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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院惊变 ...

  •   柳玲珑指尖还沾着发梳上桂花油的暖香,听见叶楠楠的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对着菱花镜抬手碰了碰鬓边垂着的辫子,发梢缀着的银铃小坠子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檐角的风铃在春风里轻唱。

      “十五岁及笄便是大人了,再梳这双丫髻,旁人该笑我装嫩了。”她的声音软和,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嗔,目光却落在镜中那两缕垂到腰际的发辫上。那是叶楠楠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梳好的,发辫匀整顺滑,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莹润,像江南刚摘下的水蜜桃。

      叶楠楠正替她将最后一缕碎发抿进发髻里,闻言动作一顿,笑着将一支嵌着粉晶的银簪斜斜插入:“王爷说了,姑娘在他眼里,永远是需要人疼的小姑娘。这双丫髻,是他特意吩咐我梳的。”

      柳玲珑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她伸手抚过身上新裁的粉色罗裙,裙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桃花纹样,走动时便像落了满裙的春色。这料子是杭城新进的杭罗,轻软得像云,她知道,这是陆骁特意让人寻来的。

      “王爷有心了。”她低声道,指尖划过裙角的针脚,心里像揣了颗蜜糖,又甜又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卫低低的通报声:“姑娘,王爷请您去前院书房一趟。”

      柳玲珑的心猛地一沉。蜜糖瞬间化了,只剩下冰凉的寒意。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跟着侍卫穿过抄手游廊时,廊下的风卷着梅香扑在脸上,冷得她指尖发麻。她攥紧了裙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想起自己刚入王府时穿的那件沾血的旧衣,粗布的料子磨得皮肤生疼,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像一朵朵开在布面上的恶之花。那件衣服她原本想烧掉,却被陆骁的人收走了。她当时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炭火烧得通红,将整个屋子烘得像春日。陆骁坐在案后批阅奏折,玄色锦袍上金线织就的暗纹在火光下流转着冷光,像深海里的龙鳞。他的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明明是暖室,却让人觉得周身都浸在冰里。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的双丫髻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的湖面。

      “玲珑,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柳玲珑依言走到案前,刚要屈膝行礼,就听见他开口,声音像冰下的流水,冷得刺骨:“江南儋州传来消息,柳家父子死了。”

      柳玲珑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气血。她睁大眼睛,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不可能!我爹和我哥……他们上个月还托人给我送过家书!信里说家里一切安好,让我在京城安心待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蚋。她知道,这个谎言蹩脚得可笑,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是吗?”陆骁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你说说,当初你投奔我时,说家里遭了变故,到底是什么变故?”

      柳玲珑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攥着裙角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发白,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发抖。她早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查得这么快。

      “我……我家里遭了水患,爹娘和哥哥为了护我,被洪水冲散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一路乞讨到京城,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投奔王爷。您是我姐姐的救命恩人,我……我只能求您收留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知道,示弱是她唯一的武器。

      陆骁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暖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她急促的呼吸声。柳玲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发丝。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的脸上,似乎要将她的灵魂都剖开。

      忽然,她感觉头顶一暖。

      陆骁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身形高大,玄色衣袍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柳玲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能看见他靴面上精致的云纹暗绣,那是王府专属的纹样。

      下一秒,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发顶,顺着双丫髻的弧度,缓缓抚过垂在肩头的辫子。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指腹擦过她耳后细腻的皮肤,像羽毛扫过,让她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

      “辫子梳得倒是整齐。”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叶楠楠的手倒是巧。”

      柳玲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火烫过一样。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她耳根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甚至怀疑下一秒,这心跳声就会被他听见。

      “玲珑,”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带着暖炉的热气,“本王知道你有苦衷。”

      柳玲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怀疑和质问,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柔,像春日融化的冰雪,让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去吧,”陆骁收回手,指尖在她发梢的银铃坠子上轻轻一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

      柳玲珑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侍卫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她对着陆骁福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刚拐过转角,她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在书房里的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她以为自己的谎言会被瞬间戳穿,却没想到,陆骁竟然就这样放她走了。

      而书房里,陆骁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砚和江驰从屏风后走出来,沈砚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明知道是柳姑娘杀了父兄,为何不点破?”

      江驰也跟着附和:“是啊王爷,她看似柔柔弱弱,实则心狠手辣,连自己的父兄都能下得去手,留在王府里太危险了!”

      陆骁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落下一个遒劲的“准”字,头也不抬地说:“她的姐姐柳语薇,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当年本王在江南遇刺,是柳语薇冒死将我救走,又一路护送我回京城。这份恩情,本王不能忘。”

      沈砚和江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从未听王爷提起过这件事。

      “柳语薇逃到了明州,”陆骁继续说道,“这说明她知道内情。既然她选择隐瞒,就说明柳大牛和柳老实父子,确实做了让玲珑不得不动手的事情。”

      “可是王爷,”江驰皱起眉头,“就算柳家父子有错,柳姑娘也不该私自杀人啊!这可是国法难容的事情!”

      “国法?”陆骁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在这京城之中,本王的话,就是国法。”

      他顿了顿,又道:“玲珑刚来王府时穿的那件旧衣,上面的血迹已经验过了,确实是柳大牛和柳老实的。而且,我让人查过,柳家父子在儋州名声极差,不仅嗜赌成性,还经常欺压乡邻。玲珑杀了他们,未必不是为民除害。”

      沈砚恍然大悟:“原来王爷早就知道了!”

      “本王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她的鬼话。”陆骁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过,本王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能藏多久。她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故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柳玲珑回到偏院时,叶楠楠正坐在廊下等她。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见她回来,叶楠楠连忙迎上去,关切地问:“姑娘,王爷跟您说什么了?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柳玲珑摇了摇头,走进屋里。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梳着双丫髻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像冰凉的雨水,将她脸上的薄妆都冲花了。

      她知道,陆骁这是在给她机会。可她不知道,这个机会背后,藏着的是温柔,还是更深的算计。她就像他掌心里的棋子,只能任由他摆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王府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棋局里,走着自己的棋子。而柳玲珑明白,她和陆骁之间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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