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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波与涟漪 怕什么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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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进入月底,月考成绩出炉,班级排名小幅度洗牌,班主任又动了微调座位的心思。
消息传出来,全班人心惶惶,尤其是我,手心几乎捏出冷汗。
我不怕换座位,我怕的是——跟吴沛泽,不再是同桌。
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了他早读趴着睡觉,习惯了他毒舌吐槽我笨,习惯了他讲题时飞快的语速,习惯了他把外套丢给我时不耐烦的语气,习惯了他嘴硬心软里藏着的温柔。
一想到要跟他分开,坐到一个陌生的位置,身边换成一个不熟悉的人,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诗婷看出我的不安,传纸条过来:【舍不得你家毒舌同桌了?】
我脸一红,回:【别乱说,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普通同桌你紧张成这样?】李诗婷补了个坏笑表情。
【我看你是舍不得人家给你讲题,更舍不得人家给你披外套吧。】
我把纸条揉碎,塞进桌肚,不敢再看。
原来这么明显吗……
有些心思,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却被旁人一眼看穿。
午休时,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站在讲台上咳嗽一声:“这次微调,主要针对成绩差距过大、影响学习效率的同桌,念到名字的,下午自习课换位置。”
我坐在座位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手指紧紧攥着笔,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把我和吴沛泽分开。
“张梓栎,跟孙浩然换……”
“王浩,去第二组……”
班主任一个一个念名字,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吴沛泽。
他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转笔,仿佛换座位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可我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指尖微微用力。
他……是不是也有点在意?
“王然絮。”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讲台,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来了。
“你跟前排刘畅换一下,坐到第二组第三排,方便老师盯你学习,你最近上课有点走神。”
我僵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冰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真的要分开了。
要离开这个坐了一个多月的位置,离开身边这个毒舌却温柔的同桌,离开那个会在我冷时披外套、会在我卡题时讲题、会在我紧张时悄悄放软语气的少年。
我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的失态。
“等等。”
就在我绝望到极致的时候,一道清冷又带着强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响起。
是吴沛泽。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看向讲台,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用换。”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们这桌,惊讶、八卦、看热闹,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班主任皱起眉,有点不悦:“吴沛泽,这是班级安排,为了学习效率,你别捣乱。”
“我没捣乱。”吴沛泽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半点不慌,“她坐我旁边,我能帮她讲题,她成绩最近在往上走,换到前排,没人给她讲,效率只会更低。”
“你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怎么帮她讲题?”班主任反问。
“我睡我的,讲题是讲题,不冲突。”吴沛泽面不改色,毒舌本色上线,“总比把她丢到前排,跟着一群只会闲聊的人强,至少我讲题,比老师讲得通俗易懂。”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敢当着班主任的面,说自己讲题比老师好的,整个年级也就吴沛泽一个人。
班主任脸色更沉:“吴沛泽,你这是目无师长,强词夺理。”
“我只讲道理。”吴沛泽丝毫不让,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半秒,又转回去看向班主任,“她换走,我学习状态也会受影响,最近几次小测,我排名稳着,就是因为同桌安静、省心,换个人,我不一定能保持。”
这话一出,我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
他竟然……为了我,跟班主任顶嘴,甚至用自己的成绩当理由。
在我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散漫随性,对班级事务毫不在意,老师说什么,他要么听着,要么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事,跟老师正面争执。
可现在,他为了不让我换走,站了起来,顶着全班的目光,跟班主任据理力争。
毒舌、散漫、傲娇的少年,此刻眼底只有坚定和类似于护短的情绪?
班主任盯着他看了半天,大概也知道吴沛泽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加上他成绩确实稳居年级前列,是重点培养对象,最终只能无奈妥协:“行,不换就不换,你别给我惹事,上课少睡觉,多盯着点你同桌,她成绩掉了超过五名,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吴沛泽淡淡应了一声,语气没有丝毫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从容坐下,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全班依旧一片寂静,目光在我和吴沛泽之间来回打转,暧昧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李诗婷在前排,疯狂给我使眼色,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坐在座位上,心脏狂跳,脸颊发烫,眼眶依旧发热,却不再是难过,而是满满的感动和慌乱。
我侧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吴沛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刚才,谢谢你帮我。”
他头都没抬,转着笔,语气不耐烦,带着惯有的毒舌:“谢什么谢,我不是为了你,我是嫌换同桌麻烦,还要重新适应,浪费我睡觉时间。”
在我看来这是典型的吴氏嘴硬。
明明就是在意,明明就是护着我,却非要找一个最别扭、最冷漠的理由。
我没拆穿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甜得像揣了一颗糖。
原来被人这样明目张胆护着,是这种感觉。
安稳、踏实、心跳失控,却又无比安心。
下午自习课,班里还在议论中午的事,几个男生凑到我们桌旁,起哄打趣:“沛泽,可以啊,为了同桌敢跟老班对线,以前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就是,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你同桌有意思?”
吴沛泽抬眼,眼神冷冽,语气带着威胁:“闲的?作业写完了?还是卷子刷够了?再废话,我把你们的练习册全扔楼下去。”
男生们立刻一哄而散,不敢再打趣。
他转头看向我,见我低着头偷笑,伸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笑什么?很好玩?”
力道很轻,带着一点宠溺,完全没有真的生气。
我摇摇头,忍住笑:“没、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厉害的。”
“厉害?”他挑眉,嗤笑一声,“我这是懒得麻烦,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乖乖点头,心里却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护着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几乎被翻书声盖住:“以后别动不动就红眼眶,一点小事就慌,没用。”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刚才听到换座位时,快要哭的样子。
我小声说:“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他故意装傻,眼神却带着戏谑,“舍不得我骂你笨?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不介意多说几句。”
我脸颊发烫,没好意思说出口,舍不得你这个人,舍不得你的毒舌,舍不得你的温柔,舍不得跟你做同桌的每一天。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有人走过,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康蔚以和他朋友一起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
他目光随意扫过教室,在我这边停留了半秒,大概也听到了刚才的起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随即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在意。
就像看一个最普通的同学,最普通的场景。
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卷子。
如果是以前,他这样的眼神,一定会让我失落很久,会让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喜欢都一文不值。
可现在,我只觉得理所当然。
我们本就只是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然后各自远去,再无交集。
吴沛泽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排,又转回来,落在我脸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味,毒舌加倍:“怎么,又想起你的白月光了?人都走那么久了,还念念不忘,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叫过来,聊个够?”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急得快跺脚,“我就是随便看一眼,早就不喜欢他了,你别乱说。”
“真不喜欢了?”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像要把我看穿。
“真的!”我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我发誓,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只想跟你好好学习化学。”
最后一句,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吴沛泽还是听见了。
他眼神微微一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忙转回头,假装整理书本,语气慌乱,却依旧要强装镇定:“知、知道了,废话真多,赶紧做题,再走神,我就把你卷子撕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偷偷笑了。
原来再毒舌、再傲娇、再强势的人,也会有这么慌乱、这么可爱的一面。
晚自习放学,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校园的小路。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连绵的雨丝,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急,忘记带伞。
李诗婷早就被她妈妈接走,我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站在这儿干什么?演望夫石?”
吴沛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戏谑。我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灯光下,身影挺拔。
“我没带伞。”我小声说。
“笨死了,下雨都不知道带伞,我看你不是小苦瓜是笨死鬼。”他嫌弃地骂了一句,却把伞撑开,递到我手里,“拿着,我跟你一起走,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了,你伞不大,两个人会淋湿的。”我推辞。
“啰嗦。”他不由分说,走到我身边,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走,再磨蹭,雨更大了。”
我们并肩走在小路上,雨声沙沙,伞下是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天地。
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我的步伐,肩膀偶尔碰到我的肩膀,温度清晰传来。
我偷偷侧头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很多,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毒舌和锐利,多了几分温柔。
“吴沛泽。”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他淡淡应。
“今天……真的谢谢你。”我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就被换走了。”
他脚步微顿,没有看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别扭:“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为了你,是嫌麻烦。”
“我知道。”我轻轻笑了笑,语气真诚,“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沉默片刻,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掩盖,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王然絮,别再看别人了。”
“以后,看着我就行。”
“他能教你的,我也能,甚至可以比他教的更加简单。”
我猛地站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和心跳失控的慌乱。
他也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底不再有戏谑和毒舌,只有认真和坚定,灯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光。
雨水还在落下,伞下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极其小声的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