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里的欢喜》向南离北

10、烟火与失意（上）

　　第十章
　　前一天晚上的争吵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不过是因为模拟考的成绩比上次退步了几名，不过是想多争取一点自己的空间，不过是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我已经很努力了”，就引爆了积攒已久的矛盾。
　　父母的失望、指责，夹杂着对我未来的焦虑，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记得自己红着眼眶摔上房门，吴沛泽发了消息还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好，但他们一点都有表示……
　　本以为经过一夜的冷静，家里的气氛能缓和一些，可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我身后缓缓熄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若是往常，我一定会觉得温暖又安心，可此刻，这香气却让我莫名地心慌。
　　换鞋的时候，我刻意放轻了动作，低着头不敢看客厅里的人。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听上去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我“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慢吞吞地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菜，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爸爸坐在主位上看手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我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食不知味。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妈妈率先打破沉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
　　“就……那样。”我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就那样？”妈妈放下筷子，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几分不满，“前天才考的试，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我可告诉你，王然絮，高三了，你半点都不能松懈，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学到半夜，你倒好，一回家就躲在房间里，谁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没有躲着，我在学习。”我小声辩解。
　　“学习？学习能学成上次那个成绩？”爸爸终于放下手机，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敷衍了事的。你要是真的努力了，成绩会退步？别总找借口，也别觉得我们管得严，等你以后考不上好大学，后悔都来不及。”
　　“我真的努力了……”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努力了就拿出成绩来啊，光说有什么用。”妈妈在一旁附和，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再也藏不住，“我们也不是非要你考多好，就是怕你不上心。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家里人针对她，也不想想是谁为她操碎了心。”
　　“我没有觉得你们针对我，我只是……”我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每天有多累，想告诉他们我也在为成绩焦虑，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他们根本不想听我的感受，他们只想要一个满意的分数。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烦，觉得我们管得多是吗？”妈妈冷笑一声，“行，我们不管你，以后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考不好别回来哭。”
　　那句“考不好别回来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放下筷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先吃吧。”
　　我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身后传来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却一个字也不想听，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门被我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指责和不满，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决堤。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生疼。
　　我蹲在楼道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抽泣。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永远都不理解我？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觉，试卷堆得比书本还高，黑眼圈越来越重，我比任何人都在意成绩，比任何人都害怕辜负他们的期望。
　　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有考不好的时候，也需要一点点安慰，而不是永无止境的指责和阴阳怪气。
　　风吹进楼道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离那个家远一点，再远一点。
　　前一晚的苦苦支撑安慰自己，到头来还是会因为模糊的语言前功尽弃……
　　路边的店铺大多开着，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那些热闹都与我无关，我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在喧嚣的城市里独自流浪。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我这才想起，午饭只吃了几口。
　　委屈和饥饿交织在一起，让我越发觉得难受。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前。
　　餐馆不大，装修简单，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看上去格外温馨。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写着“家常小吃”，没有精致的装潢，没有诱人的广告，却莫名让我觉得安心。
　　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包裹了我，驱散了几分寒意。
　　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安安静静的，老板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炒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亲切。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拿起菜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一碗番茄鸡蛋面，加辣。”
　　这个声音……
　　我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站在柜台前，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碎发遮住一点额头，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
　　是吴沛泽。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头转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吴沛泽付完钱，一转身，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我。
　　四目相对，我瞬间慌了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生怕被他看出我刚刚哭过。
　　我的眼睛一定还是红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校服，狼狈不堪。
　　吴沛泽愣了几秒，随即缓步朝我走过来。
　　“王然絮？”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硬着头皮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嗯，好巧。”
　　“你也来这里吃饭？”他看了看我面前空着的桌面，又扫了一眼我泛红的眼眶，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我对面的空位，“我可以坐这里吗？店里没别的空位了。”
　　我连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里又尴尬又慌乱。
　　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在这个样子的时候被熟人撞见，尤其是被吴沛泽。
　　这个时候他要是在说几句难听话我怕自己真的绷不住在这里失态。
　　老板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在他面前，又过来问我要点什么。
　　我随便点了一碗牛肉面，就又陷入了沉默。
　　餐馆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我们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目光飘向窗外，假装看街上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对面的人。
　　吴沛泽没有立刻吃面，而是拿起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面条，动作慢条斯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破天荒的没有主动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怕吓到我似的：“你……没事吧？”
　　“这次放学没多久怎么给自己整的惨兮兮的。”
　　我的心猛地一揪，鼻尖又开始发酸。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我难受，委屈，无助，我刚刚从家里逃出来，被最亲的人阴阳怪气，连饭都吃不下去，我糟糕透了。
　　可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啊，就是……放学有点饿，出来吃点东西。”
　　话音刚落，我的牛肉面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面条，却味同嚼蜡，吃了没几口就咽不下去了。
　　吴沛泽静静地看着我，没有拆穿我的谎言。
　　“我也是，出来吃饭。”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家那些人态度不好，说的话我也不爱听就自己找家点店吃。”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同桌的这段时间从来只有我分享过家里的事情，对于这方面吴沛泽都是能不说就不说。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他自嘲般地笑了笑，低头吃了一口面，缓缓开口：“也不是特别顺意吧，就不想待在那边了。”
　　我微微一怔。
　　“昨天晚上，跟家里吵了一架。”他说得很轻，却格外坦诚，“也是因为成绩，这次月考，我数学比上次少了五分，我妈就开始念叨，说我是不是分心了，说高三不能有一点松懈，翻来覆去说了一晚上。”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和我有着类似的经历。
　　成绩好的像他这样居然也会被家里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