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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讲题与白眼 他只是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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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跟吴沛泽成为同桌的第一月,我基本总结出了一套生存法则:少说话、多做题、他睡觉我静音、他皱眉我闭嘴、他开口必带刺,听着就行,别顶嘴,顶嘴只会被怼得更惨。
这人毒舌是真毒舌,温柔也是真藏得深。
早读课他雷打不动趴着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黑发乱糟糟地遮住眉眼,呼吸均匀得像与世隔绝。
我每次翻开英语书,都得先屏住呼吸,再轻轻掀开书页,生怕纸张摩擦的声响太大,把这位“睡神”吵醒,然后收获一顿毫不留情的吐槽。
前桌男生转过来借橡皮,动静稍微大了点,桌子轻微一晃。
吴沛泽头都没抬,声音闷在臂弯里,冷不丁飘出一句:“再晃,我把你头按进桌肚里信不信?”
前桌一个激灵,立刻缩回身子,连声道谢都忘了,灰溜溜转了回去。
我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敢落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僵硬,微微侧过头,半睁着眼瞥我。
他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语气懒懒散散,却字字扎心:“王然絮,你是怕我吃了你?握笔握那么紧,笔都要被你捏断了。”
我慌忙放松手指,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你……”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他嗤了一声,重新趴回去,“别紧张成那样,我又不打人,顶多骂你笨。”
我:“……”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诗婷传纸条过来,上面画了个瑟瑟发抖的小人,配字:【你还活着吗?有没有被吴沛泽怼哭?】
我憋笑回:【活着,暂时没哭,就是每天都在被骂笨的边缘反复试探。】
纸条刚传过去,吴沛泽忽然伸过手,指尖一勾,直接把纸条截了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上课传纸条,还敢说自己在认真学习?我看你不是笨,是不想学。”
我脸一红,伸手想抢回来:“你还给我,这是我跟李诗婷的纸条。”
“纸条?”他挑眉,把纸条举高,我踮脚都够不着,“上课时间写的,就是公共资源,拿来给我检查检查,你们在密谋什么坏事。”
“我们没密谋坏事,就是随便聊聊。”我急得快跺脚,又不敢太大声,“你快还给我,不然老师看见了,我们都要被罚。”
“怕老师?”他低头看我,眼底带着戏谑,“早知道怕,当初就别传。现在知道慌了?晚了。”
他嘴上说着不饶人,却也没真的把纸条交给老师,只是随手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书桌边上挂着的废纸袋里,然后敲了敲我的数学书:“别整天搞这些没用的,上次那道三角形,再做一遍,我看你会不会。”
我只好乖乖翻开练习册,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思路确实清晰了很多,几乎没卡顿就写完了。
我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有点小期待,又有点紧张,像等待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自己也越活越回去了,有点像幼稚鬼。
吴沛泽随意扫了两眼,眉头微不可查地松了点,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总算没笨到无可救药,这次勉强算对。下次再卡成那样,我就把解题步骤贴你脑门上,让你上课低头就能看见。”
我小声反驳:“我没有很笨……”
“没有?”他挑眉,语气夸张,“上次某道基础题,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笔都没动一下,是谁啊?”
我瞬间闭嘴,脸颊发烫,不敢再说话。
这人,记仇记得出奇清晰。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老师讲的受力分析我听得云里雾里,整个人昏昏沉沉,笔记记得乱七八糟,符号画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下课铃一响,我趴在桌上,看着满页鬼画符,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能把题目叹会?小苦瓜你是真的苦。”吴沛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惯有的毒舌,“听不懂就问,在这儿唉声叹气,给谁看?”
我抬头看他,眼眶有点发酸:“我真的听不懂,老师讲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任谁天天被他这样说心里也不会舒服。
他沉默两秒,没有继续嘲讽,伸手把我的物理笔记本扯过去,翻到那页受力分析,眉头皱起:“这画的什么?蜘蛛网?你自己看得懂?”
“看不懂……”我声音更小,睡梦中迷迷糊糊做的笔记自然是歪歪扭扭的,看得懂才有鬼了。
“看不懂不会问我?”他白了我一眼,语气不耐烦,动作却很细心,拿起笔,把我画错的受力线一一擦掉,重新画得笔直清晰,“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接触面,摩擦力沿接触面,方向跟相对运动趋势相反,这么基础的东西,很难记?”
他一边讲,一边在旁边标注关键点,字迹狂放却整齐,重点部分特意圈了出来。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态很稳。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这样,小心翼翼地望着另一个少年的侧脸。
康蔚以讲题的时候,声音温和,语速缓慢,条理清晰,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会耐心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听懂为止,脸上永远带着浅淡的笑,从不会露出半点不耐烦。
那时候我总觉得,能被他这样温柔对待,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说话带刺,眼神嫌弃,开口就是“笨”“蠢”“无可救药”,讲题语速飞快,只说一遍,听不懂就翻白眼,却会在我卡壳时,默默把步骤写得更细,会在我叹气时,停下自己的事,帮我梳理思路。
康蔚以的温柔,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礼貌。而吴沛泽的温柔,是只给我一个人的特例,藏在毒舌和白眼背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发什么呆?”吴沛泽敲了敲我的笔记本,打断我的走神,“听懂了没有?没听懂趁早说,别等会儿又一脸茫然看着我。”
我回过神,连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他把本子丢回我面前,靠回椅背,语气平淡,“下次别再拖我后腿就行,我可不想被老师叫去谈话,说我带坏同桌。”
话虽这么说,他却在午休的时候,从自己桌肚里翻出一本物理错题集,丢到我桌上:“这本你拿去看,上面有题型总结,比你瞎刷管用。别弄丢了,也别弄脏,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拿起那本错题集,封面干净,里面字迹密密麻麻,全是他整理的重点和易错点,比任何教辅书都清晰实用。
我心里一暖,抬头想再说声谢谢,却看见他已经重新趴在桌上,闭眼养神,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轻轻翻开错题集,指尖拂过他的字迹,心里软软的。
原来毒舌的人,心也可以这么细。
下午课间,我去走廊接水,迎面撞见康蔚以和他朋友一起走过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温和,跟朋友聊得轻松自然。
看见我,他脚步顿了顿,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回以微笑,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目光,接完水就转身回了教室。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紧张不安,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陌生的疏离。
李诗婷在旁边看着,撞了撞我的肩膀,小声说:“可以啊,完全淡定了,我还以为你看见他会慌呢。”
我摇摇头,轻声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慌的。”
真的过去了。
那束藏在课桌深处的萱草,那段默默注视的时光,那些无疾而终的心动,都已经被秋风卷走,落在时光深处,再也翻不起波澜。
回到座位,吴沛泽正转着笔,眼神随意扫向窗外,看见我回来,淡淡开口:“刚才在外面跟谁聊天?笑得挺开心。”
我愣了一下:“没聊天,就是碰到康蔚以,打了个招呼。”
他笔尖一顿,动作微不可查地僵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却冷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哦,前男友啊?”
“不是!”我立刻反驳,脸颊发烫,“我跟他没有很熟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过?。”
“普通同学你以前天天盯着人家看?”他挑眉,毫不留情拆穿,“当我瞎?早自习、晚自习、课间,眼神跟装了定位似的,精准锁后排,真当没人看见?”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小声辩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早就不看了。”
“最好是。”他哼了一声,转回头,语气别扭,“有那功夫看别人,不如多看看题,你成绩再上不去,高考真的只能去专科,到时候别哭。”
我忍不住小声回了一句:“我就算去专科,也跟你没关系。”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锐利,语气带着点威胁:“你再说一遍?”
我被他看得心慌,立刻闭嘴,不敢再挑衅。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嘴硬:“算你识相。赶紧做题,等会儿我抽查,错一道,骂你十分钟。”
我乖乖拿起笔,心里却偷偷笑了。这人,明明就是在意,却非要用毒舌和威胁来掩饰,别扭得可爱。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写着写着,忽然感觉有点冷,下意识抱紧胳膊,轻轻缩了缩肩膀。
没过一会儿,一件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外套,轻轻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头,看见吴沛泽依旧低头刷题,侧脸冷硬,语气不耐烦:“穿着,别等会儿感冒了,明天请假不来,没人帮我盯老师。”
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很暖,把深秋的凉意全都隔绝在外。
我攥着外套边缘,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小声说:“谢谢你,你不冷吗?”
“少废话。”他头都没抬,“我火力旺,不怕冷。你再啰嗦,我就收回来。”
我立刻闭嘴,乖乖穿着外套,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毒舌又怎么样,傲娇又怎么样,嘴硬又怎么样。
他愿意把外套给我,愿意给我讲题,愿意把错题集借我,愿意在我紧张的时候,悄悄放软语气。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微弱,教室里灯光明亮。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认真刷题的少年,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吴沛泽,其实你一点都不凶。
你只是,不太会表达温柔而已。
而我好像,慢慢开始习惯,甚至习惯上了你这种,毒舌又别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