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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就在张楚岚他们围着肉瘤心脏热火朝天搞“拆迁”、局面一片大好(虽然画面有点清奇)的时候,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肉瘤的反扑,而是来自……头顶。

      这个巨大地下腔体的“天花板”,同样是那种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肉膜结构。此刻,那肉膜天花板的一处,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凸起、拉伸、变薄!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面,用蛮力狠狠地撞击、撕扯着它!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清晰传来,盖过了肉瘤的哀嚎和“挖地”的动静。

      张楚岚、王也、诸葛青、冯宝宝四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警惕地抬头望去。

      “又……又来啥了?”张楚岚咽了口唾沫,感觉今天刺激有点过量。

      “听着像是……砸墙?”王也捏着诀,不确定地说。

      “而且力气不小。”诸葛青眯起眼,扇子已经横在胸前。

      冯宝宝仰着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天花板上那个越来越大的凸起,歪了歪头:“要掉东西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般的刺耳巨响!

      那块被拉伸到极限的肉膜天花板,终于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破碎的肉膜组织混合着粘稠的暗红色“□□”(或许是能量凝结物)如同下雨般落下。

      而在那破口处,两道身影,以一种极其引人注目的方式,从天而降!

      上面那个,一身白衣(此刻沾了不少暗红污渍,但依旧看得出原本颜色),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正是张灵玉!

      而下面那个,被他稳稳横抱在怀里的,穿着一身桃粉色衣裙(同样沾了污渍,但无损其旖旎风姿),长发微乱,正慵懒地靠在他胸前,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的,不是夏禾又是谁?!

      张灵玉抱着夏禾,脚尖在落下的一块稍大肉膜碎片上轻轻一点,借力卸去下坠之势,然后飘然落在距离张楚岚他们不远处的、相对“干净”一点的地面上。

      动作一气呵成,姿势标准得可以去拍武侠片。

      落地后,张灵玉立刻松开手,将夏禾放下,自己则后退半步,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肃穆端正的姿态,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夏禾则笑吟吟地站稳,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实际沾了不少脏东西),眼波流转,扫过目瞪口呆的张楚岚四人,最后落在张灵玉那故作平静的侧脸上,红唇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灵玉真人,多谢搭救~刚才那一下,真是稳当呢。”

      张灵玉目不斜视,声音绷得有点紧:“分内之事,夏禾姑娘不必客气。”

      张楚岚看看从天而降、画风跟这里完全不是一个频道的两人,又看看旁边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明显萎靡下去的肉瘤心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灵玉师叔?夏禾姐?你们……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这出场方式……” 他指了指张灵玉又指了指夏禾,表情古怪。

      王也也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两人:“你俩看起来……气色不错啊?衣服都没破几处?比我们这灰头土脸、差点被做成‘瓮中菜’的强多了。”

      诸葛青摇着扇子,狐狸眼里满是好奇:“看来两位也经历了‘单线任务’,而且……似乎完成得相当‘顺利’?”

      冯宝宝更直接,她看了看夏禾,又看了看张灵玉,问:“你们也掉水里了?还是掉花里了?” 她记得自己梦里好像有酸菜坛子和花。

      夏禾轻笑一声,走到众人近前,解释道:“我们那边呀,可比你们这儿‘雅致’多了。是个开满了桃花的林子,一开始还挺漂亮。”

      张灵玉在旁边补充,语气带着冷意:“然实乃邪祟幻境,以妖艳外相惑人心智,引动内心杂念欲念,凶险异常。”

      “是挺凶险的,”夏禾接话,语气却轻快,“那些桃花会变成眼睛,还会流血泪,看着怪吓人的。而且总有些……嗯,‘不干净’的念头往脑子里钻。”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张灵玉一眼。

      张灵玉立刻板起脸,转头看向别处。

      夏禾继续道:“不过嘛,我们运气好,找到那幻境的核心——一棵成了精的老桃树妖。它本事不大,就会制造幻象和撩拨人心,本身的攻击力稀松平常。小道士几道阴雷下去,它就老实了,幻境也跟着破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楚岚他们都能想象,在那种专门挑动人“欲念”和“执念”的环境里,张灵玉和夏禾这一对儿待在一起,得是多尴尬又危险的局面。张灵玉的阴五雷固然厉害,但那种精神层面的干扰防不胜防。夏禾的能力更是双刃剑……

      看来这两人能毫发无损(至少表面看起来)地出来,还“配合”得这么……嗯,默契(公主抱都出来了),过程绝对没她说得那么轻松。

      “幻境破了之后呢?”诸葛青追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从上头……” 他指了指天花板那个大洞。

      “破了幻境,我们就出现在一条通道里,”张灵玉回答,“通道尽头是一面肉壁(就是这天花板),封死了去路。我们正寻找出路,那肉壁之后,突然传来一股极其污秽阴邪的意念窥探,还试图……侵扰夏禾姑娘。”

      他说到“侵扰夏禾姑娘”时,语气明显更冷了几分。

      夏禾接口,笑容淡了些,带上点厌恶:“是‘画皮匠’那恶心的家伙。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隔着肉壁,居然想把他的脏爪子(意念)伸进来,说什么‘这么好的皮相,毁了可惜,不如让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画皮匠”那变态,连夏禾的主意都敢打。

      “然后呢?”张楚岚赶紧问,他感觉接下来才是重点。

      “然后?”夏禾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冷,又有点……解气?“然后灵玉真人就火了呀。”

      张灵玉面色沉凝,周身清炁不自觉地涌动:“邪魔外道,口出秽言,行止不堪,当诛!”

      他当时显然气得不轻。眼看“画皮匠”的邪恶意念竟然敢当面觊觎(甚至可以说是亵渎)夏禾,这位龙虎山高功、平日里恪守清规戒律的小师叔,难得地动了真怒。

      具体过程张灵玉没说,夏禾也只是笑眯眯地描述了个大概:“小道士当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阴五雷跟不要钱一样轰在那面肉壁上,还夹杂着龙虎山的破邪金光咒。那‘画皮匠’的意念估计没想到小道士反应这么大,一下子被打懵了,惨叫一声就缩回去了。小道士还不解气,硬是用雷法把那面厚得要死的肉壁,给轰开了一个洞。”

      夏禾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滴落粘液的破口:“喏,就是那儿。我们就是从那儿下来的。下来的时候,那洞口位置有点高,下面情况不明,小道士就说‘得罪’,然后……” 她眼波流转,又看了张灵玉一眼。

      张灵玉:“……事急从权。” 耳朵更红了。

      众人:“……”

      懂了。所以就有了刚才那“天降骑士公主抱美人”的惊艳(?)一幕。

      搞了半天,是“画皮匠”自己作死,非要去撩拨夏禾,结果触了张灵玉的逆鳞,被盛怒之下的张灵玉用雷法硬生生轰穿了“副本墙壁”,直接“抄近道”杀到了最终BOSS房!

      这运气,这效率……张楚岚他们累死累活、差点被做成腌菜才打到这儿,人家轻轻松松(?),还附带浪漫(?)出场……

      人比人,气死人啊!

      “咳,”张楚岚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什么……来了就好!正好,咱们人齐了!这大瘤子已经被宝儿姐挖得差不多了,再加把劲,给它来个最后一击!”

      他指了指中央那个气息奄奄、触手都耷拉下来不少的肉瘤心脏。

      张灵玉和夏禾也看到了那巨大的怪物,眉头微皱,但并无惧色。

      “此等邪秽,天地不容。”张灵玉上前一步,阴五雷再次在掌心凝聚。

      夏禾指尖粉气缭绕,笑容危险:“刚才打扰我们‘赏花’的,也有它一份功劳吧?正好,一起算账。”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集结最后力量,彻底摧毁这被污染的“规矩”核心时——

      那肉瘤心脏,似乎预感到末日来临,竟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坍塌!

      不是崩溃,而是……浓缩!

      所有的灰白污染能量,连同它本身残存的力量,还有那些被吞噬的、尚未完全消化的村民残魂怨念,全部被强行压缩、凝聚!

      肉瘤表面那些人脸浮雕,此刻表情扭曲到了极致,仿佛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苦,然后——它们的眼睛、嘴巴、鼻孔……所有孔窍,同时迸射出刺眼的、混杂了灰、白、黑、红多种颜色的、极度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光芒!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不好!”诸葛青脸色剧变,“它要自爆!将所有污染和怨念一次性释放!威力足以毁掉这里的一切,甚至可能波及到上面的村落!”

      “阻止它!”张灵玉喝道,阴五雷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雷矛,抢先轰向那急剧收缩、光芒越来越盛的肉瘤核心!

      但雷矛接触到那层混乱的能量光芒,竟被轻易弹开、湮灭!

      王也的奇门局试图定住那片区域,刚一靠近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夏禾的粉气、风沙燕的短刃(她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显然也找到了路过来)、张楚岚的金光……所有攻击落在肉瘤周围那层越来越厚、颜色越来越诡异的能量屏障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肉瘤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刺眼,毁灭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攀升!

      眼看那蕴含着足以抹去一切痕迹的污染大爆炸,就要无法阻止地爆发!

      就在这最后关头——

      一直盯着肉瘤看的冯宝宝,忽然动了。

      她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事。

      她拎着她那把光芒已经十分黯淡的铲子,助跑几步,然后猛地一跃,竟然……直接跳向了那正在收缩、光芒刺眼的肉瘤!

      “宝儿姐!!”张楚岚吓得魂飞魄散,想抓住她却已来不及。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冯宝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瞬间没入了肉瘤核心周围那层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光芒之中!

      “宝儿姐——!!!”

      冯宝宝的身影消失在肉瘤核心那层混乱刺眼的能量光芒里,像是被一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吞没。

      张楚岚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眼睁睁看着那片代表着毁灭和不祥的光芒,连宝儿姐的一片衣角都没吐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不是预料中的、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内部掐灭的、带着强烈阻滞感的闷响。

      紧接着,那疯狂收缩、光芒刺眼的肉瘤核心,猛地向外一鼓!就像一个吹到极限的气球,在爆裂的前一刻,被人用锥子从里面狠狠扎了一下!

      它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浮雕,同时定格在一种极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上。那层由纯粹污染和怨念压缩而成的、五彩斑斓的毁灭性能量屏障,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剧烈地波动、闪烁,然后……

      开始从内部,透出一种温润的、青白色的光。

      起初只是一丝,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但很快,这青白色的光就像燎原的星火,以惊人的速度从肉瘤内部蔓延开来!

      光所过之处,狂暴混乱的能量被抚平、净化,灰白的污染色泽迅速褪去,化为虚无。那些痛苦哀嚎的怨念面孔,仿佛被温水洗涤,狰狞褪去,化为点点晶莹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肉瘤,就像一块被投入净化熔炉的脏冰,正在从内而外、迅速地消融、净化!

      而在这净化光芒的最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双臂张开,双手正握着一把深深插入肉瘤最核心位置的——

      工兵铲。

      铲柄与铲头连接处,那点青白色的光晕,此刻亮得如同一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将净化之力注入肉瘤的心脏!

      是冯宝宝!

      她竟然用这种方法,从内部瓦解了这怪物的自爆!

      不是蛮力破坏,而是用“净源莲实”赋予铲子的净化之力,从最核心处,对这股汇聚了无数污染和怨念的能量,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的“清洗”!

      “宝……宝儿姐……”张楚岚张大了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狂跳不止,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震撼,已经冲了上来。

      王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吓死道爷了……宝儿姐这操作……也太野了……”

      诸葛青收起折扇,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在净化光芒中逐渐消融的巨大肉瘤:“从内部净化核心……这法子,凶险,但也确实……只有她能这么干。” 他想起了冯宝宝那近乎免疫精神污染和邪祟侵蚀的特殊体质。

      张灵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低声念了句道号。夏禾则轻轻拍手,赞叹道:“宝宝总是能给人惊喜呢。”

      风沙燕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默默地看着,眼神里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净化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最后一丝灰白污秽的能量被青白光芒驱散,最后一点怨念的哀嚎归于沉寂,那个曾经狰狞恐怖、几乎要将所有人埋葬于此的庞大肉瘤心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凹陷坑洞,坑洞底部和周围的肉膜“墙壁”、“地面”,也褪去了暗红和灰白,变成了一种略显苍白、但不再搏动、仿佛失去所有活力的坏死组织颜色。

      整个地下空间的甜腥腐臭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虽然还是有点怪),以及那股沉甸甸的“规矩”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点点残存的余韵。

      冯宝宝的身影,从坑洞中央飘然落下。

      她身上的工兵服被刚才的能量乱流撕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了些灰,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她落地很稳,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铲子。铲子上的青白光晕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了,但铲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光洁锃亮。

      她落地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铲子,用手指摸了摸铲刃,确认没卷,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尤其是脸色还白着的张楚岚。

      “张楚岚,”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直,“埋完了。”

      张楚岚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仿佛刚才只是去倒了趟垃圾的眼睛,一时间百感交集,鼻子都有点发酸。他想说点什么,责备她太乱来,或者夸她干得漂亮,但最终只是快步走过去,上下仔细打量她:“宝儿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得事。”冯宝宝摇摇头,还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给他看,“就是有点累。铲子,好像没电了。” 她指的是那几乎消失的净化光芒。

      张楚岚这才彻底放下心,又觉得刚才自己的担心有点傻。宝儿姐是谁?这点“小事”能难倒她?

      “没电……呃,没事,回头再想办法。”张楚岚挠挠头,看向其他人,“咱们……这算搞定了?”

      “看样子,‘规矩’的污染核心是被净化掉了。”诸葛青环顾四周,那些失去活力的肉膜组织正在缓慢地枯萎、硬化,“但‘规矩’本身……”

      他话没说完,众人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现在是坏死组织了)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崩塌,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仿佛某种庞大机械重新启动校准般的震颤。

      紧接着,一点柔和的、纯净的青色光芒,从刚才肉瘤消失的坑洞最深处,缓缓升腾起来。

      那光芒很温暖,很宁静,带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它逐渐凝聚,最终形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柔和光晕的青色光球。

      光球缓缓飘到众人面前,静静地悬浮着。

      然后,一个苍老、疲惫、但不再冰冷空洞、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和解脱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

      【外来者……】

      【感谢……你们的……努力。】

      【‘规’之邪染……已除。】

      【然……根基已损……‘规’之完整形态……恐难恢复如初。】

      【桃源坞……延续千载的‘契约’与‘庇护’……至此……或将终结。】

      这声音,赫然是之前那张巨脸的意念!但语气和情绪,与之前那刻板空洞的“甲方”截然不同。

      “大佬……是你?”张楚岚试探着问。

      【是……亦不是。】光球微微波动,【此乃……‘规’未被污染前……残留的一缕‘本识’。邪染已去,吾将随‘规’之崩解……一同消散。】

      “崩解?”张灵玉皱眉,“‘规矩’若彻底消失,桃源坞会如何?”

      【白日……村民将彻底摆脱浑噩,恢复完整心智与记忆。夜晚……再无‘巡夜’与‘瓮’之束缚。】

      【然……失去‘规’之‘庇护’,村落将暴露于山野精怪、世俗纷扰之下。千年隔绝,恐难适应。】

      【福兮……祸兮……未可知也。】

      光球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慨。

      “那陶弘呢?”张楚岚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能恢复吗?”

      光球沉默了一下。

      【‘祀主’陶弘……神魂与‘规’及邪染纠缠最深。】

      【邪染已除,其身上‘画皮匠’之侵染亦被大幅削弱。】

      【然……唤醒其完整神智,需外力引导,且需承受‘规’崩解时最后的反噬与记忆冲击……风险……依旧。】

      光球微微转向冯宝宝的方向,似乎“看”了她一眼。

      【持有‘净源’之器者……心志纯粹,或可一试。】

      【然……务必谨慎。】

      说完这些,光球的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消散。

      【吾之时间……无多。】

      【外来者……桃源坞之未来……托付于尔等判断。】

      【此间事了……速离……】

      话音渐低,最终,那团青色光球“噗”地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洒落,融入了下方坏死的地面,消失不见。

      随着这最后一点“规矩”本识的消散,整个地下空间残余的威压彻底消失。那些坏死的肉膜组织,也开始加速枯萎、硬化、崩解成粉末。

      “这里要塌了!先离开再说!”王也立刻道。

      众人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方向(或者感觉是来时的方向),快速撤离这片正在加速崩溃的地下空间。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利得多,那些恶心的“根须”和触手早已随着核心净化而枯萎消失。很快,他们找到了向上的甬道,原路返回,穿过那个被张灵玉轰开的大洞(现在周围肉壁也在坏死),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基石之地”。

      这里的景象也大变样。石碑林依旧,但上面那种令人不适的灰白裂纹已经消失,石碑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某种灵性,变得只是普通的古老石头。空间的震动和能量乱流也平息了。

      他们没多做停留,继续向上,穿过之前那个裂缝,终于回到了相对“正常”的、由绿莲光芒照耀的“瓮祠之下”洞穴。

      水潭中的绿莲,此刻光芒温润而稳定,不再有丝毫灰白污染。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也都安静下来,不再“嗡嗡”作响,罐身的裂纹似乎也停止了扩大。

      而石桌旁,陶弘依旧坐在那里。

      但他此刻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端着那杯凉茶,也不再是那副刻板空洞的表情。

      他趴在石桌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手指紧紧抠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

      显然,“规矩”邪染的净化与崩解,以及“画皮匠”侵染被削弱,对他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他这是……”张楚岚看向冯宝宝,“宝儿姐,刚才那光球说,你可以试试唤醒他?”

      冯宝宝走到陶弘身边,看了看他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光芒几乎消失的铲子,点点头:“嗯。他说铲子有用。”

      她伸出手,不是去拍陶弘,而是将掌心,轻轻按在了陶弘的额头上。

      同时,另一只手握紧了铲子。

      铲柄连接处,那最后一点微弱的青白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再次亮起一丝,顺着冯宝宝的手臂,流向他按在陶弘额头的手掌。

      淡淡的、纯净的净化与安抚之力,缓缓注入陶弘的识海。

      陶弘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稍微舒展。

      但他依旧没有醒来,只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昏迷又仿佛沉睡的状态。

      “好像……稳住了?”张楚岚小声问。

      “嗯。”冯宝宝收回手,铲子上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变回了一把结实的普通工兵铲(可能材质更好点),“他不痛了。但是醒不来。”

      “可能还需要时间,或者别的契机。”诸葛青分析道,“‘规矩’崩解和剥离‘画皮匠’侵染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总之,先把他带出去吧。”王也看了看四周,“这地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总觉得不太牢靠。而且,上面村子还不知道啥情况呢。”

      众人点头。张灵玉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陶弘背了起来。

      一行人,带着昏迷的代村长,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穿过寂静得诡异的村落,回到了村口的牌坊下。

      面包车还等在那里,司机大叔靠着车门打盹,看到他们一群人灰头土脸、还背着个人出来,吓了一跳,赶紧帮忙把人安置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桃源坞”。

      回头望去,那座古老的村落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车上,众人疲惫不堪,东倒西歪。

      张楚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亮起鱼肚白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抱着铲子、已经歪着头睡着的冯宝宝,心里沉甸甸的。

      任务……算完成了吗?

      “画皮匠”跑了,但似乎受了重创。

      “规矩”的污染清除了,但“规矩”本身也快没了。

      陶弘救出来了,但没醒。

      桃源坞的未来,一片迷雾。

      还有宝儿姐……她今天这表现,回去徐三徐四那边,又得写多少报告才能糊弄过去?

      头疼。

      他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算了,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

      至少现在,宝儿姐好好的,大家都还在。

      面包车颠簸着,载着一车疲惫的异人和一个昏迷的村长,驶向逐渐明亮的城市,也驶向未知的后续。

      回程的路感觉比去时短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天亮了。

      面包车吭哧吭哧地开在清晨的山路上,窗外是快速后退的、蒙着一层薄雾的青色山峦。阳光还没完全爬上来,只在东边山脊镶了道细细的金边。

      车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轻微的鼾声。

      **张楚岚**歪在副驾驶座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但睡不踏实。每次车稍微颠簸一下,他就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先扭头去看后排——看到**冯宝宝**抱着铲子,头靠着车窗睡得正香,才又松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几次之后,连开车的司机大叔都从后视镜里瞅了他好几眼,眼神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一点点同情。

      后排中间,**王也**睡得最肆无忌惮。他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道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帽子盖着脸,随着车子的晃动,帽子底下传出均匀又有点响的呼噜声。偶尔还吧唧一下嘴,嘟囔两句梦话:“……别找我……退休了……不干了……”

      坐在他旁边的**诸葛青**就优雅多了。他靠窗坐着,闭目养神,手里还捏着那把折扇,搁在膝盖上。即使睡着了(或者没睡着),背也挺得笔直,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轻微颤动一下。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狐狸眼下的淡淡阴影也显得格外……好看?司机大叔从后视镜偷瞄的频率明显比对张楚岚高。

      **张灵玉**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背挺得跟尺子量过一样直。他没有睡,而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极其快速地、蜻蜓点水般扫过旁边——**夏禾**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空位。

      夏禾也没睡。她正拿着她那面小镜子,借着晨光,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脸和头发,看到沾上的一点污渍(可能是之前在地下蹭的),就轻轻用指尖擦掉,或者从那个神奇的小手包里摸出湿巾小心擦拭。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布料摩擦和包装纸的细微声响,还是让张灵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风沙燕**坐在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抱着她的战术背包,头微微低着,似乎也在休息,但耳朵时刻保持着警觉。她是所有人里看起来最整洁、最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

      中间那排,冯宝宝身边,昏迷的**陶弘**被安置在座位上,用安全带固定着,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苍白。

      车子驶入郊区,渐渐能看到早起赶路的人和车。

      张楚岚彻底睡不着了,摸出手机看了看,有信号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一大堆,大部分是徐三徐四的。他头皮一麻,开始琢磨怎么编……不是,是怎么汇报。

      他偷偷回头,想看看王也和诸葛青醒了没,好商量下说辞。结果一回头,正好对上冯宝宝刚刚睁开的眼睛。

      她睡眼惺忪,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雾蒙蒙的,像蒙了层水汽。她看了看张楚岚,又看了看窗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铲子。

      铲子干干净净,锃光瓦亮,一点泥巴都没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擦的)。她满意地用袖子又蹭了蹭铲面,然后抬起头,看向张楚岚,眨了眨眼:

      “张楚岚,我饿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王也的呼噜声停了停,帽子底下传来含糊的抱怨:“……又饿……宝儿姐你是永动机吗……”

      诸葛青也睁开了眼,嘴角带着惯常的笑意:“看来危机解除,生理需求重新占领高地了。”

      张灵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夏禾也收起了镜子,风沙燕抬起了头。

      张楚岚叹了口气,但心里却莫名踏实下来——宝儿姐饿了,说明一切真的暂时过去了,回到了熟悉的、为吃饭发愁的日常。

      “忍忍,宝儿姐,快到了。”他哄道,“回去给你买好吃的,泡面管够,加火腿肠!”

      冯宝宝点点头,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甚至带了点回音。

      她摸了摸肚子,表情有点无辜。

      王也彻底醒了,掀开帽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张楚岚,贫道也饿,贫道也要加火腿肠,还要加蛋。”

      “加加加,都加!”张楚岚没好气,“回头找公司报销!”

      诸葛青轻笑:“那恐怕得写一份足够‘精彩’的报告才行。”

      提到报告,张楚岚的脸又垮了下来。

      车子终于开回了华北哪都通那个熟悉的、破旧但让人安心的仓库门口。

      徐三和徐四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都是一脸凝重加好奇。看到面包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车门打开,众人鱼贯下车,一个个灰头土脸,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

      徐四眼睛扫了一圈,尤其在冯宝宝和她那把异常干净的铲子上多停了两秒,然后叼着没点的烟,咧嘴笑了:“哟,回来了?看这模样……战况挺激烈啊?任务目标呢?”他看向张灵玉背上的陶弘。

      “这儿呢。”张楚岚指了指陶弘,“桃源坞代村长,陶弘。人带回来了,但昏迷着,具体情况……说来话长。”

      徐三推了推眼镜,看着众人疲惫但基本完好的样子,明显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先进来,慢慢说。都辛苦了。”

      一行人进了仓库,在熟悉的“会议区”坐下。徐三去弄了热水和几条干净毛巾过来。徐四则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箱泡面和几包火腿肠、榨菜,扔在桌上。

      “边吃边说。”徐四很懂行,“看你们这德行,肯定没吃早饭。”

      冯宝宝第一个伸手,拿了两桶泡面,又抓了四根火腿肠。王也紧随其后,抢了一桶面和两根肠。其他人也都没客气,一时间,仓库里充满了撕包装、倒开水的声音,以及……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张楚岚一边泡自己的面,一边组织语言,开始汇报。他没说太细,主要是挑重点:桃源坞的诡异“规矩”和夜巡村民,“画皮匠”的侵染和污染核心,地下的战斗和净化,以及最后“规矩”本识的交代和陶弘的状态。

      他刻意淡化了冯宝宝最后那惊险的“内部净化”操作,只说大家合力摧毁了污染源。也略过了张灵玉和夏禾“浪漫”出场那段,只说他们从另一条路汇合。

      饶是如此,徐三徐四听得也是眉头紧皱,脸色变幻。

      “所以,‘画皮匠’那混蛋,借着劫持(侵染)村长,是想窃取甚至掌控整个桃源坞的古老力量?”徐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野心不小啊。”

      “现在看来是失败了,而且损失不小。”诸葛青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接话道,“他的侵染被大幅削弱,控制的污染核心也被净化。短时间内,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了。”

      “那桃源坞以后怎么办?”徐三更关心这个,“‘规矩’没了,那些村民……”

      “白天应该能恢复正常,”张楚岚说,“但以后就得靠他们自己了。公司……要不要介入一下?毕竟也算因我们而起。”

      徐四和徐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事得上报,看上面怎么定。”徐三说,“不过后续观察和有限度的援助,估计少不了。那个陶弘,得尽快弄醒,他是关键。”

      说到陶弘,众人看向被安置在旁边一张行军床上、依旧昏迷的年轻人。

      冯宝宝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一桶面,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第二桶,听到这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火腿肠,含糊地说:“他没事。睡够了,就醒了。”

      她说得笃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徐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过于干净的铲子,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宝宝这么说,那应该问题不大。先让他在这儿休息,安排人照看着。”

      汇报暂时告一段落。饥饿和疲惫占据了上风,仓库里只剩下吸溜泡面和咀嚼的声音。

      王也吃完面,满足地瘫回椅子,摸着肚子:“哈……活过来了……还是现代垃圾食品抚慰人心啊……”

      诸葛青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刚吃完法餐:“王道长,注意养生。”

      “养什么生,差点连命都没了。”王也翻了个白眼,“我说张楚岚,这次加班费、危险津贴、精神损失费、伙食补助……你得跟公司申请齐全了啊!还有宝儿姐那把铲子,那可是立了大功的,得算特殊装备损耗吧?”

      张楚岚正喝着面汤,闻言差点呛到:“也总!你这时候算得倒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王也理直气壮。

      夏禾笑眯眯地听着他们斗嘴,慢悠悠地喝着自己那杯热水(她没吃泡面,说对皮肤不好)。张灵玉则安静地坐在一边,闭目调息。风沙燕早已吃完,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冯宝宝解决完第二桶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她看了看张楚岚,又看了看徐三徐四,忽然开口:

      “三哥,四哥,这次,有奖金没得?”

      众人:“……”

      徐四乐了:“有!必须有!宝儿姐立大功了,回头给你发个大红包!”

      冯宝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我可以买新铲子了。” 她低头,爱惜地摸了摸手里那把,“这把,留着。”

      张楚岚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有点好笑。他把自己那根还没动的火腿肠悄悄放到她面前。

      冯宝宝看了看火腿肠,又看了看他,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说:“张楚岚,你也快吃,面要坨了。”

      “哦,好。”张楚岚低头,大口吃起自己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泡面。

      阳光彻底升起来了,透过仓库的气窗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光柱,正好落在围坐着吃泡面的一群人身上。

      徐三看着这群年轻、疲惫、但眼神明亮、彼此间有着无形默契的部下,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的笑容。

      徐四则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阳光,叼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危机暂时解除,报告可以慢慢写,奖金可以慢慢申请。

      至少这一刻,大家坐在一起,吃着加了火腿肠的泡面,活着,喘着气。

      这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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