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里的欢喜》向南离北

11、烟火与失意（下） 不是像我这

　　第十一章

　　那个永远从容淡定、仿佛没有烦恼的学霸，竟然也会因为几分的差距，被家人指责，也会觉得疲惫和委屈。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学校，放学不想回去，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我能看懂的无奈，“他们总觉得，我必须一直保持前列，必须不能出错，只要有一点退步，就是不努力，就是不上心。他们从来不会问我累不累，只会问我考了多少分。”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面，不让他看到我失控的样子，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原来，像他那样的人也会遭到家人的不满。
　　“我也是……”我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昨天晚上也跟家里吵架了晚上，也有跟你聊天讲到今天回家，他们还在阴阳我，我吃了几口饭，实在受不了，就跑出来了。”
　　我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告诉他我每天的无助，告诉他们我有多在意成绩，告诉他们我有多渴望一句安慰，而不是永无止境的指责。
　　我说得语无伦次，眼泪不停地掉落在碗里，和汤水混在一起。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矫情，会觉得我脆弱，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才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擦擦吧。”
　　我接过纸巾，抹掉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他立刻否定，语气坚定，“你一点都不没用。我们都在努力，都在拼尽全力，这就够了。分数不能定义一切，努力也不该只被成绩否定。”
　　“可是他们看不到。”我委屈地说，“他们只看结果，不管我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吴沛泽的眼神里带着共情，“我那爸妈也是一样。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觉得我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必须出人头地，却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有压力，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累啊。”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面条，声音低落，“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家里还一直给我施压，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我也是。”他轻声附和，“有时候刷题到半夜，看着窗外的月亮，会突然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不想努力，是怕努力了还是达不到他们的期望，怕让他们失望，更怕让自己失望。”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在学校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都在假装坚强，都在比拼谁更努力，谁更优秀。
　　没有人会轻易把自己的脆弱和迷茫暴露出来，更没有人会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听我诉苦，和我一同吐槽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眼前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这家小小的餐馆，没有家里的压抑，没有学校的紧张，只有温暖的灯光，还算可口的饭菜，和一个懂我委屈的人。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偶尔对视一眼，就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彼此的疲惫和无奈。
　　那些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随着碗里的热气，慢慢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慢慢吃着面，原本索然无味的面条，此刻竟然觉得格外香。肚子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暖暖的，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又沉重。
　　“其实，不用太在意他们说的话。”吴沛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们努力，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有些难过。
　　“没有可是。”他轻轻笑了笑，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高三很难，我们都在咬牙坚持，这就很厉害了。偶尔难过也没关系，哭出来也没关系，不用一直逼着自己坚强。”
　　他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心底，驱散了那些阴霾。
　　我看着他，眼眶又一次发热，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吴沛泽。”我真心实意地说。
　　没想到他会跟我说这么多心里话。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他，如果不是他听我诉苦，和我共情，我可能还在街头独自流浪，还在被委屈和无助包围。是他，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军奋战。
　　“不用谢。”他摇摇头，“我也是，有人说说话，心里舒服多了。”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尴尬和局促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默契和安心。
　　吃完面，我们一起走出小餐馆。
　　晚风依旧微凉，却不再刺骨，街上的灯光温柔，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吴沛泽说。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慢慢往前走。
　　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得很近。一路上，我们没有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到我家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回去吧，别再想不开心的事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我用力点点头。
　　“还有。”他忽然补充道，“以后如果再不开心，或者觉得累了，可以跟我说，像上次微信消息一样，就不用一个人扛着。”
　　我的心猛地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见我回头，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充满了温暖。
　　原来，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总会有人懂你的欲言又止，懂你的委屈和疲惫。
　　我慢慢走上楼，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不再慌乱。
　　推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指责我。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争吵和委屈不会立刻消失，高三的压力也依然存在，但我不再觉得孤单，不再觉得无助。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和我一样，在咬牙坚持，在默默努力。
　　他懂我的疲惫，愿意听我诉苦，愿意在我狼狈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给我一点温暖。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我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试卷依旧会堆满桌面，生活依旧会继续。
　　但这一次，我会带着那份不期而遇的温暖，勇敢地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