看得周妄野也有点饿了。
两人就在办公室里吃了早饭,包子确实好吃,皮薄馅大,汁水充足,小米粥熬得浓稠,带着米香。
吃完,夏治把保温桶收好:“走吧周队,出发。”
两人下楼,开车前往老别墅区。
路上,周妄野突然说:“谢谢。”
“啥?”夏治没听清。
“谢谢你的早饭。”周妄野又说了一遍。
夏治笑了:“客气啥,咱俩不搭档吗,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保证把你那胃养好,你老喝那咖啡不行,不顶饱不说还伤胃。”
周妄野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老别墅区在南山市西边,靠近山脚,这儿都是二三十年前建的独栋别墅,很多业主早就搬走了,房子要么空着,要么租给一些小公司当办公室。
李文栋登记的那栋在小区最里面,周围长满了杂草,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周妄野把车停在远处,和夏治步行过去。
别墅的门锁着,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一看就很久没开过,夏治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后面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
“周队,这儿能进。”他压低声音。
周妄野点点头,两人从破窗户钻进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一点……奇怪的花香。
“咋这么香呢?茉莉花味儿?”夏治吸了吸鼻子。
周妄野脸色一变。
他小时候被关的那个地下室,就有这种味道,是茉莉花香。
两人打开手电,慢慢往里走,客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厨房里锅碗瓢盆都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
“这儿不像有人住。”夏治说。
“去地下室看看。”周妄野说。
地下室入口在楼梯后面,是个向下的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一股更浓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周妄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夏治察觉到他不对劲,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队,没事吧?”
“……没事。”周妄野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往下照。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晃动的光柱。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椅子、旧报纸、空瓶子。
但最显眼的,是墙角放着的一把椅子。
木头椅子,四条腿被钉在地上,椅子上绑着……绳子。
棕色的麻绳,打成那个熟悉的、花瓣一样的“永生结”。
夏治倒吸一口冷气。
周妄野站在原地,手电的光停在绳结上,一动不动。
“周队……”夏治小声说。
周妄野没反应。
夏治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周队?周妄野?”
周妄野这才像是回过神,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那个绳结。
绳结是新的,虽然落了些灰,但麻绳的颜色还很鲜亮,最多放了一个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绳结。
“是他。”周妄野低声说,“他来过这儿。”
“谁?那个绑匪?还是李文栋?”
“不知道。”周妄野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这里……是个复制品,他复制了当年关我的那个地下室。”
夏治也四处查看,他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和墓地、徐明辉家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这次的字是手写的,很工整:
「小少爷,欢迎回来,游戏升级了。」
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夏治把纸条递给周妄野,周妄野看了一眼,手突然握紧,纸条被捏得皱成一团。
“周队,”夏治看着他,“咱们得冷静,这人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失控。”
“我知道。”周妄野把纸条小心地装进证物袋,“但他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一下这屋里的指纹,还有,这茉莉花香是哪来的。”
夏治点头,开始仔细检查,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小香薰机,里面还有残余的精油,茉莉花香就是从这儿来的。
“周队,你看这个。”夏治从香薰机下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虽然脸被遮住了大半,但周妄野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八岁的自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局,你赢了。第二局,该我了。」
周妄野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走了出来,但看到这张照片,闻到这个味道,所有记忆都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黑暗、冰冷、还有那种绳子勒进手腕的痛,还有那个哼着歌的声音,没有英语单词,那人只会shalalala……
“周妄野。”
有人叫他。
周妄野回过神,看见夏治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咱们走。”夏治说,“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先回局里,把证据都带回去,慢慢分析。”
周妄野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周妄野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下室。
黑暗里,那把绑着绳子的椅子静静地立着,像在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我还是会赢。”周妄野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夏治拍拍他的肩:“你当然会,因为这次,你还有我。”
两人走出别墅,阳光刺眼。
周妄野眯了眯眼睛,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不那么孤单了。
车开回市局的路上,夏治又开始哼歌。这次哼的是《好运来》,调子依然跑,但周妄野没让他闭嘴。
他甚至觉得,这跑调的歌,还挺好听的。
手机震了,是小李打来的。
“周队,查到了!”小李的声音很激动,“李文栋的银行记录显示,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持续了三年!而且汇款方……是周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周妄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周氏集团。
他家的公司。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夏治看着他:“周队,咋了?”
“没事。”周妄野说,“先回局里。”
但夏治知道,肯定有事。
而且这事,跟周妄野的家族有关。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