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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那一声“咚”过后,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个深色陶罐。灯笼微光从门缝窗隙漏进来,在罐身表面涂抹出一层油腻的暗色,像凝固的血。

      诸葛青最先回过神,手指快速划完最后一道符文。淡蓝色的炁流如同锁链,无声地缠绕上陶罐,结成一张细密的网,隔绝了罐子与外界的气息交换。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额角又渗出细汗。

      “暂时封住了。”他低声道,但眉头没松开,“但这东西……里面的‘活气’很怪。不像生灵,也不像死物,更像是一种……被固化的‘执念’或者‘规则片段’。”

      **王也**蹲下来,隔着蓝色炁网仔细打量罐子,没敢用手碰。“固化规则?这特么比活的还麻烦。活的还能讲讲道理,规则这东西……不讲理啊。”

      **冯宝宝**还保持着端罐子进来的姿势,手指虚空抓了抓,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凉的,”她说,“但是会动。”

      “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罐子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比刚才清晰一些,带着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搏动感。就像……一颗被囚禁在狭小空间里的心脏,不甘地跳动着。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罐子上移开,看向其他人:“都说说,现在什么情况?这玩意儿怎么办?”

      **风沙燕**抱着手臂,冷静分析:“陶弘特意送来,还说是‘安神汤’。要么是善意,但这善意显然不对劲。要么是试探,看我们敢不敢碰。要么……这东西本身就是‘规矩’的一部分,送来是为了‘同化’或者‘标记’我们。”

      “标记?”张灵玉沉声道,“若如此,此物邪性深重,当以雷法或真火毁之,以绝后患。”

      “别!”张楚岚和诸葛青几乎同时开口。

      张楚岚摆摆手:“灵玉师叔,冷静。这东西现在可能是线索,甚至是突破口。毁了,咱们就真成瞎子了。”他顿了顿,“而且,你敢保证毁了它,不会触发更麻烦的‘规矩’?”

      张灵玉默然。他确实无法保证。

      **夏禾**不知何时又掏出了她那面小镜子,借着微光看了看自己的脸,才慢悠悠地说:“我倒觉得,风小姐说的‘标记’有点意思。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村开始,除了那些‘巡夜’的,其他村民……或者说,白天状态的村民,我们一个都没见到?”

      众人一怔。

      确实。从下车到现在,他们只见过那个刻板的老管事、墙头的“夜巡村民”、石桌旁的陶弘,以及墙后神秘的陶小豆。整个村子死寂一片,没有炊烟,没有灯光(除了灯笼),没有人声。

      “你是说……”张楚岚若有所思。

      “这个罐子,”夏禾用镜子边缘指了指地上的陶罐,“也许就是让我们能‘看见’白天村民的‘门票’?或者相反,是让那些东西‘看见’我们的‘信号’?”

      这个猜测更大胆,也更惊悚。

      “咚……咚……”

      罐子里的搏动声似乎加快了一点,仿佛在回应他们的讨论。

      **王也**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那个小洞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石凳在灯笼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陶弘走了,那些‘腊肉’也下班了。”他回过头,表情有点古怪,“但你们听……是不是太安静了?”

      不仅是院子安静。

      整个村子,之前那种隐约的“沙沙”声、“叩叩”声、诡异的音乐声,全都消失了。连远处一直存在的流水声,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厚重的、仿佛能压垮耳膜的寂静。

      以及……屋内这个陶罐,那越来越清晰的“咚……咚……”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不对劲。”诸葛青也意识到了,“这罐子的搏动……好像在跟什么东西共振?或者说,它在‘呼唤’?”

      话音刚落。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环境下格外刺耳的木头摩擦声,从屋子深处传来。

      不是门,不是窗。

      是那面之前陶小豆敲过的、堆着被褥麻布的墙壁方向。

      众人瞬间转头。

      只见那面原本平整的夯土墙,靠近地面的位置,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窄缝。

      不是门,没有门框。就是墙壁本身,像舞台的幕布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带着陈腐的泥土气息,从里面缓缓吹出。

      洞口边缘非常整齐,显然不是临时挖的,而是早就存在的机关暗道。

      “哟呵,”王也挑了挑眉,“还有隐藏副本?”

      张楚岚心脏狂跳,他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又看了看地上搏动越来越明显的陶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陶小豆从墙后送东西。
      陶弘送来的诡异陶罐。
      罐子搏动,墙壁机关开启。
      这绝不是巧合。

      “这罐子……是钥匙?”他喃喃道。

      “或者,是诱饵。”风沙燕冷冷补充。

      “咚!咚!咚!”

      罐子里的搏动变得急促起来,不再是缓慢的心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内部冲撞罐壁发出的闷响。诸葛青布下的蓝色炁网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封不住太久!”诸葛青脸色微变,“里面的东西……活性在增强!”

      “怎么办?”张楚岚快速扫视队友,“进去?还是带着罐子撤?”

      “撤?”王也苦笑,“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黑灯瞎火,说不定一出去就被‘巡夜’的围了。而且这罐子能带出去吗?会不会一出村就炸?”

      “进去。”冯宝宝忽然开口,她已经拎起了工兵铲,走到那个黑洞口前,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有路。”

      她总是能用最简洁的话,指出最直接的选项。

      张楚岚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一咬牙:“行!进去看看!但大家小心,跟紧,别乱碰东西!诸葛青,你维持阵法,尽量稳住罐子,我们带着它进去!灵玉师叔,夏禾姐,麻烦你们注意后方!风小姐,你……”

      他话没说完,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时呢喃的声音。声音模糊不清,带着奇特的韵律,与之前那诡异的音乐有几分相似,但更杂乱,更……悲伤?

      与此同时,地上的陶罐猛然一震!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纹,出现在深色的陶罐表面。

      诸葛青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指尖蓝光剧烈闪烁,试图修补炁网,但裂纹还在蔓延。

      “不行了!要出来了!”他低喝道。

      张楚岚头皮发炸,也顾不得那么多,冲冯宝宝吼道:“宝儿姐!进去!”

      冯宝宝二话不说,一弯腰,钻进了黑洞。

      张楚岚紧随其后。

      王也骂了一句,也跟了进去。

      诸葛青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快速退向洞口。

      张灵玉和夏禾交换了一个眼神(张灵玉是警惕,夏禾是跃跃欲试),也先后进入。

      风沙燕断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布满裂纹、搏动声震耳欲聋的陶罐,以及空旷死寂的院子,转身闪入黑洞。

      就在她进入的瞬间——

      “砰!!!”

      陶罐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冲击,彻底炸裂!

      没有四溅的碎片,也没有液体飞洒。

      炸开的陶罐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充斥了小半个房间。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像有生命的活物,翻滚着,膨胀着,其中传出无数重叠的、凄厉的、绝望的哀嚎与呢喃!

      紧接着,墙壁上那个黑洞,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向内一缩!

      “轰隆!”

      夯土墙壁剧烈震动,滑开的缝隙以惊人的速度合拢!

      就在洞口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

      一团粉红色的、柔软如绸缎的气息,从即将消失的缝隙中倏地弹出,险之又险地在墙壁合拢前卷住了地上某样东西,闪电般缩了回去。

      下一秒。

      墙壁彻底复原,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什么洞口。

      屋子里,只剩下那团翻滚的、哀嚎的黑暗,在无声地蔓延。

      以及地上,一摊深色的陶罐碎片,和一滩散发着奇异腥气的、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不明液体。

      ……

      黑暗。

      粘稠的、仿佛实质的黑暗,包裹着所有人。

      只有极远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飘浮着,指引着方向。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滑冰冷的石壁,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空气潮湿阴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

      “都还在吗?”张楚岚压低声音,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带着回音。

      “在。” “在。” “这呢。” “……”

      队友们的声音陆续响起,带着不同程度的紧绷和喘息。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炸了?”王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喘,“贫道差点以为要被那黑乎乎的东西吞了。”

      “罐子里的‘规则’或者‘执念’实体化了。”诸葛青的声音带着疲惫,他走在张楚岚后面不远,“我的阵法没能完全封住,只是延缓了爆发。最后那一下……幸好墙关得快。”

      “墙是谁关的?”风沙燕冷静地问,“自动的?还是有人操控?”

      没人能回答。

      “我们这是往哪儿走?”夏禾的声音响起,她似乎离张灵玉很近,因为张灵玉立刻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

      “往下。”走在最前面的冯宝宝回答,她的声音在黑暗中依然平直,“一直往下。前面有光。”

      众人不再说话,在冯宝宝的带领下,沿着湿滑陡峭的甬道,向着那点幽绿色的鬼火光芒,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甬道开始变得开阔,坡度也逐渐平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画,线条粗犷古老,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人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罐子形状的东西跪拜;某种扭曲的、多足的生物从罐子里爬出;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越来越浓。

      终于,他们走出了甬道,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又像是人工开凿的地窖。洞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一些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骸(有些看起来像是动物的,有些……则不太好说)。

      洞窟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潭,不大,但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那点一直指引他们的幽绿色光芒,就来自水潭的正中央——那是一朵漂浮在水面上的、形似莲花的奇异植物,通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水潭边,散落着更多陶罐的碎片,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还保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而在水潭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们,蜷缩在地上的人。

      穿着和陶弘类似的粗布衣服,身形瘦小,肩膀微微颤抖。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年轻的、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眼睛很大,但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

      正是之前墙后那个声音——陶小豆。

      他看到张楚岚等人,先是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尖叫出声,但随即认出了他们,眼泪又涌了出来,连滚爬爬地想站起来,却又腿软地跌坐回去,只能带着哭腔喊道:

      “你们……你们真的来了!弘哥……弘哥没骗我!”

      张楚岚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陶小豆?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陶小豆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这……这里是‘瓮祠’下面……是存放‘规矩’的地方……也是……也是村里人最后来的地方……”

      他语无伦次,显然吓得不轻。

      “慢慢说。”张楚岚尽量让声音温和,“陶弘让你等我们?他让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弘哥说……说如果罐子破了,墙开了,就说明‘规矩’被触动了,有外人进来了……让我在这里等,把……把这个交给能进来的人……”

      陶小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桃木令牌,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张楚岚没敢立刻接。

      “是……是‘钥匙’的一部分……”陶小豆把令牌递过来,“弘哥说,有了这个,才能看到‘规矩’真正的样子……才能……才能决定要不要打破它……”

      他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声音充满了绝望:

      “但是……但是弘哥还说,看到‘规矩’真正样子的人……很少能活下来……”

      “因为‘规矩’……不喜欢被看见。”

      仿佛是响应他的话。

      洞穴中央,那潭漆黑的水,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水面上那朵幽绿色的莲花,光芒猛地大盛!

      绿光照亮了更多的洞壁。

      也照亮了水潭对面,洞壁上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

      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镶嵌在岩壁里的……

      陶罐。

      成千上万个。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有些完好无损。

      有些布满了裂纹。

      有些……已经空了,罐口大张,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而在所有陶罐的正中央,岩壁被凿出了一个凹陷的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

      只有一张巨大的、苍白扁平的、仿佛从人脸上剥离下来后风干硬化而成的……

      “脸皮”。

      它被粗糙地钉在岩壁上,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但没有任何毛发,也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和一张微微张开、仿佛在永恒叹息的嘴。

      在幽绿色莲光的映照下,这张巨大的脸皮,缓缓地、极其轻微地……

      抽动了一下。

      幽绿色的光芒映照下,那张钉在岩壁上的巨大脸皮,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抽动了一下。

      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破布。

      但这里是地下洞穴,根本没有风。

      整个洞窟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还在抹眼泪的陶小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要脱眶。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僵,他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王也,用气音问:“也总……刚才……是不是我眼花了?”

      王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皮,脸色在绿光下有点发青:“……如果咱俩同时眼花,那可能是这地方集体致幻了。”

      “不是幻觉。”诸葛青的声音紧绷,他手指间有细微的炁流在探查,“那东西……有‘炁’。虽然微弱,但很凝实,而且……带着和上面那些‘夜巡村民’、那个罐子、还有那音乐同源的‘味儿’。”

      “所以,”夏禾总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这就是‘规矩’的本体?一张……脸皮?还特么是巨无霸尺寸的?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她这话一出,原本紧绷恐怖的气氛,莫名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说真的,”王也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见过供神像的,供牌位的,供祖传宝贝的……头一回见供脸皮的。还是这么……这么‘写实主义’的一张。你们村这审美,挺别致啊小豆兄弟。”

      陶小豆缩了缩脖子,带着哭腔小声道:“不、不是我们供的……是它……它自己就在那儿……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在了……”

      “自己就在那儿?”张楚岚抓住重点,“你是说,这东西不是人造的?”

      陶小豆用力摇头:“老人都说,是先有‘瓮祠’,先有这张……这张‘面’,然后才有村子,才有‘规矩’。”

      “先有脸,后有村?”张楚岚摸着下巴,看着那张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瘆人的巨大脸皮,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可能是某种……天生地养的‘怪’?或者上古邪祟?然后你们祖辈不知怎么发现了它,还跟它达成了某种‘契约’,形成了所谓的‘规矩’?”

      这个猜测很合理,但也更惊悚。跟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脸皮怪”签契约?这得是多缺心眼……不,是多走投无路才干得出来?

      “契约内容是啥?”王也直接问陶小豆,“你们给它什么,它给你们什么?总不能白打工吧?”

      陶小豆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只有历代村长才知道完整的‘规矩’。弘哥是代村长,他也只知道一部分……他说,‘规矩’让村子安宁,但也把村子困住了。白天大家是‘醒着’的,但浑浑噩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晚上……晚上‘规矩’的力量最强,有些人会变成‘巡夜’的样子,去维护‘规矩’。还有些人……如果违背了‘规矩’,或者被‘规矩’选中,就会……”

      他恐惧地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

      “就会变成‘瓮’?”张楚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沉。那些陶罐……里面装的,难道是……

      “不是变成瓮……”陶小豆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是‘魂’被收进瓮里,‘身’变成外面那些……那些东西的一部分……我阿爹……我阿爹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呜呜地哭。

      众人沉默。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人心底发寒。这所谓的“规矩”,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神祭祀体系!用村民的魂魄和身体作为养料,维持着村子诡异的“安宁”!

      “那‘画皮匠’呢?”风沙燕突然开口,她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他劫持陶弘,是为了这张‘脸皮’?”

      陶小豆摇头:“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弘哥只说,有个很危险的外人盯上了‘面’,想偷走它,或者……想毁了它。弘哥被‘规矩’看着,不能直接反抗,只能想办法给我们留线索……”

      “所以我们就成了他找来的打手兼拆弹专家?”王也翻了个白眼,“这活儿接的……血亏。”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冯宝宝,忽然拎着工兵铲,朝着水潭边走了过去。

      “宝儿姐!你干嘛?”张楚岚吓了一跳。

      冯宝宝头也不回,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看着那朵发光的绿莲,歪了歪头:“这个莲花,长得有点像菜市场卖的莲蓬。”

      众人:“……”

      姐姐,现在是讨论像什么的时候吗?!

      但被她这么一说,大家不由自主地又多看了那绿莲几眼。别说,在幽绿光芒的包裹下,那莲蓬状的花心,确实有点像……就是颜色不对,尺寸也大了好几圈。

      “莲蓬……”张楚岚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向岩壁上那张巨大的脸皮,又看了看水潭里的绿莲,一个极其荒诞但又莫名合理的猜想冒了出来。

      “你们说……”他声音有点干涩,“这整个布局……像不像……像不像一个……”

      “像一个超大号的‘腌菜坛子’。”冯宝宝平静地接话,用铲子指了指水潭,“这是卤水。”又指了指岩壁上的陶罐,“这是腌好的小菜。”最后,铲子指向那张巨大的脸皮,“这是……压菜石?”

      神特么压菜石!!!

      所有人都被冯宝宝这个清新脱俗又无比贴切(?)的比喻震得外焦里嫩。

      王也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宝儿姐……你这生活经验……挺丰富啊。”

      诸葛青用折扇抵着额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忍笑:“压菜石……压菜石……别说,仔细一想,这‘规矩’的运行模式,还真有点像腌渍过程——把‘生’的魂魄和意识用某种力量‘腌制’起来,变成可控的、不会腐败的‘成品’(夜巡村民或陶罐里的东西),而那张‘脸皮’,就是提供压力和‘风味’的……压菜石?”

      “那这朵绿莲是什么?”夏禾饶有兴致地问,“香料?还是防腐剂?”

      “可能是‘卤水’的核心,或者发酵引子。”张楚岚居然真的顺着这个诡异的思路分析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冯宝宝带偏了,但又觉得这个比喻意外地能解释很多现象,“你们看,它发光,有能量(炁),位置在水潭中央,可能是整个‘腌制系统’的能量源或者转换器。”

      “所以‘画皮匠’,”风沙燕冷静地加入这场荒诞的讨论,“要么是来偷‘压菜石’(脸皮)的,要么是来偷‘香料’(绿莲)的,要么……”她顿了顿,“是想把整个‘腌菜坛子’掀了,让里面的‘菜’全烂掉。”

      “那他劫持陶弘干嘛?”张灵玉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腌菜论”接受不能,“直接来偷不就行了?”

      “可能因为陶弘是‘坛子’现在的‘管理员’?”张楚岚猜测,“‘规矩’的力量保护着这里,外人硬闯可能触发警报(比如夜巡村民暴走),或者根本进不来。控制住管理员,或许能获得权限,或者找到漏洞。”

      他们这边正用“腌菜理论”热火朝天地分析着,完全没注意到,水潭中央那朵绿莲的光芒,不知何时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岩壁上那张巨大的脸皮,抽动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

      “喂……”王也第一个察觉不对,他停下话头,警惕地看着四周,“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不是心理作用。

      洞穴里的温度,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上升。不是闷热,而是一种干燥的、仿佛靠近火堆般的烘热。

      同时,空气中那股铁锈甜腥味里,混入了一种新的味道——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类似焚香的香气?

      “不好!”诸葛青脸色一变,“是那朵莲花!它的炁在剧烈波动!频率……跟上面那种诡异音乐很像!”

      话音未落——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无数人同时诵经般的嗡鸣,从水潭方向扩散开来!

      绿莲的光芒暴涨!不再是幽绿色,而是变成了刺眼的、带着白炽边缘的青绿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波,一圈圈荡开,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被这光芒扫过,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陶罐,齐齐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一些布满裂纹的罐子,裂缝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我的妈呀……”陶小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往甬道口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张楚岚也是头皮发炸,他大吼一声:“防御!靠近我!”

      金光咒瞬间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也勉强将离他最近的冯宝宝和陶小豆护住。

      王也脚下奇门格局瞬间展开,无形的场域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能量流动,试图干扰那青绿光芒的侵蚀。

      诸葛青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复杂的符文亮起蓝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面流动的炁盾。

      张灵玉清炁喷薄,阴五雷的黑色雷光如水银泻地,在他和夏禾、风沙燕周围游走,发出细微的“滋啦”声,抵消着侵袭过来的异种能量。

      夏禾指尖粉气不再轻盈,而是凝聚成一道道坚韧的丝线,在她和张灵玉之间编织成网,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风沙燕没有动用空间能力(在这种能量剧烈紊乱的环境下强行使用空间技能等于自杀),而是从背包侧袋迅速抽出两把特制的、闪烁着银色符文的短刃,交叉在身前,短刃上的符文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然而,那青绿光芒似乎并非直接的攻击。

      它更像是一种……扫描,或者说,激活。

      光芒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脑子里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一闪而过——哭泣、祈祷、麻木的劳作、夜晚的游荡、被拖入黑暗的恐惧……

      那是……历代被“规矩”吞噬的桃源坞村民的记忆碎片!

      “固守心神!”张灵玉暴喝一声,雷光炸响,勉强驱散了侵入他识海的杂念。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抵挡着这诡异的精神侵袭。

      但这只是开始。

      当青绿光芒扫过岩壁中央那张巨大的脸皮时——

      那张脸皮,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那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骤然亮起了两团剧烈跳动的、青绿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脸皮下方那张微微张开的嘴,突然扭曲,扩张,发出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宏大而又扭曲的“叹息”!

      “吁————————————”

      声音灌入耳中,并非简单的声响,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灵魂的冲击!

      除了冯宝宝依旧一脸茫然(她好像对精神攻击免疫?),其他所有人,包括修为最高的张灵玉和王也,都感到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体内的炁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这……这是‘规矩’在发怒?”王也咬牙维持着奇门格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我们这些‘苍蝇’闯进了它的‘腌菜坛子’?”

      “更像是在……‘识别’和‘排斥’!”诸葛青额头青筋暴起,他的“听风吟”对声音最敏感,受到的冲击也最大,“它在检查我们有没有‘权限’!显然我们没有!”

      “那怎么办?撤?”张楚岚顶着金光咒,感觉压力山大。那青绿光芒和叹息声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让他想起了面对某些公司高层大佬时的感觉——不讲道理,只讲规则和力量。

      “往哪儿撤?”风沙燕冷声道,“甬道被堵死了。原路返回不可能。”

      的确,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已经合拢,而且看这架势,就算能挖开,外面恐怕也是那团炸开的黑暗在等着。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直被张楚岚金光咒护着的陶小豆,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举起了之前他拿出来的那个桃木令牌。

      “弘……弘哥说……如果‘面’醒了……就……就亮出这个……”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努力将令牌对准了岩壁上那张睁开“火眼”、发出叹息的巨脸。

      桃木令牌上那些复杂的符文,在青绿光芒的照射下,竟然也开始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的光。

      虽然微弱,但在这片青绿色的、充满压迫感的光芒中,却异常醒目。

      巨脸的“叹息”声,戛然而止。

      那两团跳动的青绿色火焰“眼睛”,聚焦在了小小的桃木令牌上。

      洞穴里的温度停止了上升,青绿光芒的波动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集中,如同实质般压在持着令牌的陶小豆……以及他身边的张楚岚等人身上。

      巨脸的“嘴”缓缓开合,没有声音发出,但一个冰冷、漠然、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令……符……】

      【持有者……非……祀主……】

      【外……来……者……】

      【目的……?】

      张楚岚心头狂震!这鬼东西果然有意识!还能直接精神对话!

      他看了一眼吓得快昏过去的陶小豆,知道靠这小屁孩是指望不上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陶小豆挡得更严实些,然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对着那张巨脸喊道:

      “我们!是陶弘代村长请来的……呃……‘技术顾问’!来帮他检查一下这个‘腌菜……呸!是这个‘规矩’系统的运行状况!看看有没有BUG需要修复,或者有没有……嗯……‘食材保鲜’方面可以优化的地方!”

      他这番话完全是胡诌,但结合刚才他们那套“腌菜论”,居然……逻辑自洽?

      王也差点一个趔趄栽地上,他震惊地看向张楚岚:你小子是真敢编啊!跟一个上古邪祟脸皮讨论系统BUG和食材保鲜?!

      诸葛青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张灵玉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夏禾倒是眼睛一亮,似乎觉得很有趣。

      冯宝宝点点头,对张楚岚表示肯定:“对头,就是来看腌菜坛子的。”

      那巨脸沉默(或者说凝视)了更久。

      青绿色的火焰在眼洞里明灭不定。

      终于,那个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

      【谎言……】

      【尔等……身怀……异炁……非……寻常……】

      【目的……掠夺……破坏……?】

      “绝对不是!”张楚岚立刻否认,义正辞严,“我们是正规公司员工!有职业道德的!主要是陶弘代村长觉得最近‘系统’运行不太稳定,‘夜巡模块’耗能增加,‘瓮储单元’也有异常损耗,所以才请我们来看看!我们是来提供技术支持的!顺便问问,有没有一个叫‘画皮匠’的非法用户试图入侵系统?我们怀疑他是来搞破坏的!”

      他直接把“画皮匠”卖了,试图转移矛盾。

      【画……皮……匠……】

      巨脸重复着这个词,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厌恶?

      【窃贼……觊觎者……】

      【已……标记……】

      【尔等……亦被……标记……】

      【证明……价值……或……成为……瓮中之物……】

      话音刚落!

      水潭中央,那朵青绿光芒刺眼的“莲蓬”,猛地射出一道凝实的光束,不是射向张楚岚他们,而是射向了岩壁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看起来格外陈旧、布满深色污渍的空陶罐。

      光束没入陶罐。

      “嗡!”

      陶罐剧烈震颤起来。

      罐口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翻滚涌出,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个比之前上面那些“夜巡村民”更加凝实、更加高大、身上穿着破烂盔甲(样式古老)、手持一柄锈迹斑斑但气息凶戾长戈的“武将”形象,出现在了洞穴中!

      它双眼的位置燃烧着两小团青绿火焰,死死“盯”住了张楚岚一行人。

      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巨脸的意念最后一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击败……守瓮将……】

      【证明……尔等……有资格……‘交谈’……】

      【否则……】

      【便留下……成为……新的……‘瓮’……】

      守瓮将?还带关卡BOSS的?!

      张楚岚看着那个盔甲破烂但气势惊人的“武将”,又看了看身后一群表情各异的队友,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层因为紧张而有点闪烁的金光咒上。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一声:

      “那什么……大佬,商量一下,技术顾问一般不动手,只动嘴行不行?”

      回答他的,是守瓮将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锈迹长戈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尖啸,朝着他当头劈来的狂暴一击!

      “卧槽!不讲武德!”

      张楚岚怪叫一声,金光咒全力爆发,同时身体拼命向后一仰!

      “铛!!!”

      金光与长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张楚岚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退好几步,撞在了身后王也身上。

      王也扶住他,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守瓮将,叹了口气:

      “得,技术顾问秒变测试员……还是抗压测试。”

      他脚下奇门格局光芒一闪。

      “乱金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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