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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萱草与微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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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没再说话,懒得再看我一眼,转身走到座位上,把书包随意扔在桌肚里,然后直接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瞬间进入了睡眠状态。
全程不到十秒钟,快到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我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书,看着旁边已经“灵魂出窍”的新同桌,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是我未来的同桌?
上课睡觉,下课不理人,毒舌又冷漠,连一句正常的交流都没有?
以后的日子貌似不好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书本,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这位“睡神”同桌,然后被他毒舌吐槽。
我把课本一本本整齐地摆放在桌角,把笔袋放在顺手的位置,把错题本放在最上层,动作轻柔缓慢,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吴沛泽,呼吸均匀,睡得安稳,黑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褪去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干净。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张扬耀眼、极具攻击性的好看,和康蔚以的温和干净完全不同。
康蔚以像春日里温柔的风,让人安心,想要靠近却不敢上前。而吴沛泽像夏日里炽热的光,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轻易靠近。
我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低头看向桌上的数学卷子,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题目上,忽略身边这个让人紧张的新同桌。
可我根本无法专心。
身边坐着一个上课睡觉、毒舌冷漠、气场强大的同桌,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到他,换来一顿毫不留情的吐槽。
李诗婷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传了一张纸条过来,字迹龙飞凤舞,满是同情:【然絮,你也太惨了吧!居然跟吴沛泽做同桌!他那个人说话难听的要死脾气也不好,除了学习好一无是处,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别被他气死!】
我捏着纸条,心里苦笑,默默回了一句:【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不打扰他睡觉。】
刚把纸条传回去,身边的吴沛泽忽然动了一下,闷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带着几分戏谑和毒舌。
“王然絮,上课传纸条,你是不想学习,还是想跟我一起罚站?”
我瞬间僵住,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把纸条藏在书下,紧张地转头看向他。
他没有抬头,依旧趴在桌上,只露出一点侧脸,语气懒洋洋的,却字字扎心:“胆子不小,刚做同桌就敢顶风作案,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太好说话了?”
“我、我没有……”我连忙解释,声音紧张得发抖,“我只是……只是问同学题目。”
“问题目需要传纸条?”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是想趁机闲聊,浪费时间。你的成绩挺好的,不过别拉人李诗什么因为上课跟你瞎聊考不上大学,到时候李什么都怪上你了。”
一句话,把我跟李诗婷的聊天欲望消磨殆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确实他说的也没错别拉人下水,或许他真的很讨厌我的同桌吧。
就在我心里委屈又不安的时候,身边的吴沛泽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却依旧带着毒舌的本质。
“别偷偷掉小珍珠,我又没骂你。”他声音淡淡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不会想了解的可以问我,是吧偏科战神?我给你讲,别在那儿偷偷摸摸传纸条,影响我睡觉,也影响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他……要给我讲题?
不是嫌弃我烦,不是让我别打扰他,而是要给我讲题?
吴沛泽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终于抬起头,半睁着眼,眼神慵懒,却带着几分不耐:“看什么看?赶紧的,别磨磨蹭蹭,我只讲一遍,听不懂就算了,笨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依旧是毒舌的语气,依旧是嫌弃的表情,可我却莫名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看着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忽然消散了大半。
原来,这个看似冷漠毒舌、不好相处的少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讨厌。
我慢慢把卷子推到他面前,指着最后一道卡住很久的大题,声音依旧很小,却多了几分勇气:“这、这道题,我不会。”
吴沛泽低头扫了一眼题目,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毫不客气:“这么基础的题都不会,你上课是睡觉去了,还是走神去了?”
我低下头,小声说:“上课听了,但是没太听懂。”
“笨,”他吐出一个字,却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动作干脆利落,“看好了,只讲一遍,从这里切入,用相似三角形,几步就能出来,再听不懂,你就别学数学了去饭馆擦盘子就不用做辅助线。”
他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字迹狂放却清晰,思路简洁明了,比老师讲的还要易懂。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刚好只有我能听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少年气息。
我看着他低头讲题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笔,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这个常年睡觉、毒舌散漫的最后一排少年,认真起来的时候,竟然如此耀眼,新同桌,并不是只有冷漠和毒舌。
整个教学楼都被临近的“高考”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横幅挂满走廊,周测、月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每个人都在往前冲,连说话都带着紧迫感。
我和吴沛泽的同桌生活,也从“互不打扰”,慢慢变成了“被迫合作”。
他理科极强,数学物理几乎不扣分,我偏文科,化学总是拖后腿。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对着化学卷子发呆,选择题错了一半,眼眶有点发烫。
桌上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敲了敲我卷子上的错题。
“这里思路错了,不是这么配平。”吴沛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抬头,有点意外:“你……没睡觉?”像平常这个时候他都附在桌上补觉。
他瞥我一眼,嘴角微微挑了下,不算笑,却比平时柔和:“看你愁得快把卷子戳破了,不忍心好好的卷子被这么糟蹋。”
那天晚自习,他没睡觉,也没偷摸玩手机,就坐在我旁边,一道一道给我讲化学。
他讲得很简单,不绕弯子,步骤拆得清清楚楚,比老师讲的还好懂,讲到一半,我忽然发现,他手上有淡淡的碘酒味,应该是打球擦伤了。
“你手受伤了?”我下意识问。
他愣了下,把手往回收了点:“小问题。”
“下次小心点。”我低声说。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讲题,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我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散漫又冷淡的男生,其实比很多人都细心,虽然有些时候说的话不怎么好听。
后来相处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他会在我犯困时,用指尖轻轻敲我桌面;会在我忘记带早餐时,把多余的面包推过来;会在老师抽查背诵我卡壳时,极小声提醒一两个词;会在放学下雨,把伞往我这边斜大半,任由雨水淋湿他自己的半边肩还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撑强。
我也会帮他整理笔记,提醒他交作业,在他睡觉被老师盯上的时候,轻轻碰他一下。
我们很少说矫情的话,却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形成了一种很默契的温柔。
李诗婷有次跟我说:“王然絮,你发现没?你现在不往后排看了,我就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你看现在你的样子不挺好的,成绩还逐步上升了。”
我怔了怔,低头笑了。
是真的。
康蔚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可我再也不会刻意去关注他的动向,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心跳加速,不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他的身影。
那段藏在萱草里的喜欢,真的过去了。
而我身边,多了一个会替我讲题、替我挡麻烦、会在我难过时沉默陪着、在我开心时淡淡吐槽的同桌。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掀动书页。
我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刷题的吴沛泽,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或许这是来自一个傲娇鬼的面子。
上学期间的早自习,永远是人类意志力与床气的终极对决。
我通常是半梦半醒地抄单词,笔尖飘得像鬼画符,而我身边这位——吴沛泽,基本是把课桌当枕头,把早自习当深度睡眠专场。
头埋在臂弯里,黑发乱糟糟,呼吸均匀,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路过的老师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当场羽化升仙了。
李诗婷从前排传纸条过来,字写得龙飞凤舞:【你同桌是不是每天都在进行灵魂出窍学习法?】
我憋笑,回:【是灵魂离线法,离线时长≈一整节早自习。】
刚传完,吴沛泽忽然动了动,闷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精准戳我:“王然絮,你纸条写那么开心,单词背完了?还有方程呢。”
我手一抖,纸条差点飞出去:“……你不是睡着了吗?”
“闭目养神,顺便监听同桌摸鱼。”他抬起头,眼睛半睁,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淡定,“刚那话,是说我?”
我僵硬微笑:“没有,绝对没有,我在赞美你睡姿优雅。”
他嗤了一声,伸手把我摊开的英语书扯过去,扫了两眼,又丢回来:“第三页那几个短语,等下老师抽查,你现在读三遍,不然等会儿站着发呆的就是你。”
我:“?”
你不是刚睡醒吗?怎么连我书翻到哪页都知道?
事实证明,吴沛泽这人属于表面摆烂,背地里全是心眼那一挂。
上课看似神游,老师提问他能秒答;作业永远最后十分钟狂写,正确率比我认真写两小时还高;体育课别人累成狗,他抱着篮球在场上飞,回来还能顺手帮我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顺便吐槽一句:“王然絮,你东西跟你人一样,到处乱跑。”
我:“?”
我人怎么就到处乱跑了?我明明每天安安静静当学习小透明。
他挑眉,下巴朝后排偏了偏:“很疑惑?我记得以前某人,眼神天天往后面跑,比下课铃还准时。”
我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热了。
他……他知道?
他知道我以前老看康蔚以?
吴沛泽看我整个人瞬间石化,终于没再继续调侃,只是转着笔,语气淡了点:“都过去了,盯着前面的题,比盯着别人管用要不然你以后就是商场门口的保安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被翻书声盖过去:“而且,也没必要总盯着别人。”
我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没敢接话,埋头假装狂刷题。
同桌之间,有些话不用明说,空气里都会多一点奇怪的、甜丝丝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